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首本骨肉[2],天地本比鄰[3]。一發不可牽,牽之動全身[4]。聖者胞與言[5],夫豈誇大陳[6]?四海變秋氣,一室難為春[7]。宗周若蠢蠢,嫠緯燒為塵[8]。所以慷慨士[9],不得不悲辛!看花憶黃河,對月思西秦[10]。貴官勿三思,以我為杞人[11]!

[1]這組詩寫於道光七年(1827)春秋之間。全詩共十五首,內容涉及政治、思想、文化諸方麵。其中揭露了清王朝政治的腐敗;批判了封建統治階級大搞尊孔崇儒,利用程朱理學對人民進行的思想統治;抒發了內心的憂患;表達了無法實現其仗劍報國雄心壯誌的抑鬱之情;論及了古代的文化遺產和自己詩作的語言特色。這是全詩的第二首。詩人從國家和人民相依相存的關係上,告誡統治者要關心人民疾苦,重視西北邊防,治理黃河水患,切勿陶醉於歌舞升平之中。詩末二句,語意婉轉平和,但對於醉生夢死的統治階級卻具有巨大的諷刺和鞭策力量。徂(cu殂):到。漫:隨意,隨便。詮次:選擇和編排順序。

[2]黔(qian前)首:老百姓。秦以前稱百姓為“黎民”。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民日黔首”(見《史記·秦始皇本紀》),後代沿用此稱。

[3]比鄰:近鄰。

[4]“一發”二句:他另有《上大學士書》雲:“但天下事,有牽一發而全身為之動者,不得不引申觸類及之也。”可與此互參。

[5]聖者:指北宋的哲學家張載(1020—1077),字子厚,陝西風翔橫渠鎮人。他的哲學思想基本上是唯物主義的,但在某些著作,特別是他的《西銘》,神秘主義的倫理論很突出,宣揚封建孝道和安命思想,正因為如此,他才得到了以程顥、程頤為代表的唯心主義理學家的稱讚,叉被後人尊為聖賢,並進入孔廟陪祀。所以詩中稱他為“聖者”。胞與言:張載《西銘》中說:“民,吾同胞;物,吾與也。”意思是天下萬眾都是我的親兄弟;世上萬物都是我的朋友。按:龔引用這句話旨在說明社會為一有機的整體,互相聯係,互相製約,即牽一發而動全身。

[6]夫:發語辭,無義。誇大陳:誇大的說法。陳,陳述,說法。

[7]“四海”二句:普天之下既已滿眼秋景,獨室之內也難鎖住春色。意在警告統治者:國家災難重重,百姓流離失所,你們的好景也長不了。柳亞子《讀山陰……和其原韻》詩:“一室難春我亦愁,蕭條四海盡悲秋。”本此。

[8]“宗周”二句:《左傳·昭公二十四年》:“嫠不恤其緯,而憂宗周之隕,為將及焉。今王室實蠢蠢焉,吾小國懼焉!然大國之憂也。”詩用此典。意為國家如有動亂,寡婦不擔心自己的緯線少,而憂國家的存亡,因為國破則家亡,家亡則寡婦織的布也將化為灰塵(自身難保意)。意在說明全體與個體、國家與自身的依存關係,正與“四海”二句相呼應。宗周,周朝王都。依據宗法製度,周朝為天下所宗,它的都城如豐、鎬、洛邑,都稱宗周。此代指國家。蠢蠢,蟲子爬動的樣子,此喻動亂。嫠(li離),寡婦。緯,織物的橫線。

[9]慷慨士:意氣激昂之士。《後漢書·齊武王績傳》:“齊武王縯性剛毅,慷慨有大節,自王莽篡漢,常憤憤懷複社稷之慮。”據此可引申為傷時憂國和富有正義感的愛國誌士,這裏是作者自喻。

[10]“看花”二句:用事關國防和民生的兩大事件:西北邊防和黃河水患來警告當權者,不要陶醉於“太平盛世”的假象之中。黃河,指嘉道年間黃河連年泛濫成災。詳見前《詠史》(“宣室今年起故侯”)注[1]。西秦,陝西,此泛指中國西北部地區。按指張格爾叛亂事。詳見前《秋心三首》第一首注[4]。

[11]“貴官”二句:達官貴人們不必再三考慮這個道理了,權當把我看作“杞人憂天”吧!此為反語,寓意嘲諷。杞(qi起)人,杞人憂天的省略。古代有個寓言,說杞國有一人總是擔心天會塌下來,為此吃不下飯,睡不好覺(見《列子·天瑞》)。後用來比喻不必要的、無謂的憂慮。

其三[1]

名理孕異夢[2],秀句鐫春心[3]。莊騷兩靈鬼,盤踞肝腸深[4]。古來不可兼,方寸我何任[5]?所以誌為道,澹宕生微吟[6]。一簫與一笛,化作太古琴[7]。

[1]這首詩樸素地說明了莊子和屈原的作品各具有不同的思想和藝術特色,同時詩人又把熔莊、屈於一爐另鑄新風格,作為自己努力的目標。龔自珍的詩文感情深沉真摯,想象豐富奇幻,論證曲折多辯,語言瑰麗清奇,在內容上閃爍著愛國主義的思想光輝和強烈的批判鋒芒,在藝術風格上表現為鮮明的浪漫主義色彩,這都是在不同程度上受到莊子特別是屈原的影響。

[2]“名理”句:哲理寓於奇境之中,此指《莊子》一書而言。《莊子》是戰國時期的思想家莊周(約前369~前286年)的文集,計三十三篇。《莊子》一書並非全是莊周的作品,但代表了他的思想、觀點。寓言是《莊子》最主要的表現形式。雖然其中充滿了“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辭”(《天下》),但思想深刻,富有哲理意味。且《莊子》散文想像奇幻,富於浪漫精神,尤長於運用比喻,故為龔自珍所喜愛和稱道。名理,指辨別是非同異,為名家的理論。此可作哲理講。異夢,指莊周化為蝴蝶的夢(見《莊子·齊物論》),這裏可引申為奇異的境界。

[3]“秀句”句:秀麗的詩句中蘊寓著詩人的雄心壯誌。此指屈原的作品而言。屈原的詩作寄托著詩人進步的政治理想和遠大抱負,表現了雖九死而不悔的戰鬥精神,具有強烈的愛國主義思想,這在他的代表作《離騷》中表現得尤為突出。龔自珍與屈原的政治理想有某些相同之處,且深受其愛國主義思想和鬥爭精神的感染和鼓舞。龔自珍非常喜愛和推崇屈原瑰麗的詩篇,屈原的作品對他的思想和創作均有很大的影響。“稍長誦楚些,《招魂》招且讀”(《自春徂秋,偶有所觸,拉雜書之,漫不詮次,得十五首》之八)、“我有靈均淚,將毋各樣紅”(《紀夢七首》)、“靈均出高陽,萬古兩苗裔。鬱鬱文詞宗,芳馨聞上帝”(《夜讀番禺集,書其尾》)、“六藝但許莊、騷鄰,芳香惻悱懷義仁”(《辨仙行》)均可為證。鐫(juan捐),刻。春心,語本屈原《招魂》:“湛湛江兮上有楓,目極千裏兮傷春心。”龔詩詞中經常出現“秋士”、“春心”,如“一寸春心紅到死”(《題盆中蘭花四首》)、“秋士怨,可知矣。”(《賀新涼·夢斷秋無際》),又兩詞語同舉:“秋士多春心”(《秋夜花遊》)。意為雖係“秋士”,猶具“春心”。所謂“春心”,詩人在《醜奴兒令·遊蹤廿五年前到》中說“少壯沉雄心事違”;又《投李觀察宗傳》詩雲:“肅穆真儒氣,沉雄壯歲名。”據此,“春心”似以解為雄心壯誌較妥。

[4]“莊騷”二句:莊子和屈原作品像兩個靈鬼,深深地盤踞在我的心靈深處。

[5]“古來”二句:莊、屈二人作品的精神風貌,自古以來便不可以兼收並蓄,而今我要如此,區區寸心,如何承受得了呢?龔自珍另有文《最錄李白集》雲:“莊、屈實二,不可以並,並之以為心,自白始。”可與此互參。方寸,指心。《列子》:“吾見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虛矣。”

[6]“所以”二句:緊承前兩句,是說盡管二者難兼,而我心中所向往的,仍是以熔合二者為目標,這樣便可自然而然地創作出微妙的詩篇。誌,心之所往。道,道路,引申為目標。澹宕(曲dan dang但**),恬靜閑適,不受檢製。李白《齊有倜儻生》(《古風》第十)詩:“吾亦澹**人,拂衣可同調。”此可引申為天然、自然而然。生,創造、創作。微,微妙。《老子》:“微妙玄通,深不可思。”此引申為寓意深刻、含蓄雋永意。吟,吟詠,這裏用為名詞,指詩歌。詩中“微吟”,當指龔自珍所期望於自己的詩歌創作。

[7]“一簫”二句:意為果能熔莊、屈為一,自己的作品也就具有高古韻味。蕭,簫聲幽深,笛,笛聲激越,此借指莊子和屈原的作品。太古琴,自居易《廢琴詩》:“絲桐合為琴,中有太古聲。”此用白詩意,指他的詩具有高古韻味。

其五[1]

朝從屠沽遊,夕拉騶卒飲。此意不可道,有若茹大鯁[2]。傳聞智勇人,傷心自鞭影[3]。蹉跎複蹉跎,黃金滿虛牝[4]。匣中龍劍光,一鳴四壁靜;夜夜輒一鳴,負汝汝難忍[5]。出門何茫茫,天心牖其逞[6]。即窺豫讓橋[7],複瞰軹深井[8]。長跪奠一卮,風雪撲人冷[9]。

[1]這首詩通過寫寶劍夜鳴,抒發了自己不為當世所用、無法實現自己革新理想的苦悶,從而轉向對古代俠士的歌頌。詩人樂意接近下層人物,並企圖從下層社會中找到他進行社會改革的同情者和支持者。他引傳頌千古的豪俠為同調,給他們以熱情的禮讚,這也是詩人進步曆史觀的一種表現。他另有《送劉三》,頌揚俠士劉鍾汶,亦可與此詩互參。

[2]“朝從”四句:意為我朝夕和下層人物相處,此苦心實難明言。這裏隱約可見詩人企圖從下層社會中尋找進行社會改革的同情者和支持者,並從而吸取他們的智慧和力量。《乙丙之際著議第十九》雲:“田夫、野老、騶卒之所習熟,今學士大夫謝之,以為不屑知,自珍獲知之,而以為創聞。”可與此互參。屠,屠夫,以宰殺牲畜為業者。沽,賣酒的人。騶(z6u鄒),車夫。卒,仆役。按:屠、沽、騶、卒,泛指古代被奴役的下層勞動人民。張祖廉《定盒先生年譜外紀》雲:“在京師,嚐乘驢車獨遊豐台,於芍藥深處借地坐,拉一短衣人共飲,抗聲高歌,花片皆落。”茹(ru如)大鯁,吃大魚骨頭卡住了喉嚨。

[3]“傳聞”二句:聽說豪傑之十,從點滴啟示中即可感覺時局的變化,易於引起傷心。鞭影,《指月錄》:“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意謂良馬聰敏,見鞭影則知自行。

[4]“蹉跎(cuo tuo磋駝)”二句:“言時光空過,如將黃金丟在山溝裏一樣。喻自己不為世用、英雄無用武之地。韓愈《贈崔立之》詩:“可憐無益費精神,有似黃金擲虛牝。”詩同此意。虛牝(pin聘),溪穀。

[5]“匣中”四句:從匣中有劍不用,夜夜常鳴,喻自己徒有抱負,無法實現其改革的理想,因而悲憤難忍。此可與“挑燈人海外,拔劍夢魂中”(《辛巳除夕……遂書其卷尾》)、“空留一劍知己,夜夜鐵光寒”(《水凋歌頭·去日一以駛》)詩句互參。龍劍,晉朝惠帝時,雷煥曾在豐城縣獄中屋基根掘得兩把寶劍,後來二劍均先後躍入水中化龍而去(見《晉書·張華傳》)。又據《拾遺記》卷一記載:古帝顓頊有曳影之劍,未用之時,常於匣中如龍虎之吟。李白《獨漉篇》詩:“雄劍掛壁,時時龍鳴。”輒,每,總是。

[6]“出門”二句:走出門外,一片渺茫,不知何去何從,但是天心卻誘導我肆誌而行。茫茫,廣遠無邊際的樣子。《古詩十九首·回車駕言邁》:“四顧何茫茫,東風搖百草。”天心,天帝之心。牖(y6u友),通“誘”,引導。逞,肆行,引申為盡(達)其誌而行。

[7]窺:看。豫讓橋:指汾橋,在陽曲(今屬山西太原)東一裏。豫讓曾伏在此橋下謀刺趙襄子。豫讓,古代著名的俠士,戰國時晉人,智伯門客。趙襄子聯合韓氏、魏氏殺了智伯,豫讓決心為智伯報仇,行刺未成,又複漆身為癩,吞炭為啞,使妻友不識,於是伏在汾橋下準備行刺趙襄子,未成,反而被捕。豫讓要求三擊趙襄子衣,如願後,遂伏劍自殺(事見《史記·刺客列傳》)。

[8]瞰:俯視,從高處往下看。軹(zhi指):古縣名,戰國時代魏國稱軹邑,漢朝始置縣,隋朝廢。故城在今河南濟源南。深井:即深井裏,軹縣的裏名,戰國時著名的刺客聶政的故鄉。聶政(?—前397),戰國時韓國軹(今河南濟源南)人,殺人避仇隱於齊,以屠夫為業,後替嚴仲子刺死韓相俠累,然後剝去麵皮,挖出眼珠子,自屠出腸而死(事見《史記·刺客列傳》)。

[9]“長跪”二句:灑酒奠祭古代俠士,表示對他們的崇敬。長跪,伸直了腰跪著,表示敬意。長跪是古代的一種禮貌,據聞一多先生說:“古人席地而坐,兩膝著地,以尻(臀部)著膝,著(靠緊)稍安者日坐;伸腰及股,兩膝搘(支拄)地而聳體(聳起上身)者日跪。其體益聳,以致其恭者則日‘長跪’。”(見所著《樂府詩箋·飲馬長城窟行》注)卮(zhi支),古代酒器,這裏一卮,即一杯酒。

其十[1]

蘭台序九流[2],儒家但居一[3]。諸師自有真,未肯附儒術[4]。後代儒益尊,儒者顏益厚[5]。洋洋朝野間,流亦不止九[6]。不知古九流,存亡今孰多[7]?或言儒先亡,此語又如何[8]?

[1]清王朝為了鞏固自己的封建統治,大力提倡尊孔崇儒,大肆宣揚程朱理學。清順治二年(1645),清王朝加封孔子為“大成至聖文宣先師孔子”;康熙五十一年(1712),以南宋理學家朱熹“有功聖道”尊為“十哲”,配享孔廟:乾隆在位期間,曾九次到曲阜“朝聖”,把孔子“一直抬到嚇人的高度”(魯迅語)。龔自珍繼承了明末和清初進步思想家王夫之、戴震批判程朱理學的戰鬥傳統,在詩中明確地否定了儒學獨尊的地位,公開指出:“後代儒益尊,儒者顏益厚”,詩末借“有人”的口,宣告了儒家的“先亡”,這對清王朝利用程朱理學進行思想統治是一個勇敢的挑戰和有力的批判!

[2]蘭台:原為漢代宮中藏書的地方,漢明帝時曾任命班固為蘭台令使,這裏代稱班固。九流:見前《十月廿夜大風,不寐,起而書懷》注[10]。

[3]“儒家”句:儒家隻是“幾流”中的一家。另,作者《題梵冊》詩雲:“儒但九流一,魁儒安足為?”可與此互參。但,隻。

[4]“諸師”二句:各派學者各有自己的學說,他們並不肯附和於孔孟之道。諸師,各學派(這裏指除儒家之外的)的創始人、著名學者。真,真理,引申為思想學說。

[5]“後代”二句:這是對清代理學的揭露和批判。戴震稱清代儒學的代表——程朱理學家們為“後儒”,他說“酷吏以法殺人,後儒以理殺人”(見《戴東原集》卷九《與某書》)。龔詩中的“後代儒”亦當指戴氏所稱的“後儒”。按龔自珍是戴震的再傳弟子。

[6]“洋洋”二句:在這廣闊的天地間,學術派別也並不止這九個。洋洋,大地寬廣的樣子。《詩·大雅·大明》:“牧野洋洋。”朝野,朝廷與民間,泛指社會。

[7]“不知”二句:也不知先秦九家的學說,哪一家存的多?哪一家亡的多?孰(shu熟),疑問代詞,誰。

[8]“或言”二句:有人提出最先滅亡的是儒家,這話又該怎麽樣呢?或言,有人說。

其十五[1]

戒詩昔有詩,庚辰詩語繁[2]。第一欲言者,古來難明言。姑將譎言之[3],未言聲又吞。不求鬼神諒,矧向生人道[4]?東雲露一鱗,西雲露一爪;與其見鱗爪,何如鱗爪無?況凡所雲雲,又鱗爪之餘[5]!懺悔首文字,潛心戰空虛[6]。今年真戒詩,才盡何傷乎[7]!

[1]龔自珍曾於嘉慶二十五年(1820)和道光七年(1827)兩次提出戒詩,但事實上,他都沒有做到。這是因為他把詩歌當作抨擊時政、宣傳變革的戰鬥武器,所謂“詩成侍史佐評論”(《夜直》)。這首詩抒寫了在清王朝高壓政策下詩人不能暢所欲言的苦痛,有助於理解龔詩采用曲折、隱晦的表達方式的原因。

[2]“戒詩”二句:作者曾於嘉慶二十五年(庚辰年)秋寫《戒詩五章》,首次提出戒詩,但屢屢為之破戒。這年冬,作者將庚辰以來所寫詩一百二十八首編成《破戒草》,又五十七首編成《破戒草之餘》。詩中“庚辰詩語繁”(意為庚辰以來的詩更多了)指此。

[3]姑:姑且,暫且。譎(jue決)言:隱晦、曲折地說出。譎,不直言(見《玉篇》)。

[4]“不求”二句:我尚不要求鬼神的諒察,更無須向世人說明了。諒,諒察。矧(shen沈)況。牛人,活著的人。

[5]“東雲”六句:反映了在清王朝嚴酷的思想統治下,詩人難以明言的苦衷。意為不能明言,隻好東一鱗西一爪地暗示一點;與其這樣,哪如不說呢?更何況所說的這些,連一鱗一爪(局部的、點滴的真意)也沒有能表達出來呢!東雲露一鱗,西雲露一爪,原指畫龍(古代傳說中一種長形、有鱗、有角、有爪的神奇動物)時龍體被雲遮住,隻是東邊畫一片龍鱗,西邊畫一隻龍爪,看:不到它的全貌。這裏指詩無法反映作者的真實思想。

[6]“懺(chan顫)悔”二句:要悔改首先要戒詩,專心一意地戰勝內心的空虛孤獨之感。懺悔,本為佛家語,意為悔過。潛心,心靜而專一。

[7]“今年”二句:今年我要真戒詩了,即使有人為此說我才華已盡,那於我又有什麽損傷呢?才盡,才華枯竭,寫不出好文章。傳說江淹善寫詩,夜夢郭璞雲:“吾有筆在卿處多年,可以見還。”淹從懷中取五色筆授之。自是寫詩,絕無美句,時人謂之才盡(見《南史·江淹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