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曆名場萬態更[2],原非感慨為蒼生[3]。西鄰吊罷東鄰賀,歌哭前賢較有情[4]。

[1]詩寫於道光二年(1822)。這年春,詩人第三次參加會試落第,這對他在思想上無疑是~個很大的刺激。詩中抒發了他對名場、官場沽名釣譽、虛偽酬酢極其厭惡的心情,認為倒是歌哭前賢還有些真情。龔自珍喜愛前輩,他曾說,“我生愛前輩”(《自春徂秋……得十五首》),“乾隆朝士不相識,無故飛揚入夢多”(《寥落》),甚至說,“前輩即背謬,厥謬亦沉沉”(《自春徂秋……得十五首》);他也樂於和當代前輩交往,“少時所交多老蒼”。龔氏喜愛前輩,其中固有曆史惰性這個消極因素的作祟,但更主要的還是他不滿當時庸俗士流社會的反映。詩人雖熱烈地歡呼新生力量的出現,但他找不到新的物質力量,隻有從歌哭前輩豪傑名流中去找慰藉。他歌哭前賢實則也是哭自己。這點是我們在閱讀他的同類作品時應當認識的。

[2]名場:古代考試的場所,因這裏是讀書人爭名的地方,故稱名場,杜荀鶴《哭友人》詩:“病向名場得,終為善誤身。”此泛指一般士流社會。萬態:此指士流社會中的各種情態,如虛偽、老詐、圓滑、刻薄、阿諛、嫉妒等。作者另有《與人箋二》,對士流社會形形色色的麵影有生動的刻畫,可參。更:經曆,此為動詞。《隋書·李雄傳》:“上謂雄曰:‘吾兒既少,更事未多。’”此可引申為遇到過,看到過。

[3]“原非”句:可視為“感慨原非為蒼生”,言文士們裝腔作勢、故作牢騷全是借以釣名盜譽,並非為了蒼生。此處“感慨”應冠以引號,含意和其他詩文中(如“略工感慨是名家”等)迥異。蒼生,老百姓。

[4]“西鄰”二句:詩人感到現實一片虛偽,與其四處酬酢,倒不如歌哭前賢還較能傾注自己的真情。他厭惡這種庸俗的生活,此可與“平交百輩悠悠口,揖罷還期將相勳”(《己亥雜詩·身世閑商酒半醺》)二句互參。末句,主語是詩人,他歌哭前賢是借他人的酒杯,澆自己的壘塊。龔集中歌哭前賢的詩文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