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聞子規朝暮聲,不意忽有黃鸝鳴〔1〕。
一聲夢斷楚江曲,滿眼故園春意生〔2〕。
目極千裏無山河,麥芒際天搖青波〔3〕。
王畿優本少賦役,務閑酒熟饒經過〔4〕。
此時晴煙最深處,舍南巷北遙相語〔5〕。
翻日迥度昆明飛,淩風斜看細柳翥〔6〕。
我今誤落千萬山,身同傖人不思還〔7〕。
鄉禽何事亦來此,令我生心憶桑梓〔8〕。
閉聲回翅歸務速,西林紫椹行當熟〔9〕。
題解
此詩大約作於永州。詩人在春季聽到鄉禽黃鸝的鳴聲,自然勾起了對於家鄉的回憶和思念,其中深刻地寄寓了詩人不幸的身世之慨。黃鴯,即黃鶯。陸璣《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卷下“黃鳥於飛”疏:“黃鳥,黃鸝鷗也。或謂之黃栗留,幽州人謂之黃鶯。或謂之黃鳥,一名倉庚,一名商庚,一名鵹黃,一名楚雀。齊人謂之搏黍,關西謂之黃鳥,一作鸝黃。當葚熟時,來在桑間,故裏語日:‘黃栗留,看我麥黃葚熟不!’亦是應節趨時之鳥也。或謂之黃袍。”
注釋
〔1〕子規:即杜鵑。不意:沒有想到。〔2〕“一聲”二句: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十一:“苕溪漁隱日:子厚《聞鶯》詩雲:‘一聲夢斷楚江曲,滿眼故園春草綠。’其感物懷土,不盡之意,備見於兩句中,不在多也。”〔3〕目極千裏:《楚辭》宋玉《招魂》:“目極千裏兮傷春心,魂兮歸來哀江南。”王逸注上句說:“言湖澤博平,春時草短,望見千裏,令人愁思而傷心也。”又注下旬說:“言魂魄當急來歸,江南土地僻遠,山林險阻,誠可哀傷,不足處也。”柳宗元這一句當本此。“麥芒”句:描寫一望無際的青麥隨風披拂,如同滾滾的波浪。〔4〕王畿:古代稱王城附近周圍千裏的地域。優本:言農桑富庶。《苟子·天論》:“強本而節用,則天不能貧。”唐楊驚注:“本,謂農桑。”又《管子·七臣七主》:“主好本則民好墾草萊。”唐房玄齡注:“本,謂農桑也。”饒:多。〔5〕以上四句是詩人對家鄉美好生活的回憶。〔6〕翻日:言在日光下翻飛。迥:遠。昆明:此指昆明池,在長安西南,周圍十裏。細柳:此指細柳營,在今陝西省鹹陽市西南。翥(zhù):飛舉。〔7〕傖(cāng)人:粗野之人。〔8〕桑梓:《詩經·小雅·小弁》:“惟桑與梓,必恭敬止。”是說家鄉的桑樹與梓樹是父母種的,對它要表示恭敬。後人用來比喻故鄉。張衡《南都賦》:“永世克孝,懷桑梓焉。真人南巡,睹舊裏焉。”〔9〕椹:同“葚”,即桑葚。行當熟:即將成熟。參見上文引陸璣《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