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黃昏有家可回的人是幸福的,即便這個家已經可能傷痕累累,但是,隻要存在一個讓你牽掛和牽掛你的人,一片安謐燈火,清涼的樹蔭,親人之間還有修複傷痛和澄清汙濁的可能。在你走投無路之時,會想到這個家,心生柔情,回去重續未盡的塵緣。不是閉上眼抿上嘴,了無牽掛地來一個自毀式了斷。活著,你要享受這滴針尖上的花蜜。

阿巴斯導演的《櫻桃的滋味》(Taste of Cherry ,1997)裏的“櫻桃”究竟是什麽味道。甜的?酸的?無味的?電影始終沒有出現主人公巴迪品嚐櫻桃的樣子,或者櫻桃樹碩果累累的特寫。可是巴迪在一路開車搖晃,尋死未果,一夜枯坐冥想,從樹下體味到了櫻桃的滋味,並放棄了自殺的念頭。

《櫻桃的滋味》應該就是小津安二郎《秋刀魚之味》那種隻可意會的境況,用一個具體的某一種能瞬間開啟味蕾的事物來署名,卻不具體呈現這個東西的形態,隻是創造了一種需要琢磨的語境,在看似無關宏旨的意象關聯裏讓你自己去體味。

阿巴斯的另外兩個片子《橄欖樹下的情人》(Through The Olive Trees,1994)、《隨風而逝》(The Wind Will Carry Us,1999)也用了類似的方式,沒有以過於具象的方式去正麵的去描述橄欖樹和風,隻有來來往往的人,間或和無邊的空鏡頭,道路以最直接的狀貌逶迤在他們的前方和身後。

櫻桃、橄欖那種味道理解為生活的味道最為真切,可生活又是什麽味道呢?十八歲的姑娘和八十歲的垂須老人,功成名就的多金男和還在失敗中飛翔的屌絲、黑木耳,肯定有不同的答案。阿巴斯讓主人公開著一輛車子,帶著觀眾去尋找和證明這種味道的存在,答案不在電影裏,在每個人心田。

幹旱缺水荒蕪**,風塵仆仆,沿途山嶺看不到太多植被,在飽受戰亂流離的伊朗內陸,一心尋死的巴迪,為什麽下定決心要離開人世,他有什麽樣的人生境遇,不再重要。鏡頭裏他開著車,不斷地尋找“合作夥伴”——找能安葬他的人,灰撲撲的路麵上,沒有一個東西能挽留他。

一個粗鄙之人,要自殺,可能一個高台上、懸崖邊的翻身跳躍動作,就一了百了。巴迪是一個注重儀式感的體麵男人,有知識,有學養,有形成已久的生活信仰和品味,不然的話,沒必要跑出城外找一個“不正常”的自盡方式。並不在家裏、賓館等地,一切準備就緒地躺倒,舒舒服服離開。

這個完美主義者不斷的上路,不斷朝前,卻沒有願意為他安葬入殮,為他做最後的送行的人。沉悶的馬達聲,不斷被飛旋的車輪卷起的塵埃,缺水的山嶺丘陵,車馬稀疏的鄉間公路,裹挾成一團煙幕。

這個一腔心事的男人和沉悶的公路,堅決地擊敗了沒有耐心看到最後的觀眾。

對於看慣了跳樓秀的大多人而言,想死卻死不了,找不到可埋之土,不僅是主人公的痛苦,也是銀幕之外他們難以忍受的長時間的奔波折磨。這麽理解下來,在這條沒有俊男靚女甜言蜜語、劫匪槍戰的幹癟公路上,阿巴斯嘲笑了一把娛樂至死的電影工業,也嘲弄了吃著娛樂糖精長大的多數觀眾。

要一個人堅定了一顆必死的心,需要經受很多曠日持久的擊打,看透了所有值得留戀的事物,屢敗屢戰,對自己徹底失望。與之相反,放棄死亡的念頭,隻消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尋常意象,諸如陽光雨露彩虹雷電,風花雪月水果時蔬,一碗熱湯的關懷,冬夜一隻燃燒在遠處小屋裏的爐子。

巴迪在曠野裏準備自我埋葬,夜幕從四野合圍過來,消解了身邊所有可見的事物。一夜過去,依然醒來,明亮天光中,巴迪獲得了某種治愈,站起來就可以沿路返回。回溯過去,所有的啟迪都來自於之前遇見的老人巴格裏,他說自己也曾經失望地想自決離世,是無意間碰見的鮮美櫻桃激發了對生的留念。

“櫻桃”這個意念之外,治愈人的藥引,隻是一個詩歌一樣的空靈意象,難於輕易描述,卻讓領悟者欣然若歸。死氣沉沉的山梁背後,也許就是綠洲,巴迪頭頂有沒有一顆已經紅豔剔透,等著被有心人采摘和品嚐的櫻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心中已經長成一棵自己的櫻桃樹。

如魚飲水冷暖自知,“櫻桃”不給出具體的滋味,卻處處是味道,每個人可以根據自己的經曆去圓滿迷局,這正是《櫻桃的滋味》迷人之處,就是跟著巴迪去尋找一抔可埋之土,絕望得隻剩不斷延展的道路,想象櫻桃的滋味,像讀一首詩,鴻爪雪泥天地沙鷗,以它自己的方式飛入旁觀者的心懷。

陽光雨露彩虹雷電,風花雪月水果時蔬,一碗熱湯的關懷,冬夜一隻燃燒在遠處小屋裏的爐子。

芬蘭導演阿基·考裏斯馬基的“列寧格勒牛仔”係列,悲喜交疊,熱鬧非凡,把公路染指到了美國和墨西哥,並以此奠定了江湖地位。

阿基在之前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完成的“無產階級三部曲”,也有對公路的闡述,在最為凝練精準和氣韻充沛的工業城市景觀裏,道路把他的人帶到一個尚有新意和希望的生活裏。

死水般生活一旦迎風張開美妙的漣漪,哪怕一丁點微瀾,也會掀起奇異的味道沁入肺腑。阿基的“無產階級三部曲”的第二部,《升空號》(Ariel,1988)就是一次微瀾。蕭瑟的工業背景,社會清冷,人際關係散淡,汽車和公路景觀的自然介入,為無產階級的日常生活,給予了獨特的空間,一個失業男人的軌跡,因為上路,有了很多迥然於預想的改變。

主人公卡瑟裏尼在失業後,老板給了他一輛老式的敞篷凱迪拉克。

開著和自己身份嚴重不符的名車,他成了一個一文不名的浪**遊民,中途又被歹徒劫持,搶走身上僅剩的8000 馬克,在包紮好頭上的傷口後,隻能去碼頭當苦力,最後還不幸被投入牢獄,直到遇見了一個奇怪的夥伴。

卡瑟裏尼隨身攜帶著一台收音機,一扭開,隨時傳來各式各樣的歌聲,為他的路上添加一種廉價的美感。疲倦時,高興時,孤獨時,激**的,優美的,憂傷的歌聲都在這個小匣子裏流出來,時常給他打氣,暫時忘記苦楚,驅散孤單。此外,卡瑟裏尼遇見了伊瑞·瑪麗和她的孩子,他們組成了一個臨時家庭,一起出行,漸漸建立了不可分開的感情。

卡瑟裏尼的越獄沒有驚心動魄,自然得有些令人無聊,隻像一次從一種生活方式逃向另一種生活方式的選擇,他帶著伊瑞·瑪麗和孩子,準備逃往美洲大陸,深夜裏,公路盡頭的遠洋油輪是他另一段漂流的肇始,在遙遠的美洲大陸,他們肯定還會晃**在路上,試著去那裏活到老。

所謂升空號,就是碼頭上停泊的油輪的名稱,搭上這張大船,仿佛就是搭上了神奇的太空飛船,能飛向不一樣的地方,去到世界盡頭。

三個人最後搭乘升空號,逃向了墨西哥。片子還有一個暗示:阿基·考裏斯馬基的美洲情結,墨西哥是美洲大陸上在阿基心目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一塊神奇熱土。

阿基在其以後“列寧格勒牛仔”係列公路電影裏,帶著一群裝束詭誕,唱唱跳跳,死了又活過來的歐洲牛仔們奔赴美洲大陸,目的地就是墨西哥,應該就是《升空號》的結尾卡瑟裏尼他們投奔的地方,因而《升空號》可以算是“列寧格勒牛仔”的前期預告片,喜氣還在醞釀階段。

在標準公司(CC) 出的碟裏頭, 有一張叫做《散彈露露》(Something Wild,1986)的低調片子,幾乎被很多影迷遺忘了。

這個由《沉默的羔羊》的導演喬納森·戴米完成的小品,有著精巧流暢的外貌,生動活潑的內容,對年輕生活方式的捕捉極其敏銳,明朗開放,無拘無束,自然流露出的對都市愛情,青年人的反叛、反智,遵從內心的時髦觀念,小得嬉皮士真傳。

露露性感豪放,有著飛車黨、女飛賊的膽識和外表,言行舉止放浪不羈,經常挑逗陌生人。前男友投入牢獄後,內裏卻已經多少在厭棄這種生活,有深沉專注的愛心,一旦認準一個東西,就會堅持追逐下去。保守古板的查爾斯,被她點燃之後,找回了做一個男人的胸襟和擔當。

表麵上看,查爾斯是一個舉止優雅的白領、雅痞,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後麵有一間單獨的辦公桌,可以發發愣,可以訓斥下麵的人,可以想象設定好的未來生活一一出現。他被一些人圍繞和看好,總會有人來找他簽署文件,總會有人報以他羨慕的目光,在別人眼中他是一個正襟危坐的成功人士。

原來的查爾斯有一個破碎的家,狼狽不堪的單身生活,老婆和孩子都跟人跑了,經濟狀況吃緊,為了提前給聖誕節存錢,他都不敢吃一頓像樣的飯。算是天降豔福,查爾斯去吃一頓飯,就遇見這個叫露露的神秘女人,熱辣性感得讓他吃不消,她把他拉進車,說是順路送他去上班,結果是越走越遠。

查爾斯被動地跟著露露到處繞彎子兜風,然後去開房,再然後,被她帶出城,鬼使神差地見了她的母親,一眨眼就成為未婚夫。回到家鄉的露露,摘掉彩色的假發,換掉一身蠱惑的衣裳,氣質大變,又換了一個人,溫柔平和,得體大方,就是這種分裂,令查爾斯五迷三道。

查爾斯被露露拖去參加高中同學聚會,在這裏遇見了露露的舊情人,一個粗暴野蠻的男人,有著公牛一樣的脾氣和身材,剛剛從監獄出來,露露已經決定和他分開,可是他死纏爛打念念不忘,一心再做亡命鴛鴦。這個吃醋的男人,正處在發瘋的邊緣,決心把查爾斯置之死地。為了安全露露支走了查爾斯,繼續和舊情人走上一條危險的道路,查爾斯發現自己已經深深愛上這個率真的女孩,決定奮力去搭救。

電影和露露一樣分裂,一件你儂我儂的浪漫情事,搖身一變,氣氛,味道都換了,已經是變成危機四伏的拯救活動。《散彈露露》是一部反轉公路電影,雌雄大盜,打家劫舍,這些略帶黑色的庸常元素,在片子裏,成為一個甜蜜的背景,就像有露露舊情人一路攪水,也不能阻擋查爾斯和露露奔向甜蜜的結尾。

以往公路電影的音樂太簡約,冷感大於熱情,《散彈露露》反其道而行之,調製了一個熱門音樂的萬花筒,八十年代各類時髦音樂爭奇鬥豔地出現在其間,迪斯科,雷鬼,放克,說唱,電子樂,流行搖滾,嘻哈,一股腦在中間招搖過市。這些音樂跟露露的性格很接近,讓這個小公路電影添色不少。

《陽光小美女》( Little Miss Sunshine ,2006)是混亂的夫妻關係,父子關係,親戚關係的集中體現。自閉到幾乎失語的兒子有輕微的暴力傾向,一副大大的近視眼鏡遮擋半個臉的小女兒牙齒不齊,到處宣講成功學自己卻是失敗者的父親,媽媽被家庭束縛亂成一團麻線煙癮越來越重,沉浸在毒品裏的爺爺是一匹拴不住的老馬,叔叔是自殺未遂的普魯斯特研究專家,一個悲觀的知識分子和失敗的同性戀。

這個各自為陣的家庭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盡管父親和母親極力想維持它的平衡,但是都已經心裏憔悴,為拆東牆補西牆的行動奔忙得焦頭爛額,隻需一根稻草壓下就土崩瓦解,足以讓維係它們存在的種種理由瞬間無存。似乎都沒救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投向黑暗,行將各自破碎。

轉變的希望出現在女兒奧黛麗身上,她和爺爺神秘兮兮地彩排舞蹈,準備參加加利福尼亞的“陽光小美女”比賽。這點微弱的希望,讓這個家庭一時間變得積極起來。當他們離開這個蝸居的殼,吵吵嚷嚷地奔馳在大路上,開始發現各自的心底真情,以及對家庭成員的眷戀和守護。

這輛破爛的大眾微型車每一次熄火,要再次發動就很困難,必須有人下去推著走,慢慢預熱才能點火,搖晃的身軀像這個家庭一樣執拗,超負荷地滿載著這家子朝加州進發。有了齊心協力的共同目標,不斷閃過的路邊風景之外,大家的心情也在轉變,在破舊的車子裏頭,彼此能感覺到對方的重要性,這個家又開始有些像家了。

《陽光小美女》套了一個勵誌片的外殼,故事卻非常緊湊有趣,先入為主地向觀眾製造了一個懸念:奧黛麗和爺爺究竟聯合編排了什麽節目用來去參加“陽光小美女”競賽?奧黛麗會不會在比賽中一鳴驚人,獲得冠軍稱號,獲得獎金和名譽?如果不能,家人將如何處理這個巨大的精神包袱?

每當想到奧黛麗和加利福尼亞的陽光小美女,觀眾才能回過頭來認真地想想,這個家庭,將以怎麽樣的方式獲得解脫。比賽日程漸漸逼近,某一天早晨大家從公路旅館裏醒來,卻發現爺爺已經悄然離去,無法喚醒,一家人從殯儀館搶出爺爺的身體,繼續歪歪斜斜的上路。

哥哥在路上發現自己是色盲,自己飛行員的夢想破滅,歇斯底裏地跳出車子出逃。被感化說服之後,繼續上路。大眾微型車不停的違規衝關,一家人來到了陽光小美女的比賽現場,由於超時,萬般懇求才勉強獲得了入場資格。哥哥,父親,叔叔,都發覺他們進入一個瞠目結舌的地方,這些參賽的小孩兒個個花枝招展,各負絕技,隻有奧黛麗是個什麽都不會的醜小鴨。

這三個男人一致做了決定,為了不傷害奧黛麗自尊,要她退出比賽,她依然堅決的站到了舞台上,當她搔姿弄首,一件件脫去外衣,笨拙地搖晃著身體表演,台下一片嘩然,家長、評委全瘋了,要求終止這種兒童不宜的粗俗東西。原來爺爺和她彩排的是**。父親、哥哥、叔叔三個男人為了維護她,衝上台去和她共舞。

《陽光小美女》是反勵誌的勵誌片,結尾沒有像以往電影那樣,讓主角捧著獎杯和榮譽滿載而歸,笑靨如花地衝著觀眾們揮手,而選擇讓一家人狼狽不堪地奪路而逃,帶著懵懵懂懂的奧黛麗衝上回家之路。其實,他們也獲得了最大獎賞,即親人之間的信任和熱愛。

這次空手而回的旅程,是一次互相釋懷自我療傷的旅程,溝通和信任觸手可及。因為失敗,他們的關係得到了彌合。平複他們之間誤解的力量,是車輪下通往西部的綿延公路,以及這輛早該報廢的破車,他們緊緊擠在一起,聽彼此的呼吸,心跳,嘮叨,抱成團地推車,靠緊了來回奔走。

巴裏·萊文森的《雨人》(Rain Man ,1988)也許是中國觀眾最熟悉的美國公路電影。故事有著一個自私的開頭和一個豁然開朗戀戀不舍的結尾。湯姆克魯斯扮演的查理,是一個熱愛汽車的年輕人,並因此和父親鬧得不歡而散,達斯汀·霍夫曼主演的雷蒙,是一個具有數學天才的自閉“大齡兒童”。

從小就喜歡駕馭的查理是成功的汽車經銷商。曾因為偷了父親的愛車出去兜風,被父親弄進了警察局,此後就和父親決裂,出走後就不再回家。在父親去世準備下葬前,還是趕回了辛辛那提。聽說父親的遺產留給了還在療養院的雷蒙,他這才想起世界上還有一個患自閉症的哥哥。

查理連哄帶騙地讓這個素昧平生的哥哥奔上回老家的大路,不是多愛哥哥,捎著他回家看望親朋,僅僅是為了獲得監護人的身份,套出屬於雷蒙的遺產。這個已經被城市物質生活侵蝕的帥小夥,有著一副急功近利的心,連自己最愛的女孩兒蘇珊娜,都有些受不了他這種刻薄。

離家這麽多年來,查理幾乎沒體會過什麽叫親情和友愛,和蘇珊娜戀愛也顯得那麽目的明確。踏上這次返鄉路,雷蒙像一個累贅,有各種各樣奇怪的嗜好和禁忌,讓他成了出氣包,忙得抓狂,但是,這個旅程也正是查理恢複體內湧動的情義,在手足之情裏陶醉感化的經曆。

在汽車旅館裏,站在洗澡池熱水旁的雷蒙,一聲“熱水會傷到小寶寶,絕不能傷害查理·巴比特”,查理的記憶被慢慢複蘇,原來自己孩提時代,正是這個自閉症哥哥,曾帶給他一個難忘的童年,並保護了他不受傷害,隻是隨著年歲漸長,記憶被漸漸覆蓋,他不曾懷念這一切。

《雨人》的公路場景是典型的美國式生活,回家路上不管千萬裏,第一選擇還是自己開車前往,特別像查理這樣有著汽車情結的年輕人。

兄弟倆從西海岸的洛杉磯趕往東部的辛辛那提,一路是青綠鵝黃的美景。其中一些地段正是在著名66 號公路上行進,洋溢著溫煦的懷舊色彩。

幸福這個詞太宏觀空洞,沒有細節和實感,公路電影就是一種最詳盡和感性的載體,那些被放逐和遺忘的人,就像白雲蒼狗,他們東奔西走,甚至窮其一生,沿路尋找幸福的存在和自己活著的理由,好比尋找針尖上花蜜,有時能在危機中看到機遇,煩亂中看見安謐,才是公路帶來的最終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