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鄂溫克族把一年四季按照狩獵習慣分為四個屬於自己的季節:打鹿胎的季節,打鹿茸的季節,叫鹿茸的季節,打鬆鼠的季節。

打鹿胎的季節是指每年的2至3月份,野鹿每年九月間**,次年的2到3月正是鹿胎最佳的生長期,每到這個時節鄂溫克的莫日根們拿起別力彈克槍,帶上獵犬,以山穀搜尋,圍截的辦法獲取母鹿。同樣,聰明的鄂溫克族人也確立了一個非打鹿胎的季節,確立保護性的禁忌。叫鹿的季節是指從9月開始,這個月份是野鹿****的時節,每到這個季節鄂溫克族的莫日根便吹響啊來翁,誘捕野鹿。鬆鼠皮是一種珍貴的裘皮,鬆鼠肉味鮮美,到了冬季鄂溫克婦女常會用一種叫做“恰日克”的夾子,放在鬆鼠經常出現的地方,鬆鼠經過時便會被夾住小腿。這個季節也就是打鬆鼠的季節。

打鹿茸的季節是指五六月間,是鄂溫克族最重要一個季節。鹿茸在鄂溫克語中叫做“盆圖”。19世紀,鄂溫克族人獵取鹿茸同商販換取槍支彈藥、糧食、鹽、茶和布匹等生活用品。這個時節朝陽的山坡首先長出嫩綠的新草,莫日根們便在朝陽的山坡獵捕鹿,獲取鹿茸。到了六月,鹿群開始在熟悉的山穀中隱秘的“堿場”舔食堿性土,每個莫日根都有一個熟悉的堿場,他們會埋伏在堿場四周獵取野鹿。獵取鹿茸對於莫日根極為重要,如果獵取鹿茸較少,或者獵不到鹿茸,部落裏的人會取消他的莫日根稱呼,幹脆叫他獵人。

打鹿胎的季節是鄂溫克族古老風俗的一種,現在他們過期了定居生活,不再打獵,每到這個季節他們開始幫助政府和森警部隊護林防火。

鄂溫克族始終認為他們是森林的主人,是森林的主人,不準許任何對森林的傷害,防火當然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

聽說無名山燃起大火,正率領反偷獵隊搜山的杜老爺子馬上帶著這群扛著別力彈克槍的鄂溫克漢子翻山來到了無名山。森警戰士缺少滅火工具時使用的是成束的樹枝,鄂溫克漢子們也是一樣,不過他們把自己穿的皮袍捆束在樹枝頂端,皮袍是由鹿皮縫製而成,鹿皮耐火,這樣大大增加了樹枝的使用效率。

“老爺子,你怎麽來了?”康凱忙著指揮撲火,和杜老爺子說了一句話,隨即轉身朝著戰士們大喊“東邊!東邊要形成火頭了,第二戰鬥小組,把火頭壓下去。”

“來打火,還能幹什麽!”杜老爺子不用康凱指揮,立即帶著鄂溫克漢子們衝向兵力缺乏的方向,和森林打了幾十年交道,老爺子知道該怎麽做。

康凱本想勸杜老爺子回去,畢竟他一把年紀了,不過他太了解杜老爺子了,他說過大火是最大的盜木賊,每年都會偷走大片的森林。

幾台風力滅火機在前麵開路,十幾名戰士分列兩側,將火勢逐一分割,撲滅幾個小火頭後,一些戰士用油鋸放倒了已經著火的大樹,防止火勢從樹梢蔓延。前年的一場大火讓康凱記憶猶新,火場的火勢本來已經得到控製,但戰士們手裏沒有斧頭和油鋸,樹梢的火勢隨著風從一個森林頂端跳躍到另一個森林頂端,差點釀成大禍。

“小心!注意安全!”康凱的嗓子都快喊啞了。

大火給戰士們造成嚴重的視力影響,加之有些鄂溫克族的漢子不懂漢語,聽不懂康凱的指揮,幾次差點被倒下的樹木砸到。

鄂溫克族滅火有自己獨特的方式,他們用皮袍兜起土,幾個人集中起來朝燃燒的灌木叢丟去,效果和戰士們不相上下。

杜老爺子用皮袍壓滅了一處火,拎著皮袍正在微笑,沒有聽到附近戰士的警告,一棵被伐倒的大樹從遠處倒下,顫動的樹冠朝杜老爺子籠罩下去,眼看就砸在了他的頭上。

“老爺子!”

康凱朝杜老爺子跑去,距離三四米時他高高躍起,撲倒了杜老爺子,樹冠沒有砸到杜老爺子,卻刮到了康凱的脊梁。

杜老爺子摔倒在地,很快跳了起來,捋著胡子笑:“康指導員,你身手挺利索嘛,到底是當兵的。”

康凱被帶有餘火的樹冠刮了一下,軍裝被點著了,他忍著劇痛在地上來回翻滾。杜老爺子這才看清康凱身上著火了,他用同樣的動作撲倒了康凱,把皮袍蓋在他的背後,用力拍打了幾下。

“滅了吧?”杜老爺子拿起皮袍,問躺在地上的康凱,“我這兩下子還行吧,我要是年輕幾歲,我也去當森警。”

康凱痛苦地點著頭,他的背後被燒出了一個窟窿,皮膚燒傷了大一片。

康凱很快站了起來,依舊是兼任指揮和排頭兵的康凱,隻是背上多出一個醒目的破洞。

小樹林的火勢在鄂溫克漢子們的協助下幾個小時後得以控製,康凱找到了杜老爺子,希望他帶領鄂溫克漢子看守火場。

“不行!咱們是來打火的,不是來看火的,得衝在前麵。”老爺子走到那裏都帶著旱煙,這會又叼在嘴上了。

“打火有部隊。”康凱聳動著肩膀,背後的燒傷摸不著疼的卻不輕。

“咱們是反偷獵隊,也是部隊。”杜老爺子指著正在列隊的戰士們說,“你看把這些孩子累的,讓他們歇歇吧。”

眼前的戰士們像是從火裏水裏撈出來的一般,整齊的軍裝上麵被火星燒出了大小不一的窟窿,從戰場的硝煙中走出來的軍人不過如此。火焰的燒灼讓很多戰士的手上,臉上掛了彩,煙熏火燎地在臉上增加了很多黑色的條痕,很多戰士的臉部皮膚被火烤的裂開口子,嘴唇也裂開血口。直升機的降水有些飛濺在戰士們的身上,他們剛剛還在和幾百度高溫的烈火搏鬥,突然洗了個涼水澡,這會都在打噴嚏。

“老爺子,你也知道,每次有火情我們幾天不睡覺很正常。大部隊已經開始進攻主火頭了,我們必須馬上趕過去,你看這樣好不好,如果需要你們,我會派人來找你們,現在你們還是留在這裏看守火場,這件事雖然應該讓地方的同誌做,不過他們不是還沒到嘛,再說他們也沒有你們有經驗。”

聽到最後這句話杜老爺子笑了笑:“那倒是,像我們這樣的好幫手,全國你也找不到幾個。”

“不是幫手,和我們一樣,是主力。”

“行了,別拍我的馬屁了,我們留下來,你們趕緊去吧,注意安全啊。”

康凱終於說服了杜老爺子,帶隊離開前他把三分之二的補給留給了鄂溫克的漢子們,部隊不知道他們參加了撲火行動,沒給他們準備補給。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經徹底黑了,戰士們扛著各種滅火工具出發了,他們直徑穿過森林,朝火光最大的地方走去。

衝天的火光照亮了天邊,玉盤似的月亮似乎變成了紅色。

康凱急著和大部隊匯合,在森林中奔跑的途中一名戰士被混合油灼傷了肩部皮膚。

直升機給康凱率領的部隊卸下了大批的撲火裝備,其中包括風力滅火機,這是一種使用混合油(汽油和機油)的機械,需要大量桶裝油料隨同部隊一起行動。這隻油桶在運送過程中底部被鋒利的石子紮出了一個小孔,戰士扛在肩頭沒有任何泄漏的直覺,時間長了才發覺皮膚疼痛,放下油桶時他發現半個肩膀都給混合油灼傷了。

進行的過程中部隊經過了一條小溪,康凱命令部隊休息五分鍾,戰士們趁著這個機會吃飯喝水。直升飛機給每個戰士送去了一個灌滿水的軍用水壺,可是誰也沒有喝水壺裏的水,將來的幾天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突**況,假如進入沒有明顯水源的森林撲火,他們即便不被大火燒幹,也會被渴死。

小溪表麵飄落了很多樹葉,枯草和灰燼,老兵們趴在溪邊大口喝酒,有些新戰士看到水麵的漂浮物有些猶豫。

“我當入伍那年遇到一場大火,也是春天,我記得是在一片特別大的樺樹林撲火,補給困難,我幾天都沒喝到水,後來沒辦法了,用斧子砍開樺樹皮,喝裏麵的汁水,特別甜,你們要是想喝樺樹皮的汁水,現在就不用喝了。”

說完康凱趴在溪邊大口灌口,新戰士們聽出了弦外之音,紛紛趴在溪邊學樣。

料峭的春寒在黑夜裏肆虐,溪邊結出了薄薄的一層冰,康凱把一塊冰塊含在嘴裏,咯嘣咯嘣地咀嚼著:“咱們森警撲火就得有三猛,第一當然是撲火要猛,第二是吃喝要猛,山裏樹木林密,GPS定位困難,部隊追著火頭打,補給部隊追著部隊,經常會斷糧,所以有吃喝的時候一定要卯足了勁吃。第三猛是動作要猛,咱們是兵,火就是敵人,你怕熱,怕烤,打不死敵人,他就得咬死你,看看把我咬的。”

康凱轉著身讓戰士們看他後背的窟窿,引來一陣笑聲。

戰士們裂開被煙熏黑的嘴唇笑著,牙齒白的有些不通情理。

當天夜裏康凱帶領部隊追上了火頭,也就找到了大部隊,他見到了其他幾個中隊的中隊長,還有地方的一些部門的人,其中包括公安部門,當地組織的,由林業工人組成的防火隊,還有消防警,劉良是消防警的負責人。

森警是撲火的主力,消防警其次,其他地方部門是預備隊,平時主要負責撲滅一些地表火,組織看守火場。

在臨時指揮部開完會,康凱對劉良說:“老戰友,咱們又能並肩戰鬥了。”

劉良淡淡地笑著:“你應該說,咱們終於並肩戰鬥了。”

接下來的幾天,康凱和他的戰友們追著火頭窮追猛打,幾次幾乎撲滅了大火,但總是適時刮起大風,讓火勢重新蔓延。風力忽大忽小,不斷變化方向,康凱從無名山追到小鎮附近,又從小鎮附近追到其他方向,休息時他經常會望著小鎮的方向猜想,如果大火燒到小鎮,應該想個什麽辦法呢?

不分晝夜的撲火讓森警指戰員們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他們穿著髒兮兮的軍裝,頭發淩亂,長指甲裏藏著汙垢,像野人一般,每每看到戰士們康凱心裏總會泛出陣陣酸楚。

第四天,康凱接到命令,三中隊的戰士們可以休息五個小時。

四天,五個小時,但對於三中隊戰士們,這已經是足以讓他們高呼萬歲的獎勵了。

執行撲火任務,指揮官最希望的是休息,無論是在亂蓬蓬的枯草裏,枝條刺膚的灌木叢裏,隨便找個地方躺下,那比在五星酒店的睡眠還要香甜。執行撲火任務,指揮官最不希望也是休息,連續幾晝夜的奮戰讓很多戰士處於脫力的邊緣,一旦倒下很可能就會昏睡幾天,給部隊增加嚴重的負擔,還有更可怕的,由於神經興奮,一些戰士已經睡不著了,找人聊天,或者幹脆躺在地上睜眼望天。

康凱遇到了最不希望看到的事,兩名戰士坐在一群鼾聲如雷的戰士中間,玩起了“木頭,兵,火”。

這是三中隊的一種遊戲,和石頭剪子布一樣,伸出的手勢也一樣,拳頭代表木頭,兩根手指代表兵,巴掌代表火,也就是說,兵可以撲火,火可以燒木頭,木頭又管著兵。

“睡一會兒吧,要不吃點東西。”康凱站在兩人身邊。

“指導員,我們不困。”

兩人玩的很開心,康凱站在兩個人身後看,他也睡不著。

“木頭!”

“兵!”

“木頭!”

“兵!”

玩了幾個回合,一個戰士不高興了,“哎,指導員,你看看這小子,總是出兵,這麽玩還有什麽意思。”

“好好,我不出兵了。”

“來吧。”

“火!”

“兵!”

那個戰士又嚷了起來:“你不是說不出兵了嗎?”

“兵不厭詐啊,反正我贏了。”始終出“兵”的戰士躺在地上,“還真有點累,你和指導員玩吧,我睡會兒。”

康凱看著滿天的濃煙,這名戰士的固執看似愚蠢,還有些可愛,但是他堅持,就像三中隊,在這場與大火爭奪森林的戰鬥中三中隊一直在堅持,也許隻需要再堅持幾個小時,勝利就屬於他們。

“指導員,玩嗎?”戰士抬頭看著康凱。

“我也是隻出兵。”康凱笑著走了。

五個小時的時間稍縱即逝,戰士們還在沉睡中,剛剛接到命令的康凱不得不用力推醒一個個戰士,他們太累了,睡得太沉了。

“最新命令。”康凱嗓子也像著了大火,每說一句話都火辣辣的疼。

“主火頭已經被成功分割,不過其中一個火頭朝小鎮方向蔓延過去了,距離小鎮不到五十裏了,咱們的任務最重,保護儲木場,有沒有信心。”

睡意沉沉的戰士們沒有呼喊的力氣,隻是個個高舉著拳頭。

“執行完任務,我請你們吃葡萄。”康凱把胸脯拍得啪啪做響。

戰士們的眼睛都直了,他們現在隻想喝一口沒有灰燼,清澈到底的白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