春去冬來,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阿醜便五歲了,大名黃月英。父親早早便為她啟了蒙,發誓要把她當兒子一樣撫養成才。為此他親自教女兒讀書識字,撫琴作畫。如今的月英,已出口成章,能簡單地看些書畫了。
月英天資聰穎,伶俐過人,小小的人兒常常奇思妙想,語出驚人。如今的她白天在蔡府私塾裏跟著表兄表姐們念書,放學後則由爹爹接回府上親自教習。如此學業繁重,一刻不得休息,但月英從不覺得辛苦,反而孜孜不倦,樂在其中。其學識見解,倒比一眾孩子都出挑些。
這天黃承彥在書房教月英背詩文,忽見窗外一行大雁飛過,他便隨口出了一聯:一行飛雁,避霜雪南去。
月英一聽,不假思索地對道:數隻啼鳥,破煙雲北來。
黃承彥聽了不免又驚又喜,見門外古木繁茂,他隨口又出一聯:山上古鬆,探龍頭望月。
月英抬頭一看,見園中竹林疊翠,立時便脫口而出:園中翠竹,攬鳳尾朝天。
黃承彥逐漸加深了難度,他略略思忖了一下又出了一聯:霜寒筆墨盡,?瘦竹亂投影。
月英略思考了一會答道:露重燭火微,軒窗思故人。
黃承彥又出一聯:笑看風月江湖同攜手
月英再對:閑品詩文書裏共行舟
再出一聯:天高鷹飛勁,又對:海闊魚遊歡。
經此幾聯,黃承彥深知女兒才情卓絕,誌向高遠,決非一般女子可比。自此更堅定了要悉心培養女兒成才的決心。
月英七歲那年,村裏來了個跛腳的道士,在黃府歇腳討水喝時,見了月英一麵,見她小小年紀便沉著鎮定,談吐不凡,遂對黃承彥說道:“此女命格貴不可言,日後必成大器。若能跟我去山中遊曆幾年,前途不可限量!”
黃承彥見此人竟妄想將女兒帶走學藝,心下很是惱怒,便毫不客氣地將其趕走。
道人離開村子時,還不甘心地回頭大聲嚷道:“此女定要好好教導,日後大有可為。”
此事莊上眾人都隻當是個熱鬧,聽過就算了。隻有黃承彥深信,女兒日後定是人中之鳳。自己必當傾盡全力,好好教導,斷不能讓她虛度了這一生。
幼年的月英十分聰穎好學,什麽事都愛刨根問底,記憶力也超強,幾乎是過目不忘。這天她讀到“魯班製木鳥,以窺宋城”,心想木鳥也能飛嘛?簡直太神奇了。便興高采烈地跑去問父親,會飛的木鳥是如何做出來的。黃承彥自然無法回答,隻好解釋道:“這是書中記載的東西,實物沒有流傳下來,誰都不曾見過,自然也做不出來。”
月英聽了隻得怏怏回了自己房間。一連多天,她都因苦苦思索這個問題而悶悶不樂。這天她和貼身丫頭環兒在後院玩耍,突然一陣大風刮來,將繩子上晾的被單吹得高高飛起,飄飄****降落在幾米開外的地方。
月英見狀眼睛倏地一亮,她高興地喊道:“我知道怎麽做會飛的鳥了!”話音剛落她便拉著環兒向院外跑去。二人在竹林裏砍了幾根細竹,用匕首削削減減,先紮了個竹架子,用繩子固定住,又找來紙和漿糊,拚拚疊疊剪剪做成了個鳥的樣子。
隨後月英又塗塗畫畫忙碌了半晌,一隻栩栩如生的老鷹便躍然紙上。如此飛應該是能飛起來了,可怎麽往回收呢?月英思索了一會,便讓環兒將娘屋裏的絲線拿一些過來。然後二人將絲線纏於鷹上,另一端用較粗的木棒纏住,一隻飛鷹便做成了。
二人高興地拿著紙鷹跑出門外。如今正是陽春三月,到處春意盎然。田間地頭一片新綠,間或還有許多不知名的野花爭奇鬥豔。正是放飛鷹的好季節。
二人邊跑邊試著鬆手中的絲線,飛鷹初始還歪歪扭扭且飛且停,但不過片刻功夫,便越飛越高,自在翱翔於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裏,份外耀眼。二人開心極了,銀玲般的笑聲傳出了老遠老遠。
正在前院石凳上看書的黃承彥,聞聲詫異地問一旁做針線活的夫人蔡氏:“今日這是怎麽了,看把這孩子高興得!”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英兒做了個新玩藝,這會玩得正歡呢!”
“哦?又做了什麽東西?”黃承彥疑惑地問道,見妻子含笑不語,便放下書站了起來,三兩步踱到門外。卻見門前的場子裏,月英和貼身丫頭環兒正拿著個纏著絲線的木頭棍子奔跑。再抬眼一看,一隻碩大的老鷹正在天空盤旋,嚇得地上的雞都驚叫著四散逃離。
黃承彥恍然大悟,女兒這是做了木鳥了,看來她心心念念了許多天的東西,終於做出來了。這孩子,是個較真的性子,想必這東西定費了她不少功夫。如此想著,他欣喜地來到女兒身邊問道:“木鳥做出來了?你是怎麽想到這個方法的?”
“女兒愚笨,想不明白木頭鳥是怎麽飛上天的,但我想紙鳥輕上許多,應該可以的吧,倘若再借力東風,飛上天便不是難事。也是巧了,今兒在後院裏看見床單被風吹飛了,受到點啟發,便做了這個東西,我和環兒一起做出來的。”
“是小姐構思設計,然後又畫出來,我隻是幫忙糊、紮了一下。”環兒忙擺擺手羞澀說道。
“哈哈,都值得表揚。這東西起名字了沒有?”
“沒有呢,爹爹給想一個好聽點的!”
“魯班做的叫木鳥,你這個就叫做紙鳶吧!”
“嗬嗬,好聽,紙鳶,我的紙鳶!”月英邊說邊扯著絲線又向遠處跑去。那燦爛的笑臉,竟映紅了這個明媚的春天。
自此,紙鳶便成為了孩子們最熱衷的遊戲,許多地方一到春天還專門進行紙鳶比賽。但誰都不曾想到,這東西的發明,竟出自一個七歲小姑娘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