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的哲學解析名實,在中國哲學思想中揭示出一個形象之外的世界。中國哲學裏,對“形象之內”和“形象之外”是加以區別的。“形象之內”是“實”,例如:大與小、方與圓、長與短、白與黑,它們都是指一類形象和屬性。人們經驗中的任何對象或可能成為經驗對象的東西,都有形象和屬性,都是在現實世界之中。反過來也可以認為,現實世界中的任何形象與屬性都是經驗的對象,或可能成為經驗的對象。

惠施在他的“十事”中,開頭和結尾是談形象之外的世界。他說“至大無外,謂之大一”,是說處於有限之中的人所能指認的“至大”是怎樣一回事。“泛愛萬物,天地一體也”,這是說明至大包含什麽。“天地一體”意味著,萬有即是一,一即是萬有。由於萬有即是一,因此,在萬有之外,更無他物。既然如此,萬有不可能成為人的經驗的對象。這是因為一個經驗對象必然要處於經驗著的人的對麵。如果我們說,萬有可以成為經驗的對象,我們就必須說,在萬有對麵,必定有一個能經驗萬有的經驗者。這就變成了,在至大無外的大一之外,還有一個東西。這是顯然自相矛盾的。

公孫龍也揭示了在形象和屬性之外的共相。他討論到,共相不可能成為經驗的對象。人可以看見一件白的什麽東西,但是無法看見作為共相的“白”。凡名詞指向的共相都在另一個世界裏,那裏沒有形象和屬性,其中有些共相甚至沒有名字。在那個世界裏,“堅硬”就是“堅硬”,“白”就是“白”,如公孫龍所說“獨而正”,每個共相都是獨立而又真實的。

惠施說:“泛愛萬物。”公孫龍也說:“欲推是辯,以正名實,而化天下焉。”兩人都顯然認為,他們的哲學是內聖外王之道。但是,真正把名家所揭示的形象之外的世界的意義充分發揮出來的乃是道家。道家反對名家,然而真正繼承名家的卻是道家。惠施和莊子兩人是好朋友,正好說明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