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揵》是本書的第三章。主要講述了關於進獻說辭和固守謀略的方法,論述了領導者與被領導者之間的關係。
內揵第一
君臣上下之事,有遠而親,近而疏;就之不用,去之反求。日進前而不禦,遙聞聲而相思,事皆有內揵。
素結本始,或結以道德,或結以黨友,或結以財貨,貨結以采色。用其意,欲入則入,欲出則出,欲親則親,欲疏則疏,欲就則就,欲去則去,欲求則求,欲思則思。
若蚨母之從其子也,出無間,入無朕,獨往獨來,莫之能止。
【白話譯文】
君臣上下之間的關係相當複雜,有的距離雖遠卻很親密,有的相隔很近反而關係疏遠。有的主動攀附君主反而得不到任用,有的離開了反而被君主相求;有的天天都在君主麵前不被差遣,有的君主遠遠聞其名聲便朝思暮想。
交往之始,有的以道德結交,有的以結交黨羽的政治方式結交,有的用財物的方式結交,有的以封地來結交。隻要摸清君主的心意,善於逢迎其意,那麽君主隨其臣意,想要從政就能從政,想要離開就離開,想要親近就能親近,想要疏遠就疏遠,想要出仕就出仕,想要退隱就退隱,想要進求就能進求,想要思念就思念。
君主對待臣就像母蜘蛛放縱它的幼子一般,出去沒有時間,進來沒有征兆,獨來獨去,沒有誰能夠阻止它。
【思考應用】
看君臣之間的親疏程度,不是取決於臣下離君主遠近,而是取決於君主委托臣下所辦之事重要與否。有的離君主很近,卻不一定是寵臣,有的雖然離君主很遠,卻能得到君主的重用。
【故事啟迪】
楚靈王拒絕申無宇勸告
春秋時期,楚靈王消滅了陳、蔡兩個小國之後,準備在蔡設置城邑,派楚公子棄疾擔任蔡公,管理蔡地的事務。
當時,楚公子棄疾已經手握重權,名聞諸侯,如果再讓他擔任蔡公,掌管蔡地,就像是為虎添翼,留下隱患。為此申無宇委婉地說:“最了解兒子的莫過如父親,最了解臣子的莫過如君王,公子棄疾是大王的兒子,如何安排是大王的事。不過我聽說從前鄭莊公建櫟城,後來兩個兒子爭王位,盤踞在櫟城的那個最終奪得王位。相反,齊桓公建穀城,派外人管仲掌管城中事務,到今天仍然平安無事。這就是親貴大臣不宜出任地方官,逃亡來的臣子不宜擔任朝中要職的原因啊!大王難道不應該再認真考慮嗎?”
楚靈王聽後,沉吟了一會兒,然後又問道:“一個國家除了都城外,如果另外還有一座大城,那將會怎樣呢?”
申無宇回答說:“曆史上諸侯各國據大城反叛的例子很多,從前鄭莊公的弟弟段據京城反叛,守國的大臣據蕭、亳異地殺了君主子遊,齊大臣雍廩據渠丘殺齊君無知,衛大臣寧殖、孫林父據蒲、戚異地驅逐了國君。因此一個國家另外還有一座大城是非常危險的,就像樹枝的末端過重會折斷,動物的尾巴過大難以搖動一樣,這些簡單的道理,大王應該知道。”
但楚靈王最終還是拒絕了申無宇的勸告,堅持讓棄疾擔任陳蔡公,負責陳、蔡地的事務。
秦穆公接待戎使臣由餘
戎王聽說秦穆公賢能,所以派由餘來觀察秦國的政績成就。
秦穆公向由餘炫示華美的宮殿和積蓄的財物。由餘說:“這些東西如果是讓鬼神造出來的,便是勞累了鬼神;如果是讓人造出來的,也就苦了民眾啊!”
穆公對由餘的回答感到驚異,問道:“中原各國用禮樂詩書法律製度來治理國家,還是時常有禍亂,現在戎族沒有這些東西,靠什麽來治理國家呢?不是很困難嗎?”
由餘笑著說:“這正是中原各國發生禍亂的原因。自從上古聖人黃帝創立禮樂法度,親自帶頭執行,也僅僅使天下達到小治。到了後世,國君一天天驕奢**逸。他們憑仗法度的權威來責罰督察下麵的臣民,下麵的人疲困極了便怨恨責怪上麵不實行仁義。上下互相怨恨,彼此屠殺,甚至達到滅掉全族的地步,都是由於這類原因啊。戎族卻不這樣。上麵保持著淳樸的德行來對待下麵,下麵懷著忠誠來事奉上君,一國的政事就好像一個人的事情那樣治理得很好,卻說不出治理得好的原因。這才真是聖人治理國家的方法。”
穆公返回宮中,問內史廖說:“我聽說,鄰國有聖人,是與他敵對國家的憂患。現在由餘賢能,是我的憂患,準備怎麽對付他呢?”
內史廖說:“戎王處在偏僻的角落,沒有聽過中原各國的音樂。您試著送給他一批歌舞伎女,使他喪失誌氣;替由餘請功,使他們君臣關係疏遠;留下由餘不送回,使他錯過回去的日期。戎王感到奇怪,一定會懷疑由餘。他們君臣間有了距離,就可以得手了。而且戎王愛好音樂,一定會放鬆政事。”
穆公說:“好。”因而跟由餘席子挨著席子親密地坐在一起,菜肴裝在同一個器皿中彼此傳遞著進餐,把戎族的地形與兵力情況詢問得清楚,然後叫內史廖把歌舞伎女十六人送給戎王。戎王接受了,非常喜愛,整年迷戀,樂而忘返。這時秦國才送回由餘。
由餘屢次進諫,戎王都不聽從。穆公又多次派人邀請由餘,由餘便離開戎王,投奔秦國。穆公用接待賓客的禮節接待他,向他請教攻打戎族的形勢。
崔仲方見高祖上書言事
北魏皇帝去世,高祖擔任丞相,和崔仲方會見,他們非常高興地握手,使得崔仲方也安心了。
這天夜裏,崔仲方上奏十八件對國家有利的事情應該辦理。高祖嘉獎他並采納了他的建議。他又發現高祖威望很高,受到人們的尊敬,於是私下勸說高祖順應天意接受天命,高祖聽從了。
高祖受禪當皇帝後,立刻召見崔仲方和高熲商議年號、車馬祭牲的顏色。
崔仲方說:“晉是金行、後魏是水,周是木。皇家用火承木,獲得天統。又皇上自己誕生時,有紅色的光亮,車馬族旗祭牲都應該用紅色。”又勸說皇上廢除六宮,請求依照漢、魏的舊製。皇上都聽從了。提升為上開府,不久轉任司農少卿,晉爵安團縣公。
高祖命令崔仲方發動三萬民工,在朔方、靈武修築長城,東到黃河,西抵綏州,南至勃出嶺,綿延七百裏。
第二年,高祖再次命令崔仲方發動十五萬民工在朔方以東一帶險要的地方修築幾十座城池,用來阻止胡寇侵犯。
崔仲方後來因為父喪辭去職務。不到一年,起任虢州刺史,上書談論攻取陳的計策,說:“我謹核對,從晉太康元年、庚子年,晉武帝平定吳國,到現在開皇六年、丙午年,共計三百零七年。《春秋寶乾圖》上說,王法三百年變更一次。現在三百年的期限可以說足夠了。陳氏抄掠,從丙子年開始,到現在丙午年,又子午互相衝突,陰陽忌諱。從前史趙曾經說過,陳是顓頊的後代,屬水,所以在鶉火年就要滅亡。”
崔仲方頓了頓又說:“周武王戰勝商,封胡公滿到陳。到魯昭公九年,陳國遭災。稗灶曾說,五年就到鶉火,以後陳就要滅亡,楚國消滅它。”
楚是祝融的後代,為火正,所以再次滅亡陳國。陳承襲舜的後代,舜承襲顓頊,即使太歲星向左運行,歲星向右運轉,鶉火,陳族也要再次滅亡,戊午之年,媯虞氣數完了,語跡雖不同,但事情的發生正是這樣的。
皇朝五運相承,感應火德而稱王,國號為隋,和楚一樣。楚是火正,午是鶉火,未是鶉首,申是實沉。西是大梁。既然遇到周、秦、晉、趙之分,如果值此分發兵,將會得到歲助,用現在衡量古代,陳滅亡不會有疑問。
崔仲方上書,我認為午未申酉,都是數極。聽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況且皇上聖明臣子優秀,軍隊強悍國家富強,動物植物相處和諧,人與神靈協調默契。在上麵君主昏庸,在下麵百姓怨聲載道。
險要的關口一百個裏麵沒有兩個堅固的,軍隊也不是九國之師。夏癸、殷辛尚且不能存在,唯獨這個島夷之國能躲過上天的討伐!暗自估計朝廷自然會有宏偉遠大的謀劃,但草野鄙陋的人的見解,希望能增添一點微弱的光亮。
現在隻需要武昌以下蘄、和、滁、方、吳、海等州更換軍帖,調集精悍的軍隊,密謀渡江的計劃,益、信、襄、荊、基、郢等州迅速製造船隻,擴大形體,作為水戰的器具。
蜀江、漢江是它的上遊,水路要衝,是一定要爭奪的場所。賊寇雖然在流頭、荊門、延州、公安、巴陵、隱礬、夏首、蘄口、盆城安放了船隻,但最終要聚集漢口、峽口、以水戰決定勝負。
如果賊寇因為上遊有軍隊,命令精兵赴援,那麽下遊的各位將領就必須選擇時機橫渡長江。如果調集重兵自衛,上江水軍擊鼓前進。即使依仗九江五湖的險要,沒有德行就不能固守,僅有三吳、百越的軍隊,沒有恩澤不能存在。
皇上看後非常高興。不久崔仲方轉任基州刺史,征召進朝。崔仲方因為當麵陳述治國方策,皇上親善他,賜給他禦袍和各種彩綢五百段,進位開府而遣送他。等到大舉攻打陳,讓崔仲方擔任行軍總管,率領軍隊與秦王會見。等到陳被平定,因事獲罪被免除官職。不久,再次恢複官位。以後幾年,轉任會州總管。當時各羌族部落還沒有,降附,皇上詔令崔仲方攻打他何;崔仲方率領軍隊同他們打了三十多仗,平定了紫祖、四鄰、望方、涉題、千碉、小鐵圍山、白男王、弱水等部族。皇上賜給他一百三十個奴婢、三十斤黃金和一些其他種類的禮物。
內揵第二
內者,進說辭;揵者,揵所謀也。故遠而親者,有陰德也;近而疏者,誌不合也。就而不用者,策不得也;去而反求著,事中來也。
日進前而不禦者,施不合也;遙聞聲而相思者,合於謀待決事也。故曰:“不見其類而為之者,見逆,不得其情而說之者,見非。得其情,乃製其術。此用可出可入,可揵可開”。
【白話譯文】
臣進說辭於君主,就能從感情上與君結交,被君主寵信。君主對於臣子獻的決策謀略就會持而不舍。所以說那些遠離君主而能與君主親近的,是有陰德的緣故。離君主很近而關係疏遠,是因為他們的思想與君主不合,主動投靠君主而得不到重用的人,是因為決策不被君主采納,不得君心,那些離開君主的反而得到詔求,是因為後來發生的事正如他們曾經預料的那樣。
天天在君主麵前而沒有被使用的人,是因為他們的施政措施與君主不合的緣故。君主遠聞其名聲而思念的人,是因為他們的謀略思想與君主暗合,君主期待他前來共同商量國家大事。所以說,如果與君王誌趣不同就進獻計策,必然被斥退,適得其反;不了解君主思想感情而進說辭必定不能達到目的。隻有掌握了君主的心意,情意相投合才能同君定製定方針大計,控製他的施政措施。運用這種方法,就可出入自由,可以事君或離開君主。
【思考應用】
要想上司采納你的建議,必須先要了解上司的真實思想,真實意圖,與上司情投意合之後,上司才會相信你,采納你的建議,這樣就可以推行你的施政方針了。
【故事啟迪】
魏文侯深知國亂思良相
一天,魏文侯對他的謀士李克說:“諺雲,家貧則思賢妻,國亂則思良相。我想:魏成子和翟璜兩個人都很好,因而不知道到底讓誰做相國好,你覺得兩人誰強些呢?”
李克說:“你拿不定主意,是由於平時考察不夠。考察一個人的標準是:平時要看他親近些什麽人;富裕了要看他和什麽人做朋友;當官了要看他推薦什麽人;不做官了,要看他哪些事不屑於幹;貧窮了要看他哪些錢不屑於拿。通過考察這五個方麵,就可以決定這兩個人誰強些。”
魏文侯說:“行了,你休息吧,我知道該封誰做相國了。”
李克出來,遇見了翟璜,翟璜說:“聽說文侯找你商量誰能夠做相國,決定了沒有?”
李克說:“魏成子為相國。”
翟璜不服氣地說:“我哪一點不如魏成子?國王缺西河太守,我薦舉西門豹;國王要攻打中山,我推薦樂羊;國王的兒子沒有師傅,我推薦屈侯鮒。結果是:西河大治,中山攻克,王世子品德日益增長。我為什麽不可以做相國?”
李克說:“你怎麽比得上魏成子呢?魏成子的千鍾俸祿,百分之九十用來招攬人才,所以卜子夏、田子方、段幹木三個人都從別的國家應募而來。這三個人,魏文侯都以師禮相待。而你所推薦的人,不過是魏文侯的臣仆,你怎麽比得上魏成子呢?”
翟璜思忖了一會,慘然失色說:“你說得沒錯,我是比不上魏成子。”果然,魏文侯讓魏成子當了相國。
蘇代進讒言大敗齊軍
蘇代從齊國派人對燕昭王說:“我已離間了齊國和趙國的關係,齊、趙兩國孤立了。大王何不出兵攻打齊國?我願意幫大王削弱它。”燕國於是攻伐齊國,攻打晉地。
蘇代派人去對齊閔王說:“燕國進攻齊國,是想收複從前燕王的失地。燕國軍隊駐紮晉地不前進,是因為他們兵力弱小,主意拿不定。大王為何不派蘇秦先生領兵去向燕國作戰?憑蘇先生的賢能,率兵去與弱小的燕國作戰,燕國必敗無疑。打敗燕國,趙國就不敢不順從,這樣,大王就大敗燕國,製伏趙國。”
齊閔王說:“好吧。”便對蘇秦說:“燕軍駐紮在晉地,現在我派兵去迎戰,希望您為我領兵。”
蘇秦答道:“對於用兵的事,我怎敢擔當?大王改派別人吧。大王若派我去,這是葬送大王的軍隊,讓我把齊國送給燕國。如果戰敗了,齊國便無法挽救了。”
閔王說:“放心去吧,我了解您。”
蘇秦於是領兵,與燕軍在晉地交戰,結果,齊軍大敗。燕軍殺死齊軍兩萬人。
蘇秦集合殘餘之兵,退守陽城,並報告齊閔王說:“大王選錯了人,派我去應戰燕國。現在我軍大敗,陣亡兩萬人,我該千刀萬剮,我願意接受法官判處的死刑。”
閔王說:“這是我的過錯,你不要自認有罪。”
第二天,蘇代又讓燕軍攻打陽城和狸地,並派人對齊閔王說:“昨天,齊國在晉地沒有打勝,這不是用兵的錯誤,而是齊軍不走運,燕軍有上天保佑。現今燕軍又攻打陽城和狸地,這是上天保佑我們成功。大王再派蘇秦去應戰,蘇秦先使大王軍隊打了敗仗,以後必定竭盡全力爭取勝利,來報答大王。”
閔王說:“好。”於是又派蘇秦領兵。蘇秦執意推辭,但閔王不同意。蘇秦於是領兵與燕軍在陽城大戰。燕軍大勝,殺死齊國士兵三萬。
齊國君臣不和,百姓離德離心。燕國便派樂毅為將,大規模起兵攻打齊國,大敗齊軍。
唐順宗的寵臣注重效率
王叔文,為人機智多計,明治國之道,柳宗元稱他堅明直亮,有文武謀略。他還下得一手好棋,這大概與他胸懷謀略有關。
約在德宗貞元三年,德宗因他讀書明道,棋下得好。命他到東宮侍奉太子。太子叫李誦,是德宗的長子。
王叔文“待詔禁中,一共十八年”。與他同時在東宮侍讀的,有翰林待詔王丕。二王都是太子老師,和太子朝夕相處。
唐代自安史之亂後,中央朝廷上,宦官專權,政治腐敗,一些正直敢言的大臣如前宰相陸幟都相繼貶逐出京。地方上,藩鎮割據勢力稱王稱霸,愈來愈囂張。中央與地方、藩鎮與藩鎮間的戰爭,連年不斷。國家又一再向老百姓額外加稅,橫征百出。因此,民不聊生,階級矛盾日益深刻。
太子李誦關心朝政,比較了解民間疾苦,對種種時弊很為不滿,頗有改革之誌,但這顯然與受了王叔文的影響有關。王叔文一向就有“複興堯舜孔子之道,為民謀取安定”的意誌。他比李誦也不過大八歲,入宮之初年僅二三十歲。君臣既誌同道合,又都是血氣正盛的青壯年,自然相處不錯,很談得來。王叔文經常一有機會,就與李誦談天下大事,議論民間疾苦。
一次,李誦在東宮與諸太子侍讀講論政道,談到了宮市的弊害。宮市是一種虐政。德宗派令宦官當宮市使,負責在長安城中為宮廷購辦日用貨物。
宮市使下置有數百小宦官,派出在外,專在市上采買,實際付價很少,十不償一,還有的根本不付錢,完全是白日搶奪。老百姓受害很大。白居易有首《賣炭翁》的詩,就是專門諷刺、揭露宮市的。它真實地描述宦官白日行劫,說他們“手持文書口稱敕”,將一個賣炭老人辛辛苦苦燒成的一車千餘斤的炭奪了去。
百姓們很痛恨宮市,有的實在忍受不了,在宦官行劫時,奮而反抗,打擊他們。諫臣們也交替上疏,請求廢除宮市。德宗原是宮市的窩主,哪裏肯采納!在這次東宮議論宮市時,李誦一時激憤,表示說:“我見了皇上,當極力勸諫。”侍讀們眾口稱讚,隻有王叔文一人沉默無言,不表態。
李誦對此感到很奇怪,等到眾人都退走後,叫王叔文留下,問他:“剛才先生一言不發,是為什麽?”
王叔文答:“叔文蒙太子信任,有所見解,哪敢不說出來。但本朝製度,太子的責任,隻應當關心皇上的寢食安否,不準幹預宮外的事。皇上在位已久,如果有人乘機挑撥離間,說殿下收攬人心,那怎麽解釋得清楚!”
李誦聞言大吃一驚。原來德宗猜忌心很強,又性情急躁,剛愎自用,常輕舉妄動,這些,作為兒子的李誦自然不會一點不知。李誦曉得王叔文看得遠,想得深,是為他的前途考慮,感泣說:“如果沒有先生,寡人怎會知道其中的利害。”從此,李誦對王叔文極為尊重,極為信任,東宮的一切事情,都依靠王叔文裁量決定。
王叔文對太子議興議革,勸善改過,勤於匡扶調護。李誦對王叔文言聽計從,這就使他繼位後能夠委政給王叔文,成為永貞革新的權力支柱和總後台。
李誦繼位後史稱順宗,他性寬仁卻有決斷,立即起用革新派。他禮重師傅,對二王深信不疑,諸事仍委請王叔文決斷。
順宗因風症常居宮中,不能接觸外廷,隻有嬪妃牛昭容和宦官李忠言在左右服侍。他讓王叔文坐守翰林決策,命王伍在牛、李與王叔文之間往來傳遞旨意、信息。百官奏事,通過牛、李轉達給順宗,順宗閱後,經牛、李轉王伍下翰林,由王叔文裁決可否;王叔文奏意,也由王丕入內,經李、牛,轉相交給,告順宗,再由同樣途徑下翰林,稱詔,宣行中書。
王叔文又薦引韋執誼為宰相,二月十一日,順宗任命韋執誼為尚書左丞、同平章事,使韋執誼在中書承宣執行,與內相溝通,配合呼應。同時,劉、柳等人專打聽外事,謀議唱和。
這個轉相交通聯結,實際上是以順宗為權力來源,以王叔文為決策中樞的革新派的指揮中心和對朝廷的控製係統。二十二日,順宗正式任命王叔文為翰林學士,王丕依前為翰林待詔。至三月,王丕也為翰林學士。
翰林院在金鑾殿西,地近天子,以文辭掌誥敕,兼備待顧問,辯駁是非,典掌縑牘,受命得處理一切事務,一日萬機,權本極重,而順宗實際上又把朝廷,決策大權交給了王叔文。王叔文“內讚畫謀”,指揮定奪,可見是永貞革新事實上的推動者和實際領袖。
在王叔文的謀劃下,“二王劉柳”集團又不斷相次提拔後輩新進,發展革新派勢力。王叔文在完成為革新所作的人事、組織和權力係統上的準備後,迅即著手內政改革。
在改革中,王叔文充分發揮了他堅決果斷、注重效率的辦事才幹。就在他受命翰林學士的當天,就懲辦大貴族大貪官李實。李實是皇族,襲封道王,是個貪殘無比的奸人。李實在做節度判官時,克扣軍餉,引起軍士怨叛,要殺死他,他連夜縋城,倉皇出逃。
貞元末,官京兆尹,為政猛暴,不顧文法。關中大旱,德宗還想到準備減稅,可李實謊報穀田長得很好,違詔強征,逼得百姓拆屋賣苗,苦不堪言。順宗即位之初,李實仍恃貴不知收斂,在府中,活活打死了十多人。京畿一帶,不分貴賤,都對他痛恨切骨。
王叔文毫不留情,拔了這顆釘子,撤了李實的京兆尹,貶為通州長史。消息傳開,人心大快,歡呼相賀。從懲辦李實這件事可以看出;永貞革新一開始,就顯示了雷厲風行的風格和氣勢。
內揵第三
故聖人立事,以此先知而揵萬物。
由夫道德、仁義、禮樂、計謀,先取《詩》《書》,混說損益,議論去就。
欲合者,用內;欲去者,用外。外內者必明道數,揣策來事,見疑決之,策無失計,立功建德。治民入產業,曰“揵而內合”。
上暗不治,下亂不寤,揵而反之。內自得而外不留說,而飛之。若命自來,己迎而禦之;若欲去之,因危與之。環轉因化,莫知所為,退為大儀。
【白話譯文】
所以聖人建功立業,都是先了解掌握這種君臣情誼而控製萬物,由此而推行治國計謀。
向君主進獻建議和謀略,必須先考證《詩》《書》中的精華,使自己的主見與之一致,籠統地說些利弊得失的意見,然後決定去留。
想要留下就接近君主動之以情,爭取君主寵信,想離開君主就用不著講究情誼。懂得了有情和無情的區別,處理內外大事時必須懂得道理,而且揣摩考慮未來的事情,發現可疑之處就能做出決斷。隻要決策謀略不失誤,就能夠建立功勳,累積德政。
若遇到能夠依靠的明主,就幫他整頓朝政、治理人民,使他們擁有產業,使君臣名分擺正,謀劃一些合乎君主心意有成效的決策,把握住與君主的關係。如果君主昏庸無道,不理國家政務,臣民紛亂而不知醒悟,這時就算有好的謀略也不能適合統治者的口味,就不能進獻而要明智地做出離開的決定。
遇到對內自以為是,對外留不住人才的君主,謀士隻能先去迎合他,為他歌頌功德,博取他的歡心後再說動他。假如有朝廷詔書征召,就先迎合君主的心意,為其所用,實現自己的抱負。若想離開,就用權謀之術應付他,趁國家危亡的時候,把權力交還然後設法離去。要依據麵臨的情況隨機應變,運轉自如,使人不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猜不透摸不清,退居則是明哲保身的大法則。
【思考應用】
作為一個智謀之士,如果遇明主竭力輔佑他,借以實現自己的抱負。如果遇到不賢明的君主,即使努力去勸說他也往往無用,不如想法離開,而後另擇明君而事。
【故事啟迪】
楚靈王的末路孤苦伶仃
楚靈王正在飲酒作樂的時候,忽然有一個名叫鄭丹的人慌慌張張地跑到他跟前,說:“公子幹做了國王,這裏的人也散了一大半!”
楚靈王聽了,心急如焚,一時沒了主意。沒過多久,又有人來報告:“新王派遣蔡公帶領大隊人馬朝乾奚殺過來了。”
楚靈王隻好勉強統領著剩下的兵馬,往郢都的方向迎上去。本來將士們都不樂意跟著楚靈王去侵犯別的國家,現在又要他們去攻打本國人,不滿的情緒當然更高漲。
楚靈王拔出寶劍,當場砍了幾名想要逃跑的士兵。沒想到這麽一來,逃跑的人更多了。最後,隻剩下一百多個士兵。楚靈王看大勢已去,長歎一口氣,摘下帽子,把外衣也脫下來,掛在河邊的一株柳樹上,也打算獨自逃跑。
鄭丹說:“咱們還不如混進郢都去,打探一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楚靈王沮喪地歎口氣,說:“唉!全國的人都變了,還去探聽什麽?”
鄭丹說:“那麽,暫時先躲到別國去,慢慢再想辦法吧!”
楚靈王說:“哪個諸侯不恨我?何必自討沒趣呢?”
鄭丹知道跟著他也不會有好下場了,就找機會溜走了。
楚靈王發現鄭丹逃跑了,更加覺得孤苦伶仃的。最後,他身邊一個親信都沒有了。腿酸腳麻,饑腸轆轆,他想到村子裏去找點兒食物,卻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老百姓當中雖也有人知道他是楚靈王,可是他們聽逃出來的士兵說,新王的命令非常嚴厲,因此沒有一個人敢冒險幫助楚靈王。楚靈王一連三天沒吃一口東西,餓得眼冒金星,有氣無力地倒在路旁,急切地渴望能有個認識的人來救他一下。
忽然楚靈王眼睛一亮,他看見一個以前給他看門的人從遠處走過來。楚靈王就央求他說:“你救救我吧!”那個人隻好靠近向他磕頭。
楚靈王說:“我已經餓了三天,求你替我找點吃的來,我絕不會忘記你的。”
那個人說:“老百姓都怕新王的命令,我到哪兒去找食物呢?”
楚靈王歎口氣,就叫那個人坐在他身邊。楚靈王實在支持不住了,就把頭枕在那個人的大腿上歇著。
過一會兒,那個人見楚靈王睡著了,就輕輕抽出自己的大腿,從旁邊拿了塊石頭擱在他頭底下,偷偷地走了。
楚靈王醒來,不見那個人,摸摸頸脖下麵,原來枕著的竟然是塊石頭。他不禁心酸得落下淚來,心想:“我真到了窮途末路了。”他愈想愈覺得傷心。
過了一陣子,有個以前做過官的人乘著一輛小車過來,聽見哭泣聲,仔細一瞧原來是楚靈王,就行了禮,扶著楚靈王上了車,把他接到自己家裏去。
楚靈王平常住的是細腰宮、三休台乾奚的行宮。現在到了鄉村裏,隻得低著頭進入小屋子,想想從前看看現在,越想越傷心,越想越覺得悲涼,禁不住又淚流滿麵。當天晚上,楚靈王一夜沒睡,隻是一味傷心歎氣。到了黎明將至的時候,終於上吊自殺了。
同一時候,蔡公、朝吳、夏齧這些將士,找不到楚靈王,隻好將他掛在柳樹上的帽子和衣裳拿回去。
蔡公眼珠一轉,又想出了一個計謀。他囑咐觀從帶著幾百個士兵,假裝成被楚靈王打敗的樣子,驚慌失措地跑到城裏,散布謠言,說:“蔡公已經被楚靈王殺了。楚靈王的大軍隨後就到城裏來了!”有的說:“大王已經進了東門。”有的說:“大軍已經把王宮包圍了。”
子幹和子皙聽見這些傳聞,都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瞧見一個將軍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說:“大王惱怒地殺進宮裏來了!”說完,他就像火燒眉毛似的跑出去了。
子幹、子皙心急如焚,抱頭大哭,說:“咱們上了朝吳的當了。”他們知道無路可走,隻得自殺了。公子棄疾也就是後來的楚平王,就是這樣滅了楚靈王、子幹、子皙三個兄長,自己踏踏實實地登上王位的。
楚平王埋葬了子幹、子皙,大封功臣。大臣們競相向楚平王謝恩,隻有朝吳、蔡洧、夏齧不但不來謝恩,反而要辭職。楚平王問他們為什麽不願意做官。他們說:“我們出生入死地幫助大王,為的是想恢複自己的國家。如今大王已經得了王位,可是陳國和蔡國並沒有恢複,我們還有什麽臉麵見人呢?我們若繼續待在這兒享受榮華富貴,而忘了父母之邦,簡直是禽獸不如啊!從前楚王因為並吞陳國和蔡國,失了民心,才弄得一敗塗地。大王怎麽還要學他的樣子呢?”
楚平王說:“你們別急,我答應你們的請求。”於是他打發人去找陳侯和蔡侯的繼承人。他們找著了偃師的兒子公孫吳和公子有的兒子公子廬。楚平王叫他們分別回到本國去當國君,就是陳惠公和蔡平公。
朝吳、蔡洧、觀從跟著蔡平公回到蔡國;夏齧跟著陳惠公回到陳國。楚平王擔心自己的王位不穩,便有意收買民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叫當初被楚靈王強送到荊山去的六個小國的老百姓也回到自己的國家去。於是六國的老百姓興高采烈地重返了自己的家園。
亂世能臣趙儼投奔曹操
趙儼字伯然,穎川陽翟人氏。漢末大亂,他攜全家避亂於荊州。聽說曹操遷都許昌,中原安定,他便認為曹操集團有政治前途,扶老攜幼,去許昌投奔曹操,被曹操任命為陽安郡朗陵縣縣長。他當時隻二十七歲,相當年輕。
朗陵是個不足萬戶的小縣,但仍然有許多違法亂紀的豪強。趙儼上任後,首先整治這批人。他采取的手段十分明智,因為是亂世,執法太嚴厲了,容易激起變亂。他就隻逮捕劣跡比較嚴重的幾家豪強,認真審查,判為死罪,暫時囚禁起來,在全縣形成震懾效果。然後,他又向陽安太守匯報情況,請求赦免這些人,得到允許後,再把這些人釋放。
趙儼使用這些恩威並用的政治手腕,成功地控製了本地豪強,使朗陵縣出現了安定局麵。
曹操和袁紹兩股勢力交鋒,袁紹勢大,派人策反曹操治下的豫州各郡,好幾位郡守都悄悄接受了袁紹的任命,一旦時機成熟,就公開投降袁紹。隻有趙儼所在的陽安郡,情形暫時比較穩定。
曹操要打仗,急需各種物資,命令各地加緊征收。陽安太守李通,便開始在郡內緊急征收綿絹。趙儼聽說後,認為此舉不妥當。他急忙趕到郡裏,拜見李通,陳述道理,他說:“現在天下還沒有安定,各郡都有叛亂的情況,隻有我們陽安郡是真正忠於曹公的。在這個關鍵時刻,加緊征收綿絹,豈不是想把百姓們逼到袁紹那邊去嗎?您應該好好掂量一下。”
李通說:“你不知道我的難處。正是因為各郡都有叛亂的情況,我才需要向曹公表明忠心。這時候不加緊征收綿絹,輸送到許昌,那曹公和他手下的親信們,就會懷疑我的忠誠,認為我也有了二心呢!”
趙儼說:“你的顧慮也有道理,但是我們要權衡事情的輕重緩急,要顧大局。您先暫緩征調,我想辦法解決您的顧慮。”
李通答應了,趙儼便給曹操的謀士荀彧寫了一封信:“今陽安郡當送綿絹,道路艱阻,必致寇害。百姓困窮,鄰城並叛,易用傾**,乃一方安危之機也。且此郡人執守忠節,在險不二。微善必賞,則為義者勸。善為國者,藏之於民。以為國家宜垂慰撫,所斂綿絹,皆俾還之。”
荀彧見信後,立即向曹操匯報,得到了曹操的同意,便給趙儼回了信,並下了正式的公文,讓陽安郡把綿絹退還給百姓。這樣“上下歡喜,郡內遂安”。
趙儼的才能,很快就得到了曹操的重視,把他召回許都,任司空掾屬主簿。
當時,曹操手下大將於禁、樂進、張遼等人,各領一軍,互不團結。曹操便命趙儼“並參三軍”,負責協調、調解工作。在趙儼的努力勸諭下,幾位將軍逐漸地和睦了。
曹操征荊州時,命趙儼領章陵太守,不久,因為各軍需要協調,又命趙儼為都督護軍,管理於禁、張遼、張郃、朱靈、李典、路招、馮楷的七支部隊,頗有成效。
赤壁戰後,趙儼繼續擔任丞相主簿,在曹操身邊工作。不久,又被曹操任命為扶風太守。曹操平定韓遂馬超之亂後,收編了五千多名降兵,由平難將軍殷署統領。升趙儼為關中護軍,統領關中諸軍,殷署帶領的五千降兵,成了趙儼部下的主力。
趙儼帶著這些兵,打退過羌族人的進攻,平定過屯田客呂並的叛亂,為曹操立了不少戰功。蜀將關羽率大軍進攻樊城,將曹操部下大將曹仁圍困起來,形勢危急。
曹操派大將徐晃,先帶一支部隊去救援,並派趙儼為參軍,做徐晃的謀士。徐晃到了樊城附近,關羽的部隊把樊城圍得正緊,單憑徐晃一支部隊,根本無法解救曹仁。而曹仁是曹操的兄弟,地位重要,不能有危險,軍中諸將都催徐晃快速出兵進攻。
這時,趙儼站出來說:“我軍人數太少,根本無法戰勝關羽,冒險進攻,沒有一點好處。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城中的曹仁將軍,根本不知道援軍的到來,不能做拚死抵抗。所以我們應該盡快派人,把情報送進城去,讓曹將軍堅守幾日。估計,過不了十天,其他的部隊就能到來,那時候再內外夾攻,一定可以打敗關羽。如果魏王要追究援救曹仁的責任,我願意挨這一刀,你們大家不要擔心。”
眾將一聽,都放了心,不再要求進攻,並按趙儼的要求,派人把書信射進樊城,和曹仁互通了消息。曹仁的部隊,果然打起了精神,拚死抵抗,絕不投降。過了幾天,曹操派的其他部隊到來,內外一起出擊,關羽不敵,就撤了樊城之圍,退守襄陽。
孫權見有機可乘,就寫信給曹操,要求效力,夾擊關羽。他派呂蒙在關羽後方偷襲,關羽知道後,就棄了襄陽,率兵回南,與呂蒙作戰。
曹仁於是召集眾將,商量用兵方略。眾將都說,趁關羽與呂蒙作戰,首尾難以兼顧,正好大舉進攻,一定可以生擒關羽。
趙儼卻指出:“孫權知道關羽難以首尾兼顧,所以襲擊關羽後方,想乘亂圖利,並不是真的想報效魏王。我們現在應該放過關羽,讓他和孫權相爭,而我們坐收漁利。如果我們大舉進攻,威脅到孫權的利益,他便會與關羽聯合了。我想,魏王一定會想到這一點。”
曹仁聽後點頭同意,就令部隊休整,不再考慮進兵的事。曹操果然也注意到這個問題,派快馬送信給曹仁,不許進兵,和趙儼說的完全一樣。
趙盾怒晉靈公桃園打鳥
晉靈公長大了,卻隻知道吃喝玩樂,把國家大事都推給趙盾去處理。趙盾一心一意想恢複文公的霸業,對晉靈公的怠忽職守,非常不滿,便常常陰沉著臉。
晉靈公對趙盾又惱又怕,巴不得趙盾離開朝堂。隻有大夫屠岸賈最能討他歡心,叫他精神百倍。屠岸賈就像晉靈公肚子裏的蛔蟲,把他看得一清二楚,隻要晉靈公心機一動,屠岸賈一定會料到八九分。
屠岸賈替這個貪玩的國君造了一座花園,叫“桃園”。桃園裏砌了一座高台,四麵圍著欄杆,登台一眼望去,全城的房屋和街道都盡收眼底。
晉靈公和屠岸賈兩個人經常在那兒玩樂。有時候他們拿著彈弓打鳥,比賽誰的手快、眼明;有時候喝酒、唱歌,還叫宮女們上台跳舞助興。一些老百姓也在園外湊熱鬧,目瞪口呆地瞧著園內的歡樂景象。
有一天,晉靈公發覺園外的人比園裏的鳥兒更多,一時心血**,對屠岸賈說:“我們整天打鳥也沒什麽意思,今天換個新花樣吧!咱們用彈弓來打人怎麽樣?打中眼睛,算是十分;打中耳朵,八分;打中腦袋,五分;打中身體,一分;打不著人的,罰酒一杯。”
屠岸賈當然拍手讚成。於是他們張起彈弓,往園子外的人群中打去,直打得老百姓亂叫亂逃,各自捂著傷處喊疼嚷痛。晉靈公忍不住哈哈大笑,打人比打鳥有趣多了。
趙盾和士會知道了這件事,第二天就進宮去見晉靈公。晉靈公還沒出來,他們就看見兩名宮女抬著一個籮筐,從籮筐裏露出一隻人手來。
趙盾、士會急忙走過去一看,原來裏麵裝著一堆肢解了的屍體。趙盾問她們:“這是從哪兒來的?”
宮女說:“這是廚子老二。因為他沒把熊掌煮熟,主公大發脾氣。”
趙盾轉頭對士會說:“他把人的生命當草芥一般看待,簡直太過分了!”
士會說:“還是讓我先去勸勸他吧!如果他不聽我的勸告,您再來。”
士會進去了。晉靈公一看見他,就揮揮手說:“哎,你別說了!從今以後,我改過就是了。”士會瞧他這麽坦白,反而不好意思再多說話了。
幾天後,晉靈公沒到朝堂去,又坐著車往桃園去了。趙盾急忙早一步趕到桃園門口等著,一瞧見晉靈公過來,就跪在地下。晉靈公很不高興,說:“相國有事嗎?”
趙盾說:“主公遊玩取樂,總得有個節製。怎麽可以拿彈弓打人呢?廚子偶爾犯點小錯也不能治死他呀!主公再這樣繼續下去,早晚都會出大事的。我怕主公、晉國會遭逢不幸,因此寧可得罪您,也要請您回去!”
晉靈公低垂著頭,眼睛凝視著鞋尖,說:“你去吧!這次讓我玩玩,下次一定聽你的,可以吧?”
趙盾擋在大門口,堅持叫他回去。屠岸賈說:“相國勸主公,當然是出於一番好意。不過主公既然到了這兒,您就再讓他就一次,有什麽要緊的事,明天再說吧!”
趙盾無可奈何,憤怒地瞪了瞪屠岸賈,側身讓他們進去了。他們剛進入桃園,屠岸賈就跟晉靈公說:“唉!這可是最後一次玩呢。從明天起,您得關在宮裏,受相國管教了!”
晉靈公扯扯屠岸賈,說:“求你趕緊想個辦法啊!”
屠岸賈冷笑一聲,說:“嘿!有了,我家有個大力士叫鉏麑。我派他殺了趙盾,咱們就不必受他管了。”
晉靈公說:“唔,就這麽辦吧!”
當天晚上,屠岸賈囑咐鉏麑在五更上朝以前把趙盾刺死。於是鉏麑就在當夜潛入趙盾家的院子,躲藏在大樹底下。過了四更天,天色還早,趙盾家的人已經起來預備車馬,堂屋的門也推開了。他偷偷地看了一下,隻見堂屋上燃著燭火,一位大臣已經穿好上朝的衣飾,坐在那兒等待黎明。
鉏麑是有良心的漢子,內心不禁有幾分感動。他再仔細觀察堂屋的擺設,都是一些粗糙的家具,跟他心目中的相府完全不同。他心想:“這麽忠誠敦厚的大臣,叫我怎麽忍心下手呢?”他就跑到堂屋門口,高聲地說:“相國,您聽著,有人派我來刺殺您,我可不能喪盡天良,殺害好人。可是也許還會有人來下毒手,您一定要多留神啊!”說完轉身就走。
趙盾壯著膽子,追出去想問個明白。他還沒張嘴,就聽見那刺客自言自語地說:“如果我殺了忠臣,自己就是不忠;如果不殺,對那派我來的人就是不信。像我這麽不忠不信的人還有什麽臉苟活著呢?”於是他朝一株大槐樹猛撞過去,頓時當場死去。趙盾看得瞠目結舌。他隨即吩咐屬下的人趁著天還未大亮,把刺客屍首埋在槐樹下麵。
那天早上,趙盾依舊準時上朝,晉靈公和屠岸賈暗暗吃驚:莫非鉏麑出了差錯?散朝以後,屠岸賈對晉靈公說:“我有一隻獵狗,凶猛極了。要殺趙盾,就靠他了!”他又把詳細辦法說了一遍,樂得晉靈公拍手叫好。
屠岸賈回家以後,做了一個稻草人,替它套上跟趙盾一模一樣的衣服,又在稻草人的胸腔部位塞著羊肉。天天訓練那隻狗撲向稻草人,撕裂它胸脯,飽吃一頓。經過幾天的訓練,那隻獵狗一瞧見那個稻草人,就毫不猶豫地撲過去,在稻草人的胸口上又抓又撕。
有一天,晉靈公召趙盾到宮裏去喝酒,趙盾的家臣提彌明陪他同去。屠岸賈當然也在座,他說:“主公請相國喝酒,其他的人不準上來。”提彌明隻好站在堂下。
群臣連吃連喝,氣氛倒還十分融洽。談話當中,晉靈公忽然一再讚賞趙盾的寶劍,要他拔出來讓他觀看一番。按照規矩,做臣下的如果在國君麵前拔出劍來,就等於犯了行刺國君的大罪。趙盾沒有想到這一層。當他正要拔出寶劍的時候,提彌明在堂下急切地嚷著說:“且慢!主公麵前不得無禮!”趙盾經他這一提醒,才知道這是他們的詭計,就怏怏不樂地起身告辭。
提彌明怒容滿麵地攙著趙盾出來。屠岸賈立刻放出那隻獵狗去追趙盾。這隻獵狗看到活的“稻草人”,就不由分說地撲過去。提彌明眼疾手快,發覺情況不對勁,趕緊挨過去,將那隻獵狗的脖子一扭,當場結束了那條狗命。
宮裏頓時驚亂了起來。晉靈公大發雷霆,叫武士們去殺趙盾和提彌明。提彌明非常英勇,既要保護趙盾,又要還手抗敵;他殺了幾名武士之後,終於也被殺了。剩下趙盾獨自往前奔逃,武士們在後頭緊追不舍。其中有個武士比別人跑得更快,三兩步便追上了趙盾。趙盾瞧了他一眼,隨即眼前發黑,一頭栽到地上,一動也不動了。那個武士一把拉起趙盾,背著他就跑。
這時候趙盾的兒子趙朔,已經帶著家丁來迎接他父親。那個武士把趙盾安放在車上,就拔出刀來,準備跟國君的衛兵拚命。那幫衛兵看見趙家人多勢眾,就放棄追殺,掉頭回去了。趙盾問那武士:“他們都要來殺害我,你怎麽反而救我呢?你是誰呀?”
武士說:“相國難道忘了那個在路旁餓得奄奄一息的人了嗎?”原來五年前趙盾打獵回來,看見路旁躺著一個人,以為是刺客,叫人把他抓來。那個人已經餓得站不起來了。趙盾問了他的情況,才知道他叫靈輒,在衛國遊學三年,這次回來,窮得一無所有,已經餓了三天。趙盾很同情他,就給了他一些幹糧和盤纏。後來靈輒做了衛靈公的衛士,常常想起趙盾的救命之恩。正巧屠岸賈唆使國君要殺害趙盾,靈輒就決意要救他的命。趙盾脫了險,就和他兒子投奔到國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