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看到孔子十分重視“仁”,並且嚴格區分“義”和“利”。人之所以為人,就是要行義而不謀利。換句話說,就是要“推己及人”。這就是“仁”的實踐。孔子雖然十分強調這一點,但並未充分闡述人何以應當這樣做。孟子試圖回答這個問題,在這樣做之中,他發展出使他垂名後世的“人性本善說”。

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惡——究竟怎樣認識人性——這是中國哲學裏爭論最多的問題之一。孟子在《告子章句上》第三節到第六節裏,曾列舉當時除他以外還有另外三種不同的理論。第一種是認為,人性無所謂善惡;第二種是認為,人性可以從善,也可以從惡(這種意見似乎意味著認為人性之中有善因,也有惡因);還有第三種意見認為,有的人性善,有的人性惡。在這三種意見中,持第一種意見的代表人物是告子,他是與孟子同時的一位哲學家。《孟子》書中記載,他和孟子曾進行很長的討論,因此我們得以較多了解討論的具體內容。

孟子主張人性善,並不是認為,人人生下來便是一位孔聖人。他的理論與上述第二種意見的一方麵有點相近,承認人的本性中有些因素,本身無所謂善或惡,但如人不加以節製,它就將導致惡。孟子認為,這是人與野獸共同的地方,它們反映了人裏麵有野獸的本能方麵。但嚴格說來,這不是“人性”。

孟子從多方麵論辯以支持他的理論。在《孟子·公孫醜章句上》記載孟子說: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今人乍見孺子將人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使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人的本性,都有上述“四端”,如果加以充分發展,它們便成長為孔子所強調的“四德”。這些品德,如果不受外力阻礙,會在人內心自然生長,如同樹由樹種成長為大樹,如同花由花苞開放為花一樣。告子則認為,人性無所謂善惡,道德意識隻是後來外界施加給人的。這是孟子與告子看法不同的地方。

還有一個問題是:人為什麽要去發展德之四端,而不去發展低下的野獸本能呢?《孟子·離婁章句下》第十九節記載,孟子說:“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這是說:德之四端乃是人區別於野獸之所在,人隻有發展德之四端,才能真正成為人。在這裏,孟子回答了孔子未曾遇到的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