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讀先生文集有感焉。夫古之聖賢,其生也不易,其死也不易。生不易,故生而人皆仰;死不易,故死而人爾思。於是乎前麵生者,猶冀有待於後世;後而生者,又每歎恨於後時;同時而生者,又每每比之如附驥,比之如附青雲。則聖賢之生死固大矣。

餘讀先生文集,欲求其生卒之年月而不得也。遍閱諸序文,而序文又不載。此蓋以為序人之文,隻宜稱讚其文雲耳,亦猶序學道者必大其道,敘功業者必大其功,敘人品者必表揚其古,而豈知其不然乎?蓋所謂文集者,謂其人之文的然必可傳於後世,然後集而傳之也。

則其人之文當皎然如日星之炳煥,凡有目者能睹之矣,而又何籍於敘讚乎?彼敘讚不已贅乎?

況其人或未必能文,則又何以知其文之必可傳,麵遂讚而序之以傳也?故愚嚐謂世之敘文者多,其無識孫子欲借他人位望以光顯其父祖耳。不然,則其勢之不容以不請,而又不容以不文辭者也。夫文而待人以傳,則其文可知也,將誰傳之也?若其不敢不請,又不敢辭,則敘文者亦隻宜直述其生卒之日,與生平之次第,使讀者有考焉斯善矣。

籲!先生人品如此,道德如此,才望如此,而終身不得一試,故發之於文,無一體不備,亦無備不造,雖遊其門者尚不能讚一辭,況後人哉!於是以竊附景仰之私,欲考其生卒始末,履曆之詳,如昔人所謂年譜者,時時置幾案間,儼然如遊其門,躡而從之。而序集皆不載,以故恨也。況複有矮子者從風吠聲,以先生但可謂之博學人焉,尤可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