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嶽新摧天柱峰,士林憔悴泣相逢〔1〕。
隻令文字傳青簡,不使功名上景鍾〔2〕。
三畝空留懸磬室,九原猶寄若堂封〔3〕。
遙想荊州人物論,幾回中夜惜元龍〔4〕。
題解
唐憲宗元和六年(811)八月,柳宗元的好友呂溫逝世。當時柳宗元寫有《唐故衡州刺史東平呂君誄》和《祭呂衡州溫文》以哀悼友人。另一位好友劉禹錫也寫有《哭呂衡州時予方謫居》詩,本篇就是和劉詩之作,再一次深切表達對友人的悼念之情。劉二十八,即劉禹錫。二十八是他在同祖父的兄弟之間的排行。呂衡州,指呂溫,祖籍東平(今屬山東),為王叔文集團成員之一,元和五年(810)任衡州(治衡陽,今屬湖南)刺史,因稱呂衡州。江陵,江陵府(治江陵,今屬湖北)。李元二侍禦,指李景儉和元稹。當時李由禦史謫江陵掾,元由監察禦史貶江陵士參軍,二人同幕。二人也是呂溫的生前好友,而且呂溫逝世後就葬在江陵,故詩人將詩寄給他們。
注釋
〔1〕“衡嶽”句:以衡嶽天柱峰的摧折喻呂溫之死。衡嶽,即衡山,古代稱南嶽,在今湖南衡山縣境內。天柱峰,衡山主峰之一。金聖歎《選批唐才子詩·甲集》卷五上:“衡嶽五峰,天柱其一。呂溫卒於衡州,故遂以天柱比之。”士林:泛稱有文士身份的人。《三國誌·吳書·魯肅傳》:“乘犢車,從吏卒,交遊士林。”憔悴:這裏形容因哀傷而瘦弱萎靡的樣子。《楚辭》屈原《漁父》:“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泣相逢:言大家相互見麵時都為之悲泣。〔2〕文字:這裏指呂溫的詩文作品。按呂溫今存《呂和叔文集》十卷,其作品頗為時人所重。青簡:竹簡,古代用作書寫材料,後為書籍的代稱。《後漢書·吳佑傳》:“欲殺青簡,以寫經書。”李賢注:“殺青者,以火炙簡令汗,取其青易書,複不蠹,謂之殺青,亦謂汗簡。義見劉向《別錄》也”景鍾:大鍾。《國語·晉語七》:“昔克潞之役,秦來圖敗晉功,魏顆以其身卻退秦師於輔氏,親止杜回,其勳銘於景鍾。”韋昭注:“勳,功也。景鍾,景公之鍾。”後因以景鍾為褒功的典故。這兩句意思是說:呂溫隻能以文章傳世,而未能施展抱負,建立功勳。〔3〕三畝:《淮南子·原道訓》:“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之宅也。”按《孟子·梁惠王上》:“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此言“三畝”,極言其少。懸磬:同“懸罄”,形容空無所有,喻極貧。《左傳·僖公二十六年》:“室如縣罄,野無青草,何恃而不恐?”《國語·魯語上》作“縣磬”。按“縣”為“懸”的本字。九原:春秋時晉國卿大夫的墓地,在今山西絳縣北,後世作為墓地的代稱。這裏指呂溫的墓地。寄:寄葬。呂溫墓地在江陵,未遷故土安葬,故日“寄”。若堂封:《禮記·檀弓上》:“吾見封之若堂者矣。”鄭玄注:“封,築土為壟。堂,形四方而高。”是說墳墓用土築得高而方,如同堂室。〔4〕“遙想”二句:《三國誌·魏書·陳登傳》:“陳登者,字符龍,在廣陵有威名,又犄角呂布有功,加伏波將軍,年三十九卒。後許汜與劉備並在荊州牧劉表坐,表與備共論天下人。……備因言曰:‘若元龍文武膽誌,當求之於古耳,造次難得比也。’”李景儉和元稹此時皆在江陵,所以這兩句詩人借用了荊州的這個典故,想象他們在談論荊州英雄人物時,一定也會為呂溫的死去而惋惜。荊州,劉表為荊州牧時,治所在今湖北襄陽。按:唐肅宗上元元年(760)九月置南都,以荊州為江陵府,治江陵。見《舊唐書》卷三十九《地理誌二·河東道·荊州江陵府》。中夜: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