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羅德上校以一種幸災樂禍的神情瞅著盧卡什上尉那副蒼白、眼眶深陷的臉龐,而盧卡什上尉在這種尷尬的情景下,竭力避開了上校的視線,而似乎在研究某種東西偷偷地盯著營地部隊部署圖,那是上校辦公室裏惟一的一件裝飾。

幾份報紙擺在施羅德上校麵前的桌子上,報上有些文章用藍色鉛筆圈過了。上校將它們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抬頭看著盧卡什上尉說道:

“這麽說,你已經知道你的勤務兵帥克被關了起來,而且極有可能會被押解到部隊的軍事法庭去囉?”

“是的,上校長官。”

“很明顯,事情不會就這麽結束的,”上校很高興地望著盧卡什上尉麵色蒼白的臉,意味深長地說,“毫無疑問,牽涉到你的勤務兵帥克的這樁案子激起了當地的民憤,並且這件醜事還牽扯到了你的名字,上尉君,師部提供給我們一些材料。我這裏有幾份報道了本案報紙,麻煩了,那就請你大聲地念給我聽聽。”

施羅德上校將登有用藍色鉛筆圈出的文章的報紙遞給了盧卡什上尉,上尉就像給小孩子朗讀語文課本一樣用平淡而單一的聲調念了起來:

為了戰爭,奧匈帝國的一切階層都應精誠團結。倘若我們要維護我帝國的安全,各民族必須互助合作,而帝國的前途的保障恰在於各民族由衷之尊重。如果國內互不團結,如果在後方我軍聽任存心阻礙帝國統一、蓄意敗壞整個帝國威信、製造帝國境內各民族的糾紛與分裂的分子潛伏,那樣,我已趕赴前線並不斷向前推進之英雄軍隊就不可能去英勇犧牲。在這重要的曆史時刻,我們絕不能沉默,勢難容忍眼睜睜看著極少數人試圖從地方民族主義情緒出發,來破壞帝國各民族為嚴懲非法侵犯我國,並試圖毀壞我全部文化與文明成就的匪幫所進行的正義鬥爭。麵對那些試圖瓦解各民族心中的精誠團結的喪心病狂的歹徒的卑劣行徑,我們絕不能緘默。本報曾數次指出,捷克部隊中的極少數人不顧該部隊之光榮傳統,違背全捷克民族之意誌,在我們匈牙利城市中為所欲為,軍事當局不得不嚴加製裁。此事自然不能歸咎於全捷克民族,它正始終不渝地捍衛著我帝國的利益。很多優秀、卓越的捷克軍事將領,如著名的拉德茨基元帥以及其他一大批奧匈帝國的捍衛者都證明了這一點。與這些偉大人物相對立的隻是區區幾名捷克籍的流氓、無賴,他們趁世界大戰之際混入軍隊,試圖去帝國各民族之間製造糾紛,破壞各民族的統一戰線,並發泄他們的私欲。本報曾向讀者指出××國在德布列岑的胡作非為,指出該團的搗亂行為已遭到布達佩斯議會的議論甚至抨擊;其後,該團的團旗又在前線……(此處被刪)誰該為這一卑劣行徑負責呢?……(此處被刪)誰驅趕捷克士兵驅前去……(此處被刪)在我們匈牙利祖國大地上的一些外來分子的胡作非為達到了何等猖獗程度!發生在利塔河畔匈牙利的基拉利希達城的事件,充足地證明了這一點。駐紮在利塔河畔的布魯克城的士兵,即襲擊、毆打該城商人卡柯尼先生的士兵是哪個民族的?地方當局有責任調查這一罪惡行徑並向師部進行谘詢。想必師部已對這一案件進行分析:在此針對匈牙利王國臣民之史無前例的恐嚇行為中,盧卡什上尉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據我報當地一通訊員稱,城內人士曾指明盧卡什的名字與最近發生的這件醜聞有關。該通訊員掌握了大量材料,這一醜事在眼下這一關鍵時刻甚為令人關注。《佩斯使者報》的讀者對本案的調查進度顯然十分關注。對此重大案件本報定將予以詳細報道。與此同時,我們也期待軍方提供與毆打匈牙利居民的基拉利希達暴行有關的消息。我們深信,布達佩斯議會也會查處這一事件,使人民皆知,如果匈牙利王國開赴前線的捷克士兵,不能將匈牙利聖·斯特凡王國的領土視為他們占領的租借地。如果該民族的某些人,即在基拉利希達城非常完美地表演了奧匈帝國各民族的“通力合作”的某些人,至今尚未看清形勢的話,那就讓他們保持冷靜吧,因為在戰爭中,炮彈、絞索、監獄和刺刀會教會他們如何服從我們共同的祖國的最高利益。

“文章上署誰的名字,上尉?”

“鮑拉巴什·貝拉。他是個編輯、議員,上校長官。”

“一條臭名遠揚的惡狗!但這篇文章在《佩斯使者報》刊登之前就已經在《佩斯新聞報》上發表過了。現在勞駕你把《紹普朗記事報》上那篇官方文章念給我聽聽。”

盧卡什上尉大聲念了起來。作者在文章裏一個勁地重複一些小題大做的詞句。什麽“國家英明的決策”啦,“國家秩序”啦,“人類的墮落”啦,“人的尊嚴與感情慘遭**”啦,“獸性大發”啦,“生錄塗炭”啦,“幕後指使”啦,等等。接著往下說,仿佛匈牙利人在他們自己的國土上成了最受迫害的人了;仿佛捷克士兵一來,就把這位編輯打翻在地,再用穿著高統靴的腳狠踢他的肚子,令他疼得狂呼亂叫,所以有人就將他的呼喊聲用速記法記了下來一樣。

《紹普朗記事報》哀泣著說:

對一係列最重要的事實,我們總是持慎重又慎重的沉默態度,什麽都不寫。大夥都清楚,駐紮在匈牙利和開赴前線的捷克士兵是些什麽玩意兒。實際上,眾所周知,捷克人幹了那些個勾當,他們又有些什麽行為,他們之間是個什麽情況,誰是這些事件的始作俑者。誠然,當局的警惕性被其它一些重大的事情所吸引,但當局應采取相應的措施令此案與對全局之關注緊密結合起來,防止最近在基拉利希達發生的事件重演。本報昨日登載的那篇文章被刪去有十五處之多。因此我們不得不向讀者宣布,由於技術原因,即便在今天,我們也不能過多地對基拉利希達事件詳加評論。然而本報特派記者從現場卻向我們證實了這一點:當局對全部事件表現出了切實的關切,並迅速展開了調查。惟一讓我們所感到奇怪的是此次暴行的一些參與者至今仍逍遙法外。這牽扯到一位非常特別的先生,據說,他至今仍佩戴著“學舌團”的領章,在兵營中沒有受到任何懲罰。他的名字已在前天的《佩斯使者報》和《佩斯新聞報》上公開過。他就是那位臭名遠揚的捷克沙文主義者盧卡什,有關他的恣意妄為,我們的議員薩尼克·傑佐作為基拉利希達州的代表將在議會中提出質詢。

“齊唱一種相同的悅耳的聲調,上尉君,”施羅德上校說,“基拉利希達出版的《周刊》和普列什堡的一些報紙也是用這種悅耳的調子描寫你的,你肯定對這些不感興趣的,因為那都是千篇一律的陳詞濫調。從政治角度來看,原因非常簡單,因為我們都屬奧匈帝國的公民,不管是德國人也好,捷克人也好,與匈牙利人相比我們是優越得多的……你懂我的意思嗎,上尉君?這裏無疑反映出了一種傾向。可能你對《科馬諾晚報》上的一篇文章會更感興趣些,該報硬說你在飯廳裏用午餐的時候,企圖當著她丈夫的麵要強暴卡柯尼太太,說你用馬刀威脅她丈夫,強迫她丈夫用餐巾堵住他妻子的嘴,以免她大聲叫嚷。這是有關你的最新報道,上尉君。”

上校笑了笑接著說:“當局有所失職。當地的報刊檢查權被匈牙利所控製。他們對我們簡直是肆無忌憚、恣意妄為。我們的一名軍官麵對這頭匈牙利普通編輯豬玀的侮辱沒有任何的保護。直到我們提出了強烈抗議,師部軍法處發出通電,鑒於此,布達佩斯國家檢查署才開始采取措施,在所有與此有關的編輯部逮捕了幾個人。《科馬諾晚報》的編輯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到死也不會忘了這張報紙的。師部軍法處委派我作為你的上司來審訊你,因此送來了所有有關審訊的材料。要是沒有你那個倒黴的帥克,事情也許早就會有個好的結果。和他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叫沃吉契卡的工兵。鬥毆之後,人家將他帶到禁閉室,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封你寫給卡柯尼太太的信。在審訊廳裏,你的那個帥克堅持說那信不是你寫的,硬稱是他自己寫的。人家把信放在他麵前,讓他重新寫一封來核對筆跡,他卻一口把你的信吞了下去。後來又從團部把關於你的報告轉送到師部軍法處,好跟帥克的筆跡加以比較,答案就在這裏。”

上校翻找了幾份公文,隨後把下麵一段文字指給盧卡什上尉看:“被告帥克拒絕聽寫口授的幾句話,堅持說事隔一夜,已經忘了怎樣寫字了。

“上尉君,我根本就不認為你那個帥克或那個工兵在師軍法處的供詞有什麽作用和意義。他倆都堅持說,這一切都是起因於一個所謂的小小玩笑。老百姓並不覺得是個玩笑,於是揍了他們。而他們為了維護軍人的榮譽才出手還擊的。在整個審問過程中發現你的那個帥克還真是個搞笑的家夥,比如說,問他為什麽不肯招認,從審訊記錄看,他的回答是:‘我當時的處境就像畫家巴魯什卡的仆人有一次為了聖母像而陷入的境地一樣。’當案情牽涉到他侵吞那封信時,那他也隻好回答說:‘要我把血吐出來讓你們看看嗎?’那是當然的,作為一團之首,我已關照相關各報以師軍法處的名義更正當地報紙上那些拙劣的文章。今天通知已經發出去了,我想,我已經為平息那些個匈牙利混賬老百姓中的下流坯所製造的事端竭盡全力了。

“我認為我的措辭是非常好並且很有分量的:

敬啟者,×師軍法處暨×團團部嚴正聲明:當地報刊所登×團士兵之所謂鬥毆一文,毫無真實性可言,係完全捏造。對上述報刊所進行之調查必將導致對犯誹謗罪者嚴懲不貸。

“師軍法處在給我團的公文裏就說了,”上校繼續說,“我們認為,這件事實際上就是對來自東利塔和西利塔兩地的軍隊的有預謀的誹謗。”

上校啐了口唾沫,又說道:

“你要知道,上尉君,你那個帥克太有個性了,就他處理你那封信的辦法那真是沒得說了。這樣的人,說實話,非常可惜。我認為這是個教育的問題。我倒挺欣賞這小子的。審訊必須停止。至於你,上尉,報紙把你罵得一文不值,我看你在這裏根本呆不下去了。不出一個禮拜,先遣連就會開赴俄國前線。你是十一連老資格的軍官,去那個連當連長吧。這事已和旅部談妥。隻需跟軍需上士招呼一聲,讓他給你另找一名勤務兵來代替帥克就行了。”

盧卡什上尉萬分感激地望著還說不停的上校。“我將帥克派到你們連去當傳令兵”。

上校站起身來和麵色蒼白的上尉握手並說道:“一切就這麽辦吧。祝你福星高照,從東線戰場上傳來立功喜報。如果我們還有相逢的一天,望你多到我們中間來串串門,別像在布傑約維采那樣老躲著我們……”

盧卡什上尉在回家的一路上反複地念叨著“連長,連部傳令兵。”

在師軍法處的一間窗子被裝上鐵柵欄的牢房裏,犯人按規定於每天早上七點起床,將攤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的褥子疊好。他們沒有木板床,全睡在用木板隔開的長廊裏。按規定將毯子疊好後就放在草墊上,誰疊好後誰就坐在靠牆的長條凳上,不是抓虱子(假如他是從前方回來的)就是天上地下地神侃,打發日子。

帥克和老工兵沃吉契卡和來自其他單位的幾個士兵一起坐在靠門的長條凳上。

這時,鑰匙在門上的鎖孔裏響了幾聲,看守進來了。

“步兵帥克和工兵沃吉契卡到軍法官先生那去一下。”

他們起身了。沃吉契卡對帥克說:“你看他們這些王八蛋,天天過堂卻總沒個結果!他媽的還不如給老子們判個刑,免得沒完沒了地折騰。咱們不分晝夜就這麽地在這裏滾來滾去,讓他媽的這些匈牙利小子就在你旁邊來回轉悠……”

因為師部軍法處的審訊廳是在這座房子的另一麵,在去審訊廳的一長段路途中,工兵沃吉契卡還和帥克討論著他們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得到真正的判決。

工兵沃吉契卡思考了一會兒就對帥克說:

“一會兒到了軍法官那裏,帥克,你千萬別說亂了,你上一次過堂怎麽說的,如今還怎麽說好了。別使我受窘、難堪。重要的是說你親眼目睹了那些匈牙利小子如何先向我進攻,不管怎麽說,我們在這場亂子裏已是患難與共了啊!”

“不要怕,沃吉契卡,”帥克安慰他說,“盡量保持一顆平常心,千萬別發脾氣,在區區一個軍法處受審算得了什麽?”

他們一進師軍法處辦公室的那座房子,一位哨兵馬上把他們帶到第八號辦公室去了;軍法官魯勒正坐在一張堆滿公文的長桌子後麵。

他麵前放了一本什麽法典,法典上放著一杯沒有喝完的茶。桌子的右邊擺著一個假象牙製的十字架,釘在十字架上的滿是塵土的耶穌像絕望地盯著十字架的底座,那底座上麵堆滿了煙灰和香煙頭。

法官魯勒這時正用一隻手在十字架的底座上掐滅煙頭。用另一隻手端起杯茶,茶杯底和法典的封皮緊緊地粘在一起了。

他把茶杯從封皮上掰開之後,隨手翻起了從軍官俱樂部借來的一本書。

這本書的作者是弗斯·克勞斯,書名取得卻很吸引人:《關於性道德發展史的研究》。

他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書中男女**的活靈活現的圖解和弗斯·克勞斯學者在柏林西客站廁所裏發現的與之搭配的詩句,壓根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還是工兵沃吉契卡的一聲咳嗽才把他的注意力從圖解中轉移開來。

“什麽事呀?”他問道,一邊接著翻看其他那些非常逼真的圖像、素描和速寫。

“報告,軍法官長官,”帥克回答說,“我的同伴沃吉契卡有點著涼,眼下正咳嗽。”

法官魯勒這才抬頭看了看帥克和沃吉契卡。

他努力裝出一副非常嚴厲的樣子。

“磨磨蹭蹭究竟還是來啦,你們這兩個家夥,”他翻著桌子上一堆文件說,“我叫你們九點來傳訊,現在都快十一點了。”

“你是怎麽站的?畜生!”他向居然敢用稍息的姿勢站著的沃吉契卡問道,“當我叫‘稍息’的時候你才能隨便地站著嘛。”

“報告,軍法官長官,”帥克說道,“他有風濕症。”

“你最好給我閉嘴,”法官魯勒說,“等我問到你的時候,你再回答,你已經在我這裏過了三次堂啦,總愛說些廢話。我的這些案卷在那裏,你們這些該死的家夥,總給我添亂子,毫無道理地給軍法處添麻煩,這對你們有什麽好處嗎?”

他一邊從一疊公文裏抽出一份厚厚的卷宗,上麵注明有“帥克和沃吉契卡”,一邊說道:

“你們妄想借一次愚蠢透頂的鬥毆事件就賴在師軍法處,躲過去前線的日子。為你們這事我還得打電話給軍法處。你們這些個蠢貨!”

法官歎了一口氣。

“別裝得那麽煞有介事,帥克,等到了前線跟匈牙利民兵打架你就不會有那麽高的勁頭了,”他接著說,“現在你倆的案子撤銷了。你們分別回到自己的連隊去,在那裏接受紀律懲罰,然後就隨先遣連上前線。你們要是再落到我手裏,你們這些混蛋,我就要老老實實地教訓你們一頓,讓你們知道我的厲害。這裏是你們的釋放令,拿好了。把他們帶到二號室去。”

領著他們的那個士兵生怕自己錯過午飯時間,所以流露出了一種不滿的情緒說道:

“喂,能不能走快一點,小夥子們,你們慢得跟蝸牛差不多。”

沃吉契卡說了,讓他在此少廢話,說幸好他是個捷克人,要是匈牙利人,早就像撕鹹鯡魚一樣撕碎了他。

由於辦公室的那些文書、打字員都去吃中午飯了,押送的士兵隻好暫時把他們帶回軍法處的牢房裏,氣得他因此把天下的各個種族的軍人的辦事員全部罵了一通。

“我的那幫人又會把我的那份湯裏的幾片肉絲吃得一點不剩的,”他沮喪地抱怨說,“隻會給我剩點兒筋的。昨天也是讓我押送兩個人到營房去,最後有人就把我那份口糧吃掉了一半。”

“你們軍法處的人怎麽不想別的,光想著吃。”已完全恢複了元氣的沃吉契卡說。

在辦公室裏沒費多大勁手續就辦完了。一位剛剛吃完午飯、嘴上還滿沾著油膩的軍士帶著一副很是嚴肅的神情將證件交給帥克和沃吉契卡,並且抓住機會對他倆說上一番話,叮囑他倆要保持軍人的風度。因為他是出生在西裏西亞的波蘭人,講著一口方言味很濃的波蘭話,其中還夾雜著不少文雅的粗俗話,比如“啃胡蘿卜的”,“笨醃魚卷,”“梅花七”,“髒豬”和“我們要往你的月亮臉上抽幾個耳光”什麽的。

帥克和沃吉契卡就要分手離別各自回到自己的團隊去。臨別時,帥克對沃吉契卡說:“戰爭結束你就來看我吧。每天晚上六點鍾起你都能在戰場街的‘杯杯滿’酒館找到我。”

“知道了,我準去,”沃吉契卡回答說,“那裏會有什麽熱鬧的事情嗎?”

“那裏每天都有熱鬧的事情發生,”帥克應諾說,“要是嫌太安靜了的話,那我們自己能再幹點什麽嘛。”

兩人分手了。當他們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老工兵在帥克身後喊道:“等我去你那裏的時候,你一定要找點什麽事情來消遣消遣啊!”

帥克也扯起嗓門回答道:“等打完仗,你一定要來呀!”

後來彼此都走遠了。過了好久從第二排樓房的拐角處還能聽到沃吉契卡的聲音:“帥克,帥克,‘杯杯滿’酒館如何?”

而帥克的回答卻像回音一樣地回**著:“名氣大大地。”

“那就等戰爭結束,晚上六點鍾見!”沃吉契卡從下麵喊道。

“你最好還是六點半來,要是我在某個地方耽擱了呢。”帥克回答說。

然後,還有聲音從老遠的地方傳來,沃吉契卡嚷道:“你就不能六點鍾到嗎?”

“好吧,我就六點鍾趕到。”沃吉契卡已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聽到了朋友的回答。

好兵帥克就是這樣與老工兵沃吉契卡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