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有故園思,瀟湘生夜愁〔1〕。
病依居士室,夢繞羽人丘〔2〕。
味道憐知止,遺名得自求〔3〕。
壁空殘月曙,門掩候蟲秋〔4〕。
謬委雙金重,難征雜佩酬〔5〕。
碧霄無枉路,徒此助離憂〔6〕。
題解
此詩約元和五、六年(800_811)間作於永州。婁秀才,據柳宗元《送婁圖南秀才遊淮南將入道序》稱:婁圖南,初唐侍中婁師德曾孫,甚有才華,詩文出眾,通數經及群書,應進士舉,然因無關節門路,十餘年後“猶為白衣,居無室宇,出無僮禦”。由於失意苦悶,遂遁名而遊**江湖間。其在永州寓居三年,與柳宗元交往甚密。秀才,這裏指進士。按唐初科舉有秀才科,至高宗永徽年間罷其科,唐中葉以後以秀才為進士之稱。開元寺,《唐會要》卷四十八:“天授元年十月二十九日,兩京及天下諸州各置大雲寺一所。至開元二十六年六月一日,並改為開元寺。”這首詩是作者酬答婁圖南之作,表現婁圖南在失意之後的貧病愁苦之態,其中寄予著對友人的體貼和同情,同時也暗寓了詩人自己遭貶遠放的悲愁與離思。
注釋
〔1〕客:指婁圖南。瀟湘:見前《湘口館瀟湘二水所會》詩注。這裏代指永州。〔2〕“病依”句:姚秦三藏鳩摩羅什譯《維摩詰所說經》卷中《文殊師利問疾品第五》:維摩居士病,“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唯置一床,以疾而臥。”此即用其事。居士,後秦釋僧肇《注維摩詰經》卷第二《方便品第二》:“若在居士,居士中尊,斷其貪著。”注:“什日:外國白衣多財富樂者,名為居士。”隋慧遠《維摩義記》:“居士有二:一、廣積資產,居財之士,名為居士;二、在家修道,居家道士,名為居士。”這裏“居士室”指開元寺舍。“夢繞”句:言婁圖南向往道士所說的仙人世界。羽人丘,《楚辭》屈原《遠遊》:“仍羽人於丹丘兮,留不死之舊鄉。”王逸注:“因就眾仙於明光也。丹丘,晝夜常明也。《九懷》日:夕宿乎明光。明光即丹丘也。《山海經》言:有羽人之國,不死之民。或日:人得道身生羽毛也。”按柳宗元《送婁圖南秀才遊淮南將人道序》:“(圖南)少好道士言,餌藥為壽,未盡其術,故行且求之。”此即指其事。〔3〕味道:體察道理。《後漢書·申屠蟠傳》蔡邕辭讓州辟:“安貧樂潛,味道守真。”知止:言適可而止。《老子》第四十四章:“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遺名:拋棄虛名。自求:謂自求於心。按柳宗元《送婁圖南秀才遊淮南將入道序》:“今婁君非不足也,顧不樂而遁耳。因為餘留三年,他日又日:‘吾所以求於心者未克,今其行也。’餘既異其遁於名,而又德其久留於我也,故為之言。”〔4〕“壁空”二句:寫婁圖南所居之處蕭條寂寞的環境。曙,天剛亮。王維《過沈居士山居哭之》:“曙月孤鶯囀,空山五柳春。”“門掩”句,言秋蟲入室而鳴。候,節候。《詩經·豳風·七月》:“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5〕謬委:用作謙辭。謬,錯誤,不當。委,委付。雙金:即雙南金,謂南金之美者,猶言兼金。張載《擬四愁詩》:“佳人遺我綠綺琴,何以贈之雙南金。”這裏比喻婁圖南贈給作者的優美詩歌,即此詩題所言“婁秀才寓居開元寺早秋月夜病中見寄”之詩。征:求。雜佩:古代玉佩,用各種飾玉構成。《詩經·鄭風·女日雞鳴》:“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毛傳:“雜佩者,珩、璜、琚、踽、衝牙之類。”陸機《贈馮文羆》詩:“愧無雜佩贈,良訊代兼金。”此句言委金酬佩,謂相互唱和酬答。〔6〕碧霄:天空。這裏比喻通達的仕途。枉路:同“枉道”,指不用正道以求容取媚。《論語·微子》:“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按柳宗元《送婁圖南秀才遊淮南將人道序》:“(圖南)乃日:‘今夫取科者,交貴勢,倚親戚,合則插羽翮,生風濤,沛焉而有餘,吾無有也。不則饜飲食,馳堅良,以歡於朋徒,相貿為資,相易為名,有不諾者,以氣排之,吾無有也。不則多筋力,善造請,朝夕屈折於恒人之前,走高門,邀大車,矯笑而偽言,卑陬而妁蝓,偷一旦之容以售其伎,吾無有也。自度卒不能堪其勞,故舍之而遊。’”徒:徒然。助:此言助其消解。離憂:遭憂。指婁圖南不幸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