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子》一書和《莊子》中的若幹章,以及《呂氏春秋》中,都可以看到對楊朱思想的評論反思。在《呂氏春秋》書中,有一篇《孟春紀·重己》,其中說:“今吾生之為我有,而利我亦大矣。論其貴賤,爵為天子,不足以比焉;論其輕重,富有天下,不可以易之;論其安危,一曙失之,終身不複得。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這段話解釋了人何以應當輕物重生。失去一個帝國,還有機會可以複得,但人若死去,就不可能複活。

在《老子》書中,也有這個思想。例如《道德經》第十三章中說:“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若可托天下。”這是說,一個人如果把自己的行事為人看成比得天下更貴重,這樣的人,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給他;一個人如果珍惜自己甚於貪愛天下,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給他。又如《道德經》第四十四章說:“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這些都是輕物重生思想的表現。

《莊子》第三章《養生主》篇中說:“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緣督以為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這也是依循楊朱的思想;按早期道家看來,這是全生避害的最佳方法。如果一個人的行為敗壞到遭受社會的懲罰,當然無法全生。但是,如果一個人的社會聲譽太好,也不利於全生。《莊子》第四章《人間世》篇中說:“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如果有才能、有用處,則他的命運將和桂樹、漆樹的命運一樣。

因此,在《莊子》書中,我們看到其中稱頌“無用之用”。《人間世》裏,講到一棵高大的櫟社樹,因為木質疏鬆,沒有用處,所以匠人不去砍伐。大樹托夢對人說:“長期以來,我致力於隻求無用。曾有幾次,我都幾乎死去,現在才成功達到無用的目的,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大的用處。”《人間世》篇末說:“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無用乃是全生之道。懂得全生之道的人,不僅不能作惡多端,為善也不能過分,他隻能處於善惡之間、有用和無用之間,正是無用,最終證明他的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