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井漱寒齒,清心拂塵服〔1〕。
閑持貝葉書,步出東齋讀〔2〕。
真源了無取,妄跡世所逐〔3〕。
遺言冀可冥,繕性何由熟〔4〕。
道人庭宇靜,苔色連深竹〔5〕。
日出霧露餘,青鬆如膏沐〔6〕。
澹然離言說,悟悅心自足〔7〕。
題解
此詩作於永州時期。詣,往,到。超師,永州的一位僧人。院,指禪院,寺院。禪經,佛教禪宗經卷。中唐時期佛教禪宗十分盛行,不少士大夫和儒生都受到佛教的影響。柳宗元遭貶謫後,心靈受到重創,於是他讀禪經,並同禪師密切交往。當時韓愈曾對他的這種行為有所指責,說他“不斥浮圖”,但柳宗元認為:“浮圖誠有不可斥者,往往與《易》、《論語》合,誠樂之,其於性情爽然,不與孔子異道。”(《送僧浩初序》)從佛教中尋求精神的寄托與心靈的安慰,也是柳宗元的目的之一。這首詩寫晨讀佛經的情景,表現出對於佛教禪機的領悟與澹然心悅的感受。
注釋
〔1〕“汲井”二句:是說汲取井水漱洗牙齒,可以清心;拂去衣服上的灰塵,可以去垢。這兩句意思是說內外潔淨誠心,才能讀經。〔2〕貝葉書:指佛經。按古代印度用貝多樹葉寫佛經,故稱。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卷十八《廣動植之三·木篇》:“貝多,出摩伽陀國,長六七丈,經冬不凋。此樹有三種:一者多羅娑(一日婆)力叉貝多,二者多梨婆(一日娑)力叉貝多,三者部婆(一日娑)力叉多羅梨(一日多梨貝多)。並書其葉,部閣一色,取其皮書之。貝多是梵語,漢翻為葉,貝多婆(一日娑)力叉者,漢言葉樹也。西域經書,用此三種皮葉,若能保護,亦得五、六百年。”〔3〕“真源”二句為倒裝句,意謂佛教中那些虛妄荒誕的東西為世俗所追逐,而其中義理真諦卻無人問津。真源,指佛教之真諦。柳宗元《永州龍興寺修淨土院記》:“上人者,修最上乘,解第一義,無體空折色之跡,而造乎真源。”了無取,一無所取。了,完全。妄跡,佛謂一切法相皆妄心所生,即所謂妄跡。《大乘義章》第五:“出地持論,謬執不真,名之為妄。”這裏指虛妄荒誕的佛教教跡。逐,追逐。〔4〕“遺言”二句:意謂佛祖遺言或可望契合領悟,但是修養本性的功夫,卻很難達到精審圓滿的境界。遺言,指佛祖的遺言。柳宗元《送琛上人南遊序》:“佛之跡,去乎世久矣;其留而存者,佛之言也。言之著者為經,翼而成之者為論,其流而來者,百不能一焉,然而其道則備矣。”冀,希望。冥,冥合,冥會,即暗中契合、領悟的意思。繕性,修養本性。《莊子》有《繕性》篇。熟,圓熟,指達到精審圓滿的境界。〔5〕道人:得道之人。這裏指超師。《大智度論》卷三十六:“如得道者名為道人,餘出家未得道者亦名為道人。”〔6〕膏沐:婦女洗發的油脂。《詩經·衛風·伯兮》:“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這裏是形容青鬆為霧露所滋潤的樣子。何焯《義門讀書記》卷三十七評此二句:“日來霧去,青鬆如沐,即去妄跡而取真源也。故下雲澹然有悟。”〔7〕澹然:恬靜安然的樣子。離言說:謂不待言說而心自領悟。悟悅:因領悟而歡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