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安嶺的春季夜晚還在零度左右,而森林燃燒時掀起的火浪,最低溫度也有幾百度。森警戰士白天麵對熊熊的火浪,晚上臥在零度的地麵休息,他們就是在這種極度惡劣的條件下一次次創造奇跡。
森林最大的天敵是火災。
大興安嶺地區每年春秋兩季發生的火災超過一百五十起,野火上百起,其餘的三分之一均是人為火災。在防火期政府明令禁止在外攜帶煙火,甚至出台過林業職工發現在外吸煙一律撤除公職的嚴令,但每年人為造成的火災仍在頻繁製造家破人亡、林毀山禿的悲劇。
1987年5月6日的漠河特大火災直接造成經濟損失達5億元,境內火場麵積達到101萬公頃,211人在火災中喪生,5萬餘人成為災民,這場大火的起因不過是一個小小煙頭。
在無名山故意放火的偷獵者也是用了一個煙頭,那是一隻俄國產的香煙,偷獵犯用香煙點燃了十幾處幹燥的野草,火借風勢越燒越大,很快將無名山變成了一座火頭超過十米的火焰山,沿著群山的走向迅速蔓延。
火情就是命令,火情就是敵情!
火情命令下達的第一時間,大興安嶺北部地區的四個森警大隊,十五個森警中隊立即進一級戰備狀態,距離火場較近的三中隊,四中隊,五中隊已經派出部隊前往火場。由於火場距離小鎮較近,鎮政府在派出消防警,民警協助森警部隊撲火的同時,派出兼任防火監督員的林業工人看守油庫,儲木場等重要設施。
接到撲火命令的部隊立即攜帶撲火裝備從駐地出發,首先坐車沿著公路進發,進山後下車步行,沿著山路前進。支隊的機降大隊派出六架直升飛機,執行獲取最新火情情報,給康凱率領的森警戰士投放撲火裝備和補給的任務。
康凱率領從三個中隊抽調的森警戰士向火場進發,這支部隊由三個森警中隊的尖兵組成,原來的任務是追捕偷獵犯,現在成為了撲火的急先鋒。
他一邊帶著部隊行進一邊進行火場動員:“同誌們,咱們是離火場最近的部隊,原來想和偷獵犯狠狠幹上一場,沒想到偷獵犯一直沒出現,我知道你們憋了一肚子氣,沒關係,有個倒黴的家夥讓咱們撒氣,你們知道是誰嗎?”
“大火呀。”行進中的戰士們發出一陣哄笑。
康凱停下腳步,站在一棵馬尾鬆旁:“防火,防盜砍盜伐,防偷獵是咱森警的職責,我們三中隊在這方麵沒得說,我們打先鋒,其他中隊的同誌們,你們沒意見吧。”
三中隊和四中隊的戰士們馬上嚷了起來:
“指導員,你是偏心啊。”
“不是偏心,簡直是護犢子!”
“指導員,咱們四中隊也不差,要不咱們比比?”
“四中隊的,你們什麽意思?我們二中隊就差了?去年的5·26我們中隊可是獲得了英雄中隊的稱號!不行,我們二中隊的做先鋒。”
三中隊的戰士們也跟著嚷嚷:“你們喊什麽,誰沒獲得過英雄中隊的稱號,我們中隊的錦旗多得沒地方掛了,這個先鋒我們二中隊打定了!”
康凱劈下幾根樹枝,用相對柔軟的柳樹條捆綁成束:“這樣吧,誰也別說誰牛,誰也別說誰是英雄,咱們比比腳力,哪個中隊的最先全部達到無名山,那個中隊就做先鋒,怎麽樣?”
“好!”戰士們應聲如雷。
“先在附近準備簡單的打火工具,都照這個樣子。”康凱舉起手裏困成束的馬尾鬆。
在森警部隊,消防警部隊,地方的防火機構經常會看到一些叫做“二類撲火工具”的撲火器材。那是形狀如同拖把的工具,廢棄的車外胎破解成手指粗的長條後在兩米左右長度木柄上就成了“二類撲火工具”,可以有效撲滅火勢較小的地表火。現在康凱率領的戰士們手頭缺乏這種最基本的撲火工具,隻好用樹枝代替,但春季樹枝沒有充足的水分,遇到地表火,很快會隨著燃燒,所以康凱提醒每個戰士最少要準備三到四把樹枝。
戰士們聽到命令,湧入樹林,開始準備成束的樹枝。
看到幾名戰士同事朝一棵小樹撲了過去,康凱氣得笑了出來“你們幾個幹什麽!那棵樹最多才五歲,你們就想給人家剃禿子了?”
戰士們準備成束的樹枝的同時,康凱把二中隊和四中隊的兩名排長叫到眼前:“咱們商量下,從哪條路走最近,現在時間就是生命。”
兩名排長意見一致:“指導員,你說吧,誰都知道你們咱們大興安嶺北部森林的活字典,你路最熟。”
康凱皺眉說:“無名山附近是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山高林密,巡邏隊的巡邏路線離那裏比較近,但不是最近。”
一名排長說:“康指導員,你直說吧,咱們走最近的路,火情不等人,高速公路好走,可惜沒有通往火場的,現在的情況就是懸崖咱們也跟你跳,四中隊走在最前麵。”
“還是讓我們二中隊來吧,你省點力氣撲火。”另外一名排長不甘示弱。
兩個中隊從戰士到班排長徹底較上勁了。
康凱指著一方向說:“不用跳懸崖,翻過那座山就到了,不過要經過一大片樹毛叢。”
樹毛叢是大興安嶺森林最惱人的一種樹林,它不像樺樹林清清爽爽,不像長著巨樹的山頂視野開闊,那是一種由樹木和荊棘叢構成的混合樹林。這種樹林中沒有高大的樹木,平均都是碗口粗的小樹,但木質堅硬,生長密集。樹木之間密密麻麻地生長著荊棘“刺毛果”,這種灌木在秋季會結出指甲大,紅燈籠般的果實,表層果肉味道香甜,裏麵卻長著毛茸茸的果核,吃下去會讓人上吐下瀉。
密林和荊棘叢構成了特殊的生長體係,林業工人在開發采伐區時通常會用擁有和裝甲車一樣履帶的“50”拖拉機開路,直接讓惱人的荊棘碾碎。
“樹毛叢怕什麽?你說能節省多少時間?”
“最少能節省五個小時的時間。”
兩個排長同時說:“我們覺得可行,聽你的,你是指導員。”
康凱問:“有工具嗎?”
“有把砍山刀。”
“出發!”
森警專用的砍山刀刃薄背厚,刀頭重,便於砍伐密集的灌木叢。這支設伏的部隊隻準備了一把砍山刀,目的是為了清理潛伏地點,沒想到派上了大用場。
時間不等人,康凱立即率領三個來自不同中隊的排翻過山頭,進入山下的樹毛叢。通往山頭的路上,三個中隊的戰士互不相讓,都想奪取第一個抵達,爭上打先鋒的機會,到了樹毛叢前開始通力合作,每個班派出一名臂力大的戰士,輪番在前麵開路。
“每人砍十米,快!”康凱站在最前麵指揮麵是從各班抽調的戰士,他們都憋足了勁,一個個摩拳擦掌。
第一個戰士是三中隊三班,也就是範猛那個班的戰士,他是個兵齡隻有一年的新兵,沒有撲火的實戰經驗,也是第一次砍荊棘叢。他抓起砍山刀朝交錯在一起的荊棘枝就砍了下去,春天的荊棘枝仍有很大的韌性,鋒利的砍山刀隻傷到荊棘枝的表皮,反複砍了幾刀沒有砍斷。
這名戰士是鄂倫春族的戰士,皮膚黝黑,叫鄂剛,他原本想砍好第一刀,沒想到這一刀砍啞巴了,又連續猛砍了一陣,荊棘枝還是荊棘枝,隻是枝條上多了一些白痕。
二中隊和四中隊的戰士們馬上哄聲四起:“三中隊熊了,三中隊熊了!”
“跟我學,貼根砍。”康凱搶過砍山刀,找準兩側荊棘的樹幹砍了下去,被砍斷的樹幹仍被亂糟糟的枝葉架在半空中,康凱抬腳踩過去,整棵的荊棘被踩在腳下,眼前亮了一大片。
起哄的戰士不出聲了,他們都是一些老兵,康凱的身手絕對是經過幾十次的實戰磨練出來的,誰都知道康凱在三次重大、特大火災裏立功,其中一次帶著先鋒部隊七進火場。
半米寬的小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伸展,但開路不是鋪路,目的隻有一個,人可以通過,殘留的荊棘枝橫亙在路中間,刮在戰士的衣服上就是一道白痕,掛在手上、胳膊上就是一道血痕。
康凱看著身前身後的戰士,依舊保持著微笑:“咱們這個叫血紅雪白啊。”
戰士們也跟著笑,衝勁更足了。
經過四十多分鍾的披荊斬棘,樹毛叢就要到頭了,戰士們開始起哄加油,負責開路的戰士頻頻揮舞手臂,誰也不願意在其他中隊麵前給自己的中隊丟臉。
四中隊的一名戰士,抓著砍山刀用力過猛,加上刀柄上全是汗珠,他揮起手臂時砍山刀飛了出去,接著聽見咕咚一聲,像是掉進了樹林的水泡裏。
“你怎麽搞的?把刀給我找回來!”四中隊的排長急了,沒有砍山刀,很難衝出這片樹毛叢。
“等等。”
康凱計算著距離,發出水聲的地方距離這裏最少有20米,而且不知水泡的深淺,打撈砍山刀可能會花費很多時間,他朝林外看了一眼,估計再走30幾米便能走出這片樹毛叢。
康凱朝身後大喊“有女朋友的舉手!”
戰士們不知道康凱的用意,沒人舉手,戰士不準在駐地談戀愛,戰士們以為他要抓典型加苦力。
“我有女朋友,不怕掛彩,我第一個!”康凱說完,雙手抱頭,朝著荊棘叢衝了過去。
鋒利的木刺劃過軍服,發出聲聲刺耳的聲音,劃在手背,耳朵上,疼的人不由打顫,但康凱卻還在談笑風生:“衝吧,跟蚊子咬差不多,吳排長,愣著幹嗎,你的臉蛋太白了,過來,多幾道疤痕就多幾分男人味,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這個。”
二中隊的吳排長緊跟了上去,接著是四中隊的排長,戰士一個個抱頭跟在後麵。
康凱一邊衝一邊盡量把小棵的荊棘踩在腳下,戰士們都走出荊棘叢後,發現康凱的傷勢最重,他的兩個手背都被荊棘的木刺刮爛了,紅嘟嘟地滲出血珠,右耳垂刮掉了小半個,血凝成了痂,不時醒目地搖晃幾下。
“看什麽呢!準備好工具,翻過這個山坡就到了!”康凱還是衝在最前麵,嘴裏大喊“火場就是戰場,戰場上不講交情,誰先到誰打先鋒!”
戰士們呼喊著衝了上去,那陣勢宛如幾十年前中國軍人席卷敵陣。
站在山坡上,火場的情況一目了然。
無名山是海拔百米的小山,借助風勢的大火將無名山燒得精光,火頭在大風的推動下衝進了一個小盆地,將盆地裏的草甸,灌木變成了一片火海,站在山坡上仍可以感覺到炙熱的熱浪撲麵而來。
康凱帶著由三個中隊的尖兵組成的先頭部隊抵達時火情已經在自然環境下得到了控製,盆地裏除了一片小樹林,可燃物並不多,四周山坡比較高,擋住了大風,如果不出意外,大火燒光盆地裏的植被後會自然熄滅。
春季的大興安嶺有兩個特點,一是風大,而是草木幹燥,康凱看著天上的飛逝的雲朵,多少有些擔憂,一旦風力增大,火頭會向小樹林蔓延,火頭逐漸變高可以輕易越過山坡,向茂密的原始森林蔓延,那樣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康指導員,怎麽辦?”兩個排長請示康凱。
康凱望著天空,支隊派出的直升機沒有影子,如果繼續等下去和坐以待斃沒有任何區別。
康凱果斷地說:“大部隊到來之前,咱們應該在火頭前打出一條防火隔離帶,防止風力加大,吞噬小樹林。”
兩個排長表示同意,但在誰做先鋒的問題上又出了爭執。
“康指導員,讓我們二中隊做先鋒吧,我們二中隊最先到了山坡。”
“別耍賴啊,我們四中隊才是最先到的,最早到山坡的四個戰士有三個是我們中隊的,是不是啊,同誌啊!”
四中隊的戰士們立即揮拳呐喊。
“我說,咱們兩個,到底是誰耍賴?康指導員說得清楚,集體最大到達,你們中隊有幾個拖後腿的,最後幾名也是你們中隊的,你們都看見了,對不對?”
二中隊的戰士們開始大喊,哄聲四起。
“別吵了。”康凱麵色沉重地看著在風中搖擺的樹梢,他覺得風力隨時可能增大。
看到成片的森林被燒毀,康凱心情沉重,他必須盡快開展行動,每提前一秒鍾都可能多挽救一片森林。
兩名排長閉上了嘴,他們知道爭幾句足夠增加士氣了,不宜過多。
康凱說:“咱們都做先鋒。”
“都做先鋒?”兩個排長懵了,他們還是頭一次聽見這樣的撲火策略。
一般來說撲火的幾個部隊要有做先鋒的,要有控製火頭的,還要有打防火隔離帶的。做先鋒的部隊要和控製火頭的部隊相互配合,盡量牽製火頭。火頭是最難的控製的,十幾米高的火頭人力根本無法控製,隻能用人力適當切割一些火頭,或者牽製小火頭,比如說派出一部分戰士,揮舞樹枝,來回奔跑,在風力的作用下,火頭會向戰士們一側傾斜,而戰士們奔跑的方向通常挖好防火隔離帶或者隻有地表植物,無法形成大火的地帶。
康凱的做法分散了兵力,很容易造成危險,但是他不得不這樣做。
戰士們知道,康凱要拚命了!
康凱拚了,戰士們也拚了!
“時間不夠了。”康凱朝小樹林比劃了一下,“咱們把小樹林和火頭之間分成三個區域,三個中隊分別負責一個區域,都完成以後自然練成了一片,前提時要在風力增大之前完成。”
“明白了!”
兩名排長各自帶領自己的隊伍撲向自己負責的區域,康凱帶領三中隊的戰士在居中的一個區域,這是最大的一個區域,必須做好和其他兩個區域的連接。
不需要揮拳呐喊的動員,指揮員的行動就是最好的命令,康凱衝向小樹林時戰士們也跟了過去,急促的腳步擂動輒大地,像暴雨傾盆而至。
康凱想出了好辦法,都做先鋒,三個中隊的戰士自然會鼓足幹勁,誰都明白,那個中隊最先完成就代表著戰勝了其他的兩個中隊。
其實大火近在咫尺,任何比較都失去了意義,但以部隊榮譽做為獎勵的比賽,遠比拿生死脅迫更容易讓戰士們接受。
盆裏已經變成了一座熔爐,大火像是鳴叫的火車,發出嗚嗚的怒吼,火頭在盆地裏飄忽不定地亂竄,一會兒在幾百米之外,一會兒又燒到眼前。火頭所過之處草木盡焚,留下衝天的灰燼和濃煙。
戰士們在附近的山泉裏蘸濕了手帕、手套,甚至是襪子,堵住嘴,防止吸入煙塵,造成呼吸道傷害。他們拿著成束的樹枝首先撲滅了地表後,隨後在距離小樹林幾十米外的距離開始挖掘防火隔離帶。
火頭在半空中咆哮,地表火潮水一般吞食著地麵,地表火通常隱藏在地麵或者土皮下,看似沒有異樣的土地,踩上一腳可能火星四濺,濺到衣服上便是一個窟窿,濺到皮膚上便是一大塊傷疤。很多撲打控製地表火的戰士很快變得傷痕累累。
康凱所率領的是三中隊的一個排,他派出一個班控製地表火,其餘的戰士挖掘防火隔離帶。撲打控製地表火的戰士具有很大的危險性,飄忽不定的火頭忽然就衝到了眼前,帶著幾百度的高度,像是要把他們烤成人幹。越是接近火頭的地表,溫度越高,在地表火和地下火的雙重夾擊下一些戰士的膠鞋很快開始走形,叢魚形變成了扁圓形,像是趴在地上的蛤蟆,腳掌所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挖掘防火隔離帶的戰士同樣麵臨挑戰,運輸撲火工具的直升機還沒有抵達,他們隻有成束的樹枝。防火隔離帶的作用是將火頭和森林隔離開來,一般寬度在十幾米左右,也就是說這十幾米的範圍內不許有任何可燃物,樹木,灌木,草皮,需要連根拔起。這是一個繁重的體力勞動,需要多種工具,但他們連把鐵鍬都沒有,唯一的砍山刀還丟在了樹毛叢裏。
康凱著急,但喊叫和跺腳不能撲滅大火,他派出一個班手抓指挖地清除草地,其餘的人跟在後麵,同樣的手抓指挖掀掉草皮,折斷小樹,遇到樹木隻有盡可能地折斷枝葉,讓它變成光禿禿的樹幹。
“快!在大部隊趕到之前完成任務!”
“快!”
康凱不時抬頭望著樹梢,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風力增大。不到半個小時,防火隔離帶剛剛挖出了幾十米,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而且更加嚴重。風力忽然從三級變成了四級,而且風向也發生了變化,它不再朝著原始森林埋怨,而是朝著小鎮的方向。
火頭驟然增高了幾米,向小樹林方向撲來,這時很多新戰士都嚇壞了,眼睜睜地看著赤紅色的火焰向自己籠罩下來。
“撤!二中隊,四中隊向安全地帶撤離!”康凱呼喊著,按倒了幾個戰士,“三中隊的,爬在防火隔離帶上,不許動!”
三中隊位於兩個安全地帶的中央,跑是來不及了,隻能就地臥倒,剛剛挖好的隔離帶變成了他們的護身符。
火頭像是巨大的舌頭,貪婪地舔舐著地麵,戰士們看著大火呼地撲了過來,連忙爬在地上,護住頭部,這時他們驚訝地發現,火是會跳的。
隨著風力忽然增加,一部分火頭嗖地越過了防火隔離帶,竄進了小樹林,後麵的火頭隨著風力的變化,衝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我的媽呀,真神了,火都繞著三中隊走!”一名四中隊的戰士看傻了眼。
大火如同一隻衝出牢籠的巨獸,躍出盆地,丟下一片仍在燃燒的廢墟朝另外一個山頭掠了過去。
火勢越來越大了。
以三個排的兵力,康凱無法阻止主要的火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撲滅跳入小樹林的小火頭,防止小樹林燃燒後危及原始森林。一旦火勢朝兩個方向蔓延,大部隊抵達後也無法及時撲救。
變化莫測的氣候讓康凱功虧一簣,同時也幫了他一把,風力突增到四級後忽然降低了,風速降低後小樹林的火頓時慢了下來,加上小樹林多是抽枝的柳樹,易燃性比鬆樹差了一大截,所以火勢沒有進入原始森林。
康凱帶領部隊轉移陣地,他們繞到小樹林後麵,準備在小樹林和原始森林之間挖掘一條新的防火隔離帶。
千鈞一發之際,機降大隊的直升機來了。三架直升機有兩架滿載著撲火器械,另外一架直升機吊著重量為三噸的水袋,在小樹林上空盤旋飛行。
兩架直升機在附近的山坡降落,直升機運來一批風力滅火機、隔管機、油鋸等工具,還有成桶的清水、壓縮幹糧、方便麵、燙傷膏、口罩等物品,其中一架直升機上攜帶了一些化學藥品,準備在必要時實行化學滅火。
康凱帶著一個班的戰士搬運撲火工具和補給,他抓緊時間用直升飛機上的通話設備和支隊長通了話。他把火場的情況簡單報告給支隊長,說到防火隔離帶尚未挖掘成功,風力突增時支隊長連說了幾句可惜。
“康凱,告訴我,你現在的想法。”
“我建議把水袋投放到小樹林裏,我隻有一個中隊的兵力,一旦風力發生變化,剛才的事情可能重演,那樣的話,原始森林將會受到波及。”
支隊長思索了一會兒,說:“同意,我馬上通知駕駛員,另外讓他們把化學藥劑撒到主火頭上去。”
“是!小樹林就交給我了!”
“康凱,你小子是不是又拚命了?怎麽那麽快就到無名山了?告訴你,火要撲滅,不許給我弄丟一個戰士,尤其是你!”
支隊長在通話中不便明說,超乎尋常的關切讓康凱不由想起了劉良,他現在應該在來的路上吧。
天空像是裂開了一道口子,三噸清水從天而降,鋪天蓋地的水源傾瀉而下,將小樹林上空蠢蠢欲動的火頭蓋了下去,一道絢麗的彩虹橫跨寰宇。
戰士們發出一陣歡呼,隨即各自攜帶滅火工具以戰鬥小組為單位從幾個方向發起突擊,他們必須盡快撲滅小樹林的餘火,斬斷對原始森林的威脅,之後與大部隊匯合,參加對主火頭的撲滅。
火頭被撲滅的幾分鍾後風力再次變大,但小樹林的火頭已經被澆滅,餘火無法造成大的威脅。
康凱終於可以稍稍鬆一口氣了。
康凱帶領戰士們對撲滅小樹林的餘火時遠處的山林傳來一陣喧囂,一群鄂溫克漢子帶著自製的簡易工具來了。
“杜老爺子!”康凱看見了年老的杜老爺子,不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