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和平了十六年之久、一向平靜無波的荊州,此刻卻也是暗潮湧動。荊州牧劉表長子劉琦,本深得父親喜愛,但因其弟劉琮娶了劉表繼妻蔡襄的侄女張秀為妻,自然便有了很大助力。出於利益考慮,蔡襄時不時地對劉表說一些劉琦的不是,一來二去的,日子久了劉表便對這個長子有了隔膜。

劉琦為此深感不安,常恐自己會被蔡瑁他們陷害,便偷偷跑到新野問計諸葛亮,應如何避之。孔明初始因蔡襄是妻子姨母,不好插手這輪嫡庶爭鬥,便草草安慰幾句敷衍過去,並不肯給其實質性建議。

劉琦深知諸葛亮所慮,並不一再相逼,他思量著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後來在一次孔明隨劉備到劉表府中匯報軍情時,將其騙到二樓的書房,命人拿走梯子說道:“現在你和我都下不去,你說話也隻有我一個人能聽到,這下可以放心說了吧!”

諸葛亮不得已,隻得說道:“春秋時晉國申生在國內被處死,重耳流亡外國才保住性命,大公子何不找機會自請出奔?”

劉琦一聽深以為然。湊巧的是,沒過多久江夏太守黃祖戰死,劉琦立刻毛遂自薦,請求父親準其擔任江夏太守之職,願即刻前去領地赴任。

劉表本來正頭疼如何處理自己兩個兒子間的明爭暗鬥,如此安排所有矛盾便迎刃而解,他當即爽快地準了兒子奏請。

劉琦很快便走馬上任,成功避免了日後可能有的種種傷害。赴任前的一天,他專程跑到新野拜謝諸葛亮,並詢問其對江夏治理有何良策。

諸葛亮拱手笑道:“太守本就是麒麟之才,此去江夏,隻要立意為民,處事公正。外興農桑,內練本領,江夏便會太平無事。我家主公劉備將軍,聽聞太守不日將去赴任,要親自為您踐行,呆會就會前來與您相見。”

劉琦一聽深為感動,忙起身謝過。諸葛亮則找了個理由溜了出去。他匆匆前去稟告劉備道:“劉荊州長子劉琦將軍,明日將前往江夏赴任太守一職,現正在我處。請主公前去一見。此人秉性仁厚,日後對主公或大有助益。還望主公親自宴請於他!”

劉備一聽欣然前往,頗為殷勤地陪劉琦用了午膳。席間頻頻勸酒,佯裝大醉誇道:“賢侄豐姿雄偉,乃天之英才,此去江夏,定大有可為。若有難處,可遣人告知我與孔明,劉某雖不才,但定竭盡所能為賢侄解憂排難。”

劉琦聽了,感動得落下淚來,他恭恭敬敬斟滿一杯酒起身說道:“劉將軍素有仁義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承蒙將軍如此看重,小侄先行謝過。日後將軍但有差遣,吾絕不推辭!”說完仰起脖子咕嚕咕嚕幹完了杯中的酒。

劉備自然也是豪氣幹雲地一飲而盡。諸葛亮席間殷勤相勸,三人把酒言歡,軍帳裏笑聲陣陣。自此,劉琦引兵江夏。他聽從諸葛亮之言,勤於操練兵卒,加固城防。江夏實力較之以往,有了大幅度提升。這一切,也為來日逃亡的劉備,建立了一個良好的避難之所。

不久,劉表六十六大壽。月英隨父親黃承彥母親蔡氏前去為姨父賀壽。因怕賓客太多不耐應酬,遂較之往常提前了一日到訪。

蔡襄見了姐姐姐夫,自然是萬般歡喜。當下吩咐管家準備了上好的酒席。劉表也很是開心,自己的這個連襟,一向寡淡於交際,此次前來為自己賀壽也算不易。

眾人正在前廳喝茶寒喧,蔡瑁和夫人及蒯氏兄弟也相繼前來。他們三人是劉表最為倚重的手下,這等熱鬧自然也不願落在了別人後麵。

午膳後,男人們隨劉表進了書房商議要事,女人們則陪著蔡襄在前廳聊天。都是親戚故舊,平日裏也走動得較為頻繁,故聊起來也沒太多顧忌,家長裏短,鄉野情趣,五花八門的話題說得甚是熱鬧。

中途黃承彥借故上茅房出來了一趟,他神色不寧地來到前廳,站在屋外對月英使了個眼色。月英知爹爹有事,忙乘眾人不備溜了出去。

父女二人悄悄找了個無人的回廊站定,黃承彥焦急地說道:“今天怕是要趕去新野一趟,你舅舅他們慫恿劉荊州,預備明天在壽宴上對付劉備將軍,好在你姨父沒有同意。但怕蒯良他們假傳軍令,孤注一擲。得想個法子通知孔明,讓他提醒劉將軍,最好能托故不至。”

“爹爹,讓我去吧,我騎上快馬大半日就到了。”月英聽了大吃一驚,想不到舅舅他們暗地裏,竟布下如此陰謀。現在倒也顧不上什麽親戚情份了,得趕緊通知孔明做好應對之策。

“你一個女孩子多有不便,還是爹爹親自跑一趟吧!等把你們送回家,我再出城向南,要不了多久就到了。此事重大,耽擱不得!”

“可是倘若爹爹此時離開,舅舅他們就會懷疑是您泄露了機密。爹爹還是盡快回書房,免得他們起疑。您和娘親就留下來住上一晚,我馬上去向姨母辭行,就說果兒一人生病在家我不放心。看來此次果兒病了沒能前來,反倒是好事,否則實在找不到好理由此時告辭。”

“也隻能如此了,此去千萬注意安全,讓德順隨行吧,也好路上有個照應。”黃承彥無奈歎了口氣,一再叮囑道,然後便匆匆折回了書房。

黃月英先匆匆去通知黃府馬夫德順,囑咐其套好馬車等在府門外,才又急步回了前廳。

一屋子女人們正說得熱鬧,也沒人注意到她出去幹嘛了。隻有蔡襄笑著問道:“英兒,你錯過了一個笑話,剛才你舅母說了件趣事呢?”

“是嘛?舅母一向妙語如珠的,又說了件什麽趣事?不過侄女隻能下次再細細聽了。”黃月英笑著打趣道,然後走向蔡襄悄聲說道:“姨母,我昨日就吃壞了肚子,剛才如廁甚是難受,有些坐不住了。加上果兒發燒未愈,她一人在家我實在放心不下,就先告辭了。母親和爹爹留下給姨父賀壽,到時候替我多敬姨夫兩杯。”

蔡鈺一聽忙站了起來問道:“莫不是果兒的病情有反複?”

“娘親不用擔心,我隻是擔心果兒一人在家,怕下人們照顧不周。”月英忙安慰道。

“你先回去也好,否則隻一些丫頭婆子看顧著,為娘實在不放心。我和你爹爹用過晚膳就回來!”

“那趕緊回吧,發燒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可要仔細照顧著,藥材上缺什麽隻管派人過府來取。要不要派輛馬車送你?”蔡襄一聽也急了起來,忙催月英回去。

“不用了姨母,德順在外候著呢!那舅母,嬸嬸們,你們好聚,侄女不恭,就先行一步了!”月英忙開口婉拒道,然後對著眾人施禮畢,便匆匆往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