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宏將第一個月的一萬元紅利親自送到汪秀美手裏時,汪秀美正在考慮腹中孩子的去留問題,還沒做出決定,蘇大宏就拉上她去郊區玩了。汪秀美很快學會了開車,東、西、南、北的郊區都留下了他們歡樂的笑聲和輕快的腳步。

他們的郊遊時間一般選在禮拜二或禮拜天,因為這是芬姐美容美體的日子,不可能安排聚餐、喝咖啡或看菜地這樣的活動。

汪秀美拒絕隨意約會,盡量減少兩人同時在市區露麵的次數,就是去超市,寧願多走兩站去百福總店,也不圖方便去步行街分店。

有了分紅,加上蘇大宏的百般奉承,汪秀美感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雖說黃亦凡的問候還照常進行,可多半時間聯係不到汪秀美,偶然聯係上了,汪秀美也不耐煩地和他說話,用遛狗、美容、給狗剪毛搪塞他。黃亦凡的感覺是,汪秀美忙碌起來了。

汪秀美真的很忙,帶著黑妞和魚骨走遍了市郊差不多五十公裏範圍內的所有景點。她打扮入時,戴一副大號墨鏡,頭上一般還有一頂造型別致的帽子。她已經不太關心黑妞和魚骨了,需要忙的事全成了蘇大宏的事情。她走在前麵,蘇大宏牽著黑妞跟在後麵,黑妞旁邊是不用牽繩的魚骨,兩個人兩隻狗,不管到哪個景點都是最惹眼的。汪秀美的做派絕對如大腕明星,一舉一動都很講究。她特別滿意男男女女投來的仰慕眼光,雖說也有冷漠和厭惡,可仰慕的人總是大多數。

這是個禮拜天,他們來到了關中民俗博物館,汪秀美就喜歡這裏的古典民居。寵物不許進門,蘇大宏有辦法,一千元“啪”

地甩在警衛室的桌子上,說:“弟兄們買盒煙抽,不是一定要進去,是汪總實在離不開這兩個小家夥。”這番動作和這幾句話,基本沒有拿不下來的門衛。他們會給蘇大宏一個塑料袋,讓注意衛生,絕不能弄髒景區內任何一塊地麵,蘇大宏滿口答應,問題就解決了。

遊玩時,汪秀美隨時會坐下來,歎一聲:“唉!走不了路了,五千元的鞋子,怎麽照樣磨腳?”

“活動多了,腳就脹了。”蘇大宏的任務之一是給汪秀美答疑解惑。

“啥時能住上這樣的房子,有花有草有院子,有樓有台有荷池。”汪秀美隨口一說,蘇大宏就替她展望未來道:“如果天寵連鎖辦起來,這個想法很快就能實現。”

“吹吧!”汪秀美白他一眼。

“不怕貴,隻要有價就好辦。”蘇大宏從來不坐,戴著墨鏡,牽著黑妞,儼然保鏢一樣。

說說笑笑,一天就過去了,比起和蘇大宏好上以前,汪秀美的日子豐富多彩了許多。遊玩時從來沒碰見過熟人,膽子就大了起來,也敢並排走路,坐在一起吃飯了。

從關中民俗博物館出來,兩個人大大方方走在一起。身後有喇叭聲,一輛小車越過他們後,猶猶豫豫地似走非走。“什麽破車,在人麵前顯擺。”汪秀美扶了扶墨鏡,嫌車帶起的塵土眯了自己的眼,小嘴噘了起來。

“這是特斯拉,不是破車。”蘇大宏小聲說。

特斯拉開走後,汪秀美略有所思,猛然站住,臉色漸漸變了,“呀,不好,劉芬花好像說過,她家最近買了一輛什麽斯拉?”

汪秀美方寸大亂,“快走。”

“不會這麽巧吧,沒聽說她今天要來呀。”蘇大宏被汪秀美說得也慌亂起來,拉著黑妞快步跟上去。

兩個人坐進車裏,汪秀美氣喘籲籲,臉色難看地說:“不錯,絕對錯不了,就是特斯拉,完了,徹底完了。”汪秀美埋怨蘇大宏,“我說去野河山,你偏說這裏好,這下好了,全暴露了。”

蘇大宏裝出不在意的樣子,說:“沒事,別自己嚇自己,就算她知道又能怎樣?那個小她七歲的小白臉,不是經常在富潤閣酒樓等她嗎?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啥意思?豬不嫌老鴉黑,是嗎?”汪秀美大喊了一聲,“回去!”

蘇大宏不敢抗命,一路給汪秀美寬心,說:“我明天去打聽一下,她家到底買了啥車。”

“傻子,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兩個人心裏鑽了蛔蟲一樣,說不出什麽滋味。汪秀美怨氣不斷:“都是你害了我。”蘇大宏隻是不作聲。

快到家了,汪秀美“呀”一聲驚叫:“魚骨呢?魚骨去哪裏了?”

蘇大宏趕緊把車停在路邊,檢查了一遍,後座上隻有黑妞,魚骨丟了。汪秀美哭起來,說:“讓你照看它們,怎麽搞的?咋沒把你丟了?”汪秀美一哭,蘇大宏心裏更亂了,連忙答應盡快物色一隻小鹿犬。

“可那不是魚骨呀,你到底安的什麽心?”汪秀美大發雷霆。

“你又不喜歡它。”蘇大宏嘟囔。

“我不喜歡是我的事,你有什麽資格丟了它?”

“我不是有意的。”蘇大宏申辯。

“你還敢有意?你敢嗎?”汪秀美心情壞到了極點,“今天遇見鬼了,找不回來魚骨,你就等死吧!”蘇大宏知道找不見了,也沒打算回去找,靜靜站在車下,低著頭挨罵。

魚骨走丟後,汪秀美心裏不痛快,畢竟魚骨陪了她多年,再說,這小家夥知道保護人。有一次,她和魚骨在街上散步,突然,旁邊門店竄出一隻日本秋田犬朝汪秀美狂吠,汪秀美嚇得轉身就跑,秋田追上來,魚骨撲了上去。和秋田比起來,魚骨根本不值一提。戰敗而歸的魚骨遍體鱗傷,在貝貝連續住了半個月,才撿回一條小命。平時,汪秀美數落魚骨,其實它是在替黃亦凡受過,汪秀美也清楚這一點,對魚骨還是心存善意的。蘇大宏承認丟失魚骨完全是自己的過錯,並借機發誓,要像魚骨一樣忠誠於她。

汪秀美喜歡聽這話,就不再找蘇大宏麻煩了。

一連多天,汪秀美不出門。不過,芬姐那邊也沒有任何動靜,蘇大宏也沒傳來有價值的消息。汪秀美猜測,芬姐在和自己較勁兒,隻要開口打聽芬姐那天的行蹤,就等於承認了自己的醜事。

沒有解開可能被芬姐發現的心結,她卻做出一個決定,不管今後日子咋過,腹中的孩子都要拿掉。她本想告訴蘇大宏自己懷有身孕的事,可又一想,既然決定做掉何必給他增添煩惱。

這天晚上,她摟著蘇大宏並不健壯的身體,決心天一亮就去女子醫院除掉這個麻煩。蘇大宏不會知道一聲高過一聲的汪秀美在想什麽,他極盡所能展示本事。兩個人正在盡情享受**的美妙時,汪秀美突覺小腹一抽,一陣疼痛,下身出血了。

蘇大宏驚恐起來,隻會問:“咋辦?咋辦?”

汪秀美知道咋回事,不過,她沒告訴蘇大宏實情,看見血流出來,倒有些慶幸,反而沉著起來。“車在樓下?”她用棉紗堵住下身。

“在……咋辦?”蘇大宏仍很慌亂,眼淚都出來了。

“送我去女子醫院。”

“我背你。”蘇大宏蹲下去。

“傻瓜,快去開車,我就下來。”

從女子醫院出來已是後半夜,回到家,蘇大宏換過被血染了的床單和被罩,汪秀美躺下就睡著了,她實在太累了。蘇大宏盡管不知道汪秀美得了什麽病,可他清楚要給汪秀美補補身子。

天色微亮,他悄悄出門去,再進門時,汪秀美仍在酣睡。他跑了三趟,才把所有補品搬進屋來,光補氣血的湯粥就有三盆,有當歸黃芪烏雞湯、紅棗桂圓粥、四紅補血羮。他把粥碗羮匙齊齊擺在床頭櫃上,軟著聲叫:“美美,美美。”

汪秀美輕輕哼了一聲,一副無力的樣子,實在讓蘇大宏心疼。

他關心地說:“喝點湯,美美。”

“你出去了?”貓叫一樣。

“是。”

“天氣好嗎?”

“不錯,太陽紅紅的,就是有點兒風。”

“可不敢受風。”汪秀美挪動一下,“把窗都關上。”

“一直就沒打開,趁熱喝一口吧。”蘇大宏端起紅棗桂圓粥,輕聲勸她。

“不想吃。”

“就一口,乖,就一口。”

蘇大宏扶起汪秀美,她看見吃的喝的,說:“辛苦你了。”

蘇大宏一勺一勺喂她,汪秀美喝著喝著,流出淚來,說:“大宏,就你對我好了。”抽泣起來。

蘇大宏笑說:“誰讓我愛你哩。”

“貧嘴。”汪秀美含淚笑了,“你也吃。”在汪秀美的撒嬌聲中,蘇大宏吃了一口,趕緊又喂她烏雞湯。

畢竟年輕,三天過後,汪秀美躺不住了,纏蘇大宏帶自己出去玩。最後他們商量,一塊兒去百福總店采購日常用品。

大病初愈的汪秀美心情不錯,蘇大宏不斷獻殷勤,每走一步都攙扶著她,汪秀美擰著身子不讓他扶。

“我又不是老太太。”嘟起嘴來甩開了他的手。

“你是重點保護對象。”

“討厭,快去找抽紙。”

兩個人過分親昵的舉動招來不少路人的目光,汪秀美有些小得意。不過,她沒注意到,貨架後麵有一雙陰霾的眼睛正在盯著他倆,這個人正是齊玉香。前不久,她剛從步行街百福分店調到總店當防損員,冤家路窄,今天又遇上了。

令齊玉香費解的是,汪秀美沒和黃亦凡在一塊兒。“他當烏龜了?”齊玉香並不想知道答案,而是掏出手機,拍下了兩個人親昵的照片。

回到家後,齊玉香反複想了半天,要不要管呢?管這事當然不是關心而是報複,就是要給黃亦凡找不自在。她站在兒子的房門外,心想為了兒子也要報複一下,離婚六年了,兒子都上三年級了,他主動看過幾次?這麽一想,隨即下了決心。

“寶貝,”齊玉香的報複行動開始了,“媽媽手機打不開了,用你的手機查個商品價格。”

她先把照片發到兒子的微信上再轉發給黃亦凡,還在照片後麵跟了一句話:“偶然在百福總店拍到的,與兒子無關,也不用回信。如果你沒離婚,那就衷心祝你和有了情夫的女人幸福!”

發過這句話還不解恨,後麵又跟了三張笑臉,然後清除操作痕跡,把手機還給了兒子。

黃亦凡的問候顯然成了汪秀美的麻煩,“小米粒”的稱呼讓汪秀美心生厭惡,微信發來不打開直接刪除,語音通話隻說一句“忙著哩”隨手就掛斷,如果打手機她就發脾氣說:“討厭,麻酥酥的,哪像個男人!”當然,這是她一個人的時候說的。如果蘇大宏在場,她會毫無表情地摁斷,蘇大宏萬一問,她就說是騷擾電話。

這一天,蘇大宏送來狗糧後,說要去跑連鎖店的事,並承諾每談成一家連鎖店,給她提高一個點,汪秀美歡喜地催他快去。

還不到六點,也就是不到黃亦凡平時問候的時間,汪秀美的手機就響了,她以為是蘇大宏,拿起手機一看卻是黃亦凡,不接會擔心他要回來,隻得勉為其難,拉著臉接通了。

“喂,小米粒,你好嗎?”他還是以往的問候。

“好著哩,說事。”不冷不熱的口氣。

“我們要發財了,小米粒,今天上午談成了我以前給你說過的那筆生意,就是科威地產買三十部貨運電梯的事,是那種大型電梯,三千萬訂單。哈哈,你要發了,等結過賬,馬上給你換別墅住,買跑車,買捷克狼犬,買你想要的所有東西。你在聽嗎,小米粒?”黃亦凡一口氣把想好的全說了,而且抑揚頓挫,情感飽滿。

汪秀美一聽就蒙了,下意識地問:“能掙多少錢?”

“百分之四十,小米粒,掙一千多萬。哈哈,總算拿下來了,你可以過上想要的生活了。”通過聲音,就能聽出黃亦凡喜形於色的樣子,“先給你報個喜,接下來還有不少輔助合同要填,明天早晨去公證處,這樣的大合同必須公證。小米粒,你再忍忍,我會拿錢回來的。”

“你在哪裏?還是上海嗎?”汪秀美心裏一熱一冷,一驚一顫,滋生出一種酸澀感,她不知道這種感覺與後悔有沒有關係。

“小米粒,乖乖在家,好嗎?”他仍然是興奮的聲音。

“好的。”這句話說出口,汪秀美心裏有些別扭,她好久沒給黃亦凡這麽說過話了,何況聲音還是軟軟的。掛斷電話,汪秀美的心一直往下沉。她放下手裏的狗糧,坐在沙發上發呆,腦子裏空空的,不時歎息。黑妞瞅了她半天,無趣地回陽台了。

發呆中天黑了下來,汪秀美覺得今天的天黑得特別早,街燈把窗玻璃染成了橘子皮那樣的紅色。中午到現在沒吃一口,也沒有饑餓感,又坐了一會兒才默默起身,反鎖了大門然後上床躺下,心裏像被掏去心肝一樣,不僅空****的,而且涼颼颼的,時不時還會打個冷戰。

汪秀美一會兒想蘇大宏,一會兒想黃亦凡,也搞不清要想兩個人什麽,交替出現的是他們的影子,不知不覺中眼淚就下來了。

她沒有擦,盯著灰紅的天花板,有被洪水淹沒的窒息感。

清晨是在一夜等待中緩慢來到的。黑妞像過去的魚骨一樣,無聲進門來,靜靜站在床邊。汪秀美沒有喂它的興趣,扭頭看著別處,黑妞又無奈地悄悄出去了。

十一點過後,汪秀美仍然沒有起床的意思,蘇大宏的電話就來了。“起床了吧,寶貝?”兩個人好上以後,她第一次從他的聲音裏沒有聽出關切來,“今天是禮拜二,咱們去哪裏?”

“還沒起來。”她清了一下嗓子,“你忙吧,我不想出去,你也別過來。”

“我想告訴你,昨天談的那個老板對連鎖店特別上心,估計有戲。”蘇大宏嘿嘿一笑,“我給你送吃的過去。”

“別來,什麽也不想吃。”汪秀美坐起來準備下床,“掛了。”

她感覺頭有點兒沉,“是不是病了?”摸摸額頭,“沒有呀。”

身子綿軟,走路搖晃不穩,“睡太久了吧。”她這樣給自己說。

還是不想吃飯,給黑妞放了兩把優勝,動作明顯比以前潦草了許多。一整天是在恍恍惚惚中過去的,六點還沒到,她主動想起了黃亦凡,不時打開手機翻看,疑心有他的電話。

終於等到六點,黃亦凡第一次失約了,沒有電話,也沒有微信。一直等到八點還是沒有消息,汪秀美猶豫再三,第一次主動給黃亦凡發了一條微信:“一人在外,照顧好自己。”過了半天,黃亦凡才回信,先發來一枝玫瑰,後麵跟了一句話:“謝謝小米粒,我很好。一直忘了問你,上次我走後,你懷上了嗎?”跟著一連串的憨笑表情。汪秀美心裏一顫,隨即回道:“沒有。”黃亦凡回信“哦”,又接一句:“這兩天特別忙,被這個合同折騰壞了,不過,絕對值得。晚安,小米粒,我還在陪科威的老板,有進展再告訴你。”

第二天下午六點,黃亦凡沒有發來問候語,而是發來了與科威簽訂的合同照片。汪秀美一頁一頁翻看,大紅印章,讓她眼暈的巨款。她莫名其妙地產生了對抗芬姐的勇氣,自言自語道:“讓你再囂張。”

不知什麽原因,蘇大宏一連兩天沒找汪秀美,她雖然需要清淨下來想一想自己的問題,可他不露麵畢竟不正常。其實,蘇大宏這兩天過得並不比汪秀美輕鬆,他不是為情所迷,也不是為財所迷,而是被芬姐叫到家裏接受盤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