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風兒都是上午在家睡覺,下午就出門不見,一直到下半夜才回來。起先,秋月並沒太在意,她偶爾在揚旗鎮上見到一個小尼姑,心裏驀然一動,便尾隨她到了揚旗河南岸的一座小坡上。那裏有一個尼姑庵,庵裏住著兩個老尼和一個小尼姑。於是她就每天到這裏來,同老尼閑談。頭兩天,她覺得進了這個門,心裏好安靜,恍然有找到歸宿之感。但一連去了幾天後,庵裏那種既破敗又冷清的氛圍,老尼姑絮絮叨叨地談塵世之苦以及無法入口的飯菜,又令她覺得她難以接受這樣的清苦。這樣一敗情緒,她又懶得去了。她每天都呆在房間裏休養自己,並心安理得地等著風兒帶吃的回來。

但有一天夜裏,風兒回來時,秋月恰恰起來小解,見風兒臉上塗脂抹粉,鬢發散亂,她很為生氣,不禁問:“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風兒笑了笑,什麽沒說就要往**躺。秋月聞到她渾身散發著一股酒氣,便扯住了她,追問到:“你在外麵喝酒了?我們都過些什麽樣的日子,你還這樣?”

風兒說:“這酒是沒花錢的。再說我們現在也有些錢了,你看……”風兒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來,放在**。

秋月驚喜地看著**的錢,說:“你哪裏賺來這麽多的錢?這錢夠我們在這兒住個把月了吧?”

風兒說:“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隻要你願意。反正我現在能掙到錢了。我說過,我能養活你的。”

秋月點了點錢數,將之放在了一個小布包裏,在她正要將小布包放在枕頭下時,她突然發現風兒**在外的肩頭有一排深深的牙印。她收回手,慢慢坐下了。秋月說:“告訴我,風兒,你到底在做什麽事?”

風兒帶著酒意,做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你就別管我做什麽了,能賺錢就行。”

秋月說:“我是這樣的人嗎?你若是去偷去搶去賣**我也都不管嗎?”

風兒說:“別說得那麽嚇人的,我怎麽能做這些事呢?”

秋月說:“那好,你就說說,你這錢是從哪裏賺來的。”

風兒低下了頭,說:“你非要聽?”

秋月說:“非要聽。”

風兒笑了笑,說:“那好吧,其實說了也沒什麽。是傅麻子給的。”

秋月說:“給的?自給?”

風兒說:“當然也不是自給,我每天從下午到晚上都在侍候他,這說起來也算是工錢。”

秋月突然意識到什麽,她驚說:“你?你在幹什麽?”

風兒說:“我一無所有,而且你也曉得,我也沒什麽本事,我有的就隻是我這個人,我隻好把我這個人拿出來了。”

秋月霍然站起,說:“你是說,你……跟他?你怎麽變得這麽……下流?”

風兒伸手按了她坐下,說:“別把話說那麽難聽,傅麻子還算是個好人,沒他那兩下子你還活不了哩。幸虧他還好色,要不是我還真不曉得怎麽付他的藥費和我們的房錢哩。”

秋月沉默著,一刹那她想起那個破窯中被人強按著的場麵,她不覺渾身哆嗦。風兒說:“這不關你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秋月腔帶哽咽地說:“不,我不能讓你做這種事。”

風兒說:“你不要這麽激動嘛。不做這我又能做什麽呢?這可以讓我們有點錢呀。你以為沒有這錢,老板娘會讓你我住下去?是我請人送去了房錢,還說你爹帶了話,現在路不通,路一通就來車接你回去,那時再重謝老板娘。不這樣,那狗仗人勢的老板娘會對你這麽客氣?”

秋月臉上露出驚愕之色:“是……是……這樣?”

風兒說:“不是這樣又是怎麽樣呢?我現在心裏已經好清楚了,在這世界上,有錢就什麽都好,沒錢就沒有一切。”

秋月說:“可……可……你以後怎麽辦呢?”

風兒一笑說:“我現在過的就是我的以後。我還能有什麽更了不得的以後?我已經被幾個男人碾過了,我在乎個什麽?”

秋月身子發緊起來,她想起自己不也是被幾個男人“碾”過麽?自己又能有什麽以後?以後對她們來說又算得了什麽?想到此,她不覺又悲從中來,眼淚又嘩嘩地流得一臉。

風兒說:“你怎麽眼淚總也流不完呢?快別傷心了,你知道我這個人,我沒有男人也是不行的,所以我並沒有虧什麽呀。吃虧的是他,他治好了你的病,花了力氣也費了藥,等於還幫我付了旅館費,而且還陪我睡了覺,吃虧的是他。”

秋月說:“不,我知道的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是迫不得已才這樣。”

風兒淡淡地說:“你這樣明白就對啦,誰讓我們沒錢呢?沒錢的時候,我們就不是人,就得做些不是人做的事。你看,今天我拿的錢最多,為什麽?我侍候他們打麻將,傅麻子輸了,那三個贏家說如果我願拿身子來抵,傅麻子輸給他們的錢就全歸我得。我當然答應了,讓一個混蛋睡睡同讓四個混蛋睡睡又有什麽差別?我雖然已付了房錢,可傅麻子的藥錢我還沒付清,這一下好了,全了結了,還剩這麽多。”

秋月聽得毛骨聳然,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已無法說風兒是對或是錯,也無法說她應該或是不應該。此一夜,她一直呆坐在那裏,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次日一清早,風兒便出去了。她回來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老高的。她剛一進門,秋月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說:“風兒,我發誓我這輩子要豁出命來掙錢,我這一生已經再也不會有愛情了,可我不甘心過這種貧苦的日子,我隻要能生活得舒適,不管怎麽做都行。”

風兒不顧秋月說些什麽,隻是利利索索地清理了下東西,說:“我跟你想的一樣,走吧。”

秋月一怔,說:“到哪裏去?”

風兒說:“未必不想換個地方?”

秋月想了想微一點頭說:“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