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憔悴到秦京,誰料翻為嶺外行〔1〕。
伏波故道風煙在,翁仲遺墟草樹平〔2〕。
直以慵疏招物議,休將文字占時名〔3〕。
今朝不用臨河別,垂淚千行便濯纓〔4〕。
題解
唐憲宗元和十年(815)正月,柳宗元和劉禹錫各奉詔自貶所返回京城長安,三月,又分別改為柳州(治馬平,今廣西柳州市)和連州(治桂陽,今廣東省連州市)刺史。他們一道離京赴任,在衡陽分手時,柳宗元撫今追昔,無限感慨,寫下這首飽含悲苦與憂傷的詩章。當時劉禹錫也寫有《再授連州至衡陽酬柳柳州贈別》詩;“去國十年同赴召,渡湘千裏又分歧。重臨事異黃丞相,三黜名慚柳士師。歸目並隨回雁盡,愁腸正遇斷猿時。桂江東過連山下,相望長吟有所思。”
注釋
〔1〕十年憔悴:指從永貞元年(805)被貶至元和十年返京這十年間的困頓生活。秦京:秦朝建都鹹陽,這裏借指長安。翻:反而。嶺外:五嶺(大庾、騎田、都龐、萌渚、趙城諸嶺的總稱)以南地區,即今廣東、廣西一帶。〔2〕伏波故道:漢代伏波將軍曾經走過的舊路。西漢武帝時,伏波將軍路博德曾經出桂陽、下湟水(今廣東連江縣),前往征討南越相呂嘉的叛亂。見《漢書·五帝紀》。東漢光武帝時,伏波將軍馬援南征交趾,也曾由此南下。見《後漢書·南蠻西南夷傳》。柳宗元和劉禹錫分赴柳州和連州,走的就是當年伏波將軍所經過的道路。風煙:風光煙景。翁仲:傳說為秦時巨人名。《淮南子·汜論訓》:“秦之時……鑄金人。”漢高誘注:“秦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有長人見於臨洮,其高五丈,足跡六尺。放(仿)寫其形,鑄金人以象之,翁仲君何是也。”後指銅像或墓道石像。這裏指墓前石人。遺墟:遺址,廢墟。此指留存的荒墓。草樹平:言荒墓為草木所埋沒。〔3〕直以:隻是因為。慵疏:懶惰粗疏。這裏實際是說不向執政者和保守勢力獻殷勤。招物議:招致眾人的議論。“休將”句:意謂不要以詩文博得當世的名聲,以免招惹是非。《舊唐書·劉禹錫傳》:“元和十年,自武陵召還,宰相複欲置之郎署。時禹錫作《遊玄都觀詠看花君子》詩,語涉譏刺,執政不悅,複出為播州刺史。”按後藉禦史中丞裴度之力,得改連州。自居易《醉贈劉二十八使君》:“詩稱國手徒為爾,命壓人頭不奈何。……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即此意。〔4〕臨河別:到河邊分別。濯纓:洗滌帽帶。《文選》卷二十九李陵《與蘇武詩》:“臨河濯長纓,念子悵悠悠。”李善注:“夫冠纓,仕子之所服,濯之以遠遊,今因遠遊而感逝川,故增別念也。”這兩句的意思是說:我們今天已經不需要去河邊道別了,流淌不盡的淚水已經濡濕了帽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