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巨船在海上航行,船頭上一男一女極目遠望,一副心曠神怡的神態。男的有四十多歲年紀,身材適中,目光有神;女的相貌美麗,體態嬌弱,年齡在二十上下。兩人指點江山,放眼遠方,對前途充滿幸福的向往。這兩個人,男的是範蠡,女的是西施。

燦爛的朝霞給巨船鍍上了一層金黃,粼粼的波光夢幻般在船邊搖曳。這艘船曾是範蠡的指揮艦,一般稱它將軍艦,老百姓則稱它為大樓船,這艘長50 米的巨船,無論是其高大還是堅固程度,甚至造型,在當時都是無與倫比的。在笠澤之戰時,曾載兵百人,範蠡指揮越軍習流乘風破浪,令吳軍聞風喪膽。現在,範蠡引領著這艘巨船,要把它帶入另一個天地,另一種生活之中。

首先,他想到應進一步整理有關師長計然對其經濟政策的意見並總結為七條。一、 財貨不宜久留;二、貴重物品不宜久留不動; 三、認清供需關係便可判斷價格的變動;四、價過高必會下跌,價過低必會上浮;五、價格上浮時不宜惜售,下跌時宜大量收購;六、儲存物資以保質優先;七、財貨不宜凍結,宜隨時流動。

範蠡便是借用其中的五條使越國富強了,現在想用另兩條使自己也富足起來。當時有人認為賢者施展謀略,隱士寧穴居而保其清廉,但終究均因其有求富之心。認為行為端正的官吏以及守法的商賈曾幾何時也都置了財產,這都因為蓄財也屬為人者的一種本能,土卒不忌水火奮勇衝殺因有獎懲在起作用,而醫家、方士所以能精湛其術,酬勞也並非不是杠杆。

範蠡重又回憶了當年師長的一句話,"生意場也如戰場", 終於他決定離越到別國去作商賈。地點不宜選在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的吳、越,也不準備雇用生活無困難又不想儲存財產的南國百姓,而應選在便於貿易、四通八達的中原,而且要在海拔適中的地方。

依照上述條件便選在據說曾由周朝太公望創建的齊國境內、齊水之畔的齊地(現山東泰安縣)。當時齊國值平公執政期間,自太公望時期起,該國便已治理得井井有條並相延數百年,尤其在上一代的簡公時期成為春秋時代的五霸之一。

根據這些條件,他最後便定點在齊,這個範蠡的第二故鄉,從此他便踏上了後來稱之為致富而德高望重並被敬仰為商賈之鑒的人生曆程。

當時的航海隻能看著陸地航行,即所謂的有視界航海,速度慢得很,一天的航程僅有22公裏(12海裏), 而且還要借助風力。船上雖有八到十隻櫓,但它基本上隻是用來改變方向,因而這類航海也難免會使人感到不安。

這次出海定在九月份,主要是考慮到順大陸沿岸北上就需借助南風。從會稽到齊國的薄姑(也作蒲姑)海路有1600公裏,按當時的船速計算要走72天,再加上等待風向和補給用水等在內,一兩個月的時間根本就不夠用。

移居到齊國後,他便把以前的顯赫聲譽毫無留戀地通統拋棄掉,更名改姓為鴟夷子皮,以示赤手空拳,重新開始的決心。之所以用這個姓名是另有原由的。此前,當伍子胥遭讒言陷害,被吳王賜死後,他的屍體便給裝進了皮囊(鴟皮)裏。 範蠡自認為本是名死囚了,隻是未被賜死而已,因而就用了有這一含義的姓名。

範蠡這支由十條船組成的船隊離開會稽後,在杭州灣便向北東方向,朝在240公裏外的、當時的小漁村滬出航,經11天的航行便停泊下來。因為畢竟不習慣乘船的人多,而且暈船的人也日漸增加。

既然這次出航並不需要趕時間,因此,利用在此停泊的機會,采購些糧食並為到下一個停泊點雇用一些熟悉這段航線的領航員,再走訪當地的富豪、漁老板等所謂的殷實大戶,為將來的貿易據點打打基礎。

其實, 即便從這方麵考慮也應該增加中途的停泊點,因而離滬之後, 他們又向在220公裏前方的如東,接下來再向3公裏以北的連雲處靠岸,總之,采取的都是短距離的航行方式。駛離連雲之後,船隊便向北東方向,即向160公裏前方的琅邪(現山東諸城縣,近青島)前進了。

靠岸後,他們在陸上充分休息了一段時間,以便消除長時間的海上航行帶來的疲勞、困頓。因為接下來需繞行大半個山東半島,這要向左作大回旋航行,也要等待風向,以便盡量減少風險。

當然,不可能有什麽風向會方便你可以乘順風繞行大半個半島的,然而至少也希望能乘順風繞到半島頂端的成山角。

在半島頂端再向左旋轉時,風向必然要改變。這時的風雖然並不凜冽,但畢竟是從左麵來的側麵風,即使能熟練操縱船帆,速度也快不了。左側威海在望,然而船速極慢。這樣下去,隻會讓船老大們精疲力竭,於是改變了原計劃,不再到半島最北端的黃縣,而是在芝罘,即現在的煙台暫停下來。

時間已到十月份了,因而可順利航行到黃縣的東風很難等到,一周、旬日,就這樣等下去。他們知道,一轉東風馬上就需啟航,不盡快到達黃縣,東風很快會變成可怕的狂風暴雨。

總還算僥幸, 四五天後終於在黃縣靠岸了。然而,到了這裏還不能算萬事大吉,還要等待這個季節少有的東風,因為,還希望能一下直接到達目的地薄姑。

範蠡一家準備移居的齊國即現今山東一帶,是在公元前1100年前後的周朝時,由太公望呂尚建立起來的。它是個以周為宗室的國家。太公望在軍事戰略上獨樹一幟,為周朝立了大功,因而封給他齊地。不僅如此,在政治上他也有很大的建樹,又大力發展製鹽業和漁業,致力於貿易,因而國家很快富足起來,加之人心安定,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因此,當時齊國被公認為是君子之國。

此前,勾踐在範蠡、文種等人輔佐下滅了吳國,是在公元前的473年,當時齊國是平公八年,田常即田成子拜為宰相的時候。這位平公便是田常所擁立的君主。這段時間齊國可以說是由出了很多大夫的田氏家族執掌的。

範蠡一家五百人定居的薄姑這個村落在齊水沿岸,是個河流縱橫、土地肥沃的地方,而齊水本身則流入渤海的萊州灣。中國第二大河流,黃河也流入渤海,因而在山東這一帶是一望千裏的沃野。

今天這裏已是一片有數百裏良田相連的低窪地帶,而在當時,由於治水工程根本談不上,因而還是片一望無際的潮濕地帶。即是說隻要開墾出來,可以改變為大片大片的良田。

定居之後,範蠡自然地便著手辦理移居國都臨淄的手續。隻是他對自己曾是越國的上將軍範蠡這一點隻字不提。他親自手持鋤頭、鐵鏟同兩個孩子等一批家人辛勤勞動。同時便著手製鹽業。這到以後,正如人們所說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那樣。

當時魯國的猗頓也同範蠡一樣,想到了這一點,兩人真是不謀而合,陶朱便是範蠡後來的姓名,隻是所不同於猗頓的是,他生產精鹽,並專門出售給正在致力於富國強兵之策的秦國而已。

範蠡仔細地考察了那條大海伸入海灘礁石岩下的"河",認為可以用海水煮鹽、曬鹽。於是便帶了兒子和家人,在海灘荒地,堆起田埂,又平整壓實,建成一個個巨大的方塘,蓄海水曬鹽,又架起一排方形淺底的鐵鍋,煮鹽。

自古常言道:創業難。

多少個風雨的黎明,多少個沙舞的黃昏,又多少個不眠的夜晚,範蠡父子和家人在海灘上勞作,汗珠子落地摔八瓣。裹在脊梁上的布衫,堿花壓堿花。

範蠡瘦了,眼窩也陷了下去。那臉頰,那胳膊,那胸膛被海風刮,烈日曬,沙礫磨,變得黧黑閃亮,就像鐵澆銅鑄的一般。虎瘦雄風在。他那一雙智慧的目光,卻依然那麽深邃明亮凝聚著堅毅果斷威武不屈。

他領著眾人開荒耕耘,蓄水煮鹽,一天忙到晚,吃的是玉米野菜,喝的是苦澀的鹹水,睡的是柴門茅屋,但為了實現他的心願追求,為著創業,他一點也不知累,雖苦猶甜。

此刻,範蠡正和家人收拾著方塘裏曬的鹽,有的掃,有的鋤,就像如今的農民收拾麥場一樣,漸漸地將曬成的鹽堆成了一大堆,亮晶晶,光閃閃。那是一堆堆白色的金子喲!

範蠡擦一把汗,捋著胡子,笑了,真是一分汗水、一分收獲呀!他拿過皮酒囊喝了兩口酒,舒展下疼痛的身腰,"大"字形地躺在了鹽堆下。眼望頭頂的藍天白雲,耳聽身旁的海浪濤聲,仿佛他的思緒進入了無差別的自由王國的境地。

他不由喟然歎道:天能生物,地能載物,人是萬物之靈。像這茫茫宇宙,浩浩大海,給人類了多少恩澤,大海能行船,以交通便利,海中有魚蝦、海帶,以讓人食用養生,就連這無邊無際的海水也能煮出鹽來!

常言道,血中有鈣,汗中有鹽。人一旦缺了鹽,就會四肢無力,直不起腰來!是人誰能不吃鹽呢?內地的國家不出鹽,生產鹽隻能在海畔。哈哈,這可是個兩頭大的買賣!

海大無垠,曬鹽煮鹽的海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神州華夏,諸侯各國,鹽業市場大得很哪!浮海出齊,耕於海畔,產鹽興家,這條路子他走對了!隻要在這裏撲下身子,打好底子,那胸中的抱負心願,不愁不能實現!

古語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又說凡能成就事業者,非得天時、地利、人和不可。說天時者,又講時也運也命也,不管如何說,範蠡創業是趕到了點子上。

原來,範蠡浮海出齊的當時,正值春秋末、戰國初,那時的社會生產力有了迅速的發展,這得益於鐵器的使用。織布的農家女子一定有"一針一刀",耕田的農夫一定有"一耒一銚"。鐵器使用的同時,又推廣了牛耕。

荒地的大量開發增加了社會的財富,中國奴隸製的土地國有製"井田製"日益被封建製的土地私有製所代替。在手工業、商業領域內,生產關係和經營情況也有了重大變化。那就是"工商食官"局麵的被打破,獨立經營的手工業者和商人的出現。

"工商食官"就是工商為官府服役的意思。在這種製度下,手工業者和商人是官府的奴隸。他們世世代代受官府的奴役,為官府做工或經商,不能改變自己的職業,不能自由地遷居,沒有任何人身自由,他們生產出來的手工業品或經營的商品也要交給官府。

"工商食官",古語說"庶人工商,各守其業,以共其上","工商皂隸,不知遷業","公食貢,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隸食職"。士農工商,工商的地位還在農業奴隸庶人之下。

但是,隨著鐵器的使用,"工商食官"的局麵被打破了,手工業生產得到了較快的發展。在手工業中,分工也越來越細,門類也越來越多。有紡織工、車工、皮革工、木工、製陶工、刮磨工等。青銅器的製造有了明顯的進步,銅器上的雕鏤紋飾變得細致工整,造型輕便靈巧,還出現了富麗美觀的鏤金銘文。

煮鹽業、冶鐵業、漆器業等,好多新的手工業也發展起來。像齊國的女紅織出的紡織品質量最好,花紋美麗,經銷到各諸侯國。楚國的漆器製造得十分漂亮,像如今長沙春秋馬王堆楚墓出土的鐵器、漆器、絲帛,在地下埋藏2000多年後,仍然宛然如新。

"工商食官"的打破,給手工業者和商人帶來了自由,使商業活動也頻繁起來。否則,範蠡到了海畔,雖麵對海灘荒地,官府也不準開荒種地,更不準私自煮鹽,甚至那煮鹽用的淺底方形的大鐵鍋,官府也不賣給範蠡。

範蠡他們在海畔勤勞耕作,但海邊的自然條件實在太差,尤其是狂風暴雨是不期而至。每當狂風暴雨再來臨時,雨水就會衝開煮鹽的方塘的地埂。範蠡就得率領眾人去修補,但是越是在危難時候,老天爺好像就越要跟他做對。

雷在低低的雲層中間轟響著,震得人耳朵嗡嗡響。閃電,用它耀眼的藍光,劃破黑沉沉的天空,照出了在暴風雨中狂亂搖擺的莊稼,一條條雨鞭抽打著在方塘裏吃力地邁動著腳步的人影。

地滿溝平,有的方塘被暴雨衝垮,將要曬好的鹽**然無存;有的方塘積滿了水,那亮亮的白金似的鹽堆被暴雨溶化了!又一道閃電,映出了範蠡那偉岸堅毅的身影。他率領著兒子和家人們抱著與天鬥的思想,在緊張地忙碌著,在他們臉上、身上流淌的不知是雨水、汗水還是淚水。

陰沉窒悶的天地間,回響著令人心魂驚悚、惶恐不安的雷聲、雨聲和水聲。範蠡手指蒼天:"狂風暴雨奈我何!這鹽,我還是要曬,要煮!"

塘堤的口子終於堵住了。

肆虐狂奔的塘水終於平靜下來。風雨也漸漸小了。

隻要勤奮不懈,就能夠戰勝一切困難險阻,克服自身的種種"劣勢"不斷積累資源,積累經驗,裂變成財富。範蠡跳上塘堤高舉雙臂,放聲大喊:"蒼天啊,天公有眼,天不滅吾!"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任何一個白手起家者都是靠最初的辛勤而艱苦的勞動創下自己的基業。此種艱辛是常人難以體會到的,其中滋味也隻有創業者自己能夠體味得到。範蠡隱退到齊後,創業之初的艱難就可令人回味一番。

範蠡非常重視自己的做人能力,他尤其是在經商的過程中更重視以勤奮當先,通過加倍付出,贏得成功的資本。這就告訴我們這樣一個道理:成大事必須要有勤奮之力,好運是等不來的,它隻是隱含在勤奮之中。

範蠡經商的理念就是以勤為本。他經常到各國去勘察商情,並且對商道也了如指掌。每到一地他都要親自去當地的市場、店鋪、商場去實地考查,做到知己知彼。他在產業做大之後,不管路途多麽遙遠,他都要自己去采購貨物。當他來到陶山之後,由於產業的擴大,他更勤於事務。

他在陶湖中養魚,陶河邊上養馬養牛。建一個製陶場,兩個運輸銷售隊;三個飼料喂養繁殖場;開設屠宰、飲食、釀造、皮毛加工、麻編草編5個作坊,建起鹽行、飯莊、錢莊、旅店、布行等8個店鋪。

鹽業生產走上正規之後,鴟夷子皮接著便著手修建大批的糧倉,他想到要盡快致富,就需從事生活中一日不可或缺的糧食買賣。於是,他將大批行商人派到全國各地,搞了個了解、掌握逐年產量豐歉的情報網。為此,他從趙國邯鄲采購來優質的鐵,生產出為行商們攜帶方便的縫衣針。

通過以鹽作物物交換運進來的內陸地區的米以及由那些據說五年一次必是豐年的糧食過剩地區廉價購進的糧食,兩項加起來便使現有糧倉全部滿盈。這樣,建在齊水河岸較高地段的糧倉,不知何時已超過了30處。

因為這個數量是使糧食可按老陳米、陳米的順序儲存並依次運到外地所需要的。另外,停在薄姑港灣待命的中國特有的那種帆船起初也隻是五到十條,兩三年後就增加到了一百條。這種用長方形、上窄下寬船帆的平底船,在兩千年後的今天仍充作運輸用,因為它可以一直到達中國第一長河全長6300 米的長江上遊。就是說用這種淺底船可在水運發達的中國將物資運到任何一處。

範家屯或者說現在的鴟夷屯已經變成了商人街了。從豐收地區廉價購進糧食,再向這些地方出售生絲或漆類物品。而在蠶繭豐收的年份則購進絲綢、絲棉等,再出售糧食。範蠡很熟悉中國古代的一種說法,即:卯年為豐年,由下年起轉入歉收,到了午年則是旱年,下一年(未年)起收成又會逐漸好轉,到了酉年又是豐年。下一年(戌年)又轉歉收,到子年則是旱年。之後下一年(醜年)是豐年,接下來的一年(寅年)則有水災,待下一年卯年來臨時又恢複到前麵說的豐年。

這些據說在當時還未曾有過例外。當然,從我們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就難免不有些或者說是迷信之嫌了。

範蠡移居齊國整五年之後,一天,有使者從國都臨淄來訪,並傳達了齊王平公的旨意:您先生在本地從事貿易活動,幾年來成績斐然,在國內有目共睹,有口皆碑。先生以鴟夷子皮的別名移居到本國來之前就曾是滅了吳國而聲名顯赫的上將軍範蠡閣下,這點國王也早有所聞。先生曾輔佐過的越國目前同我國仍是親交,然而,他們也乘昌盛的國勢,將國都遷到了逼近國境的琅邪。麵對當今的形勢,一任賢者在野而不重用就實屬愚蠢了。因而國王懇請範蠡先生入朝輔佐,以發揮先生的宏才大略。

越國遷都到麵向黃海的琅邪是在公元前468年,當時正值它的鼎盛期,齊國這時所以延聘範蠡入朝拜官,看來既出於越國的威逼,也出於對熟知越國內幕的範蠡寄予的期望。此外,在齊國的西麵還有魏國,後來也同齊國發生過衝突,它也先於其他國家著手國內的改革。齊國自然也受其影響,勢必要執行富國強兵的政策,這,估計也不可能不是延聘範蠡的原因之一。

雖然範蠡已不再想重登政治舞台了,但既然居住在齊國, 便不可能謝絕國王的懇請。按照今天的說法,他擔任的是掌管經濟方麵的大臣。當時的國都臨淄在薄姑東麵40公裏處。按《國語》的記載,在春秋中期,這裏已有戶數四萬二千, 到了戰國時代已增加到7萬,其中男子有21萬。《史記》也有街道繁華,人們往來摩肩接踵的記載。

範蠡既已接受了國王的延聘,便將在薄姑的家業委托給三個兒子:35歲的長子尚、33歲的次子襄和31歲的三子高,隻同妻子兩人移住臨淄,入朝輔佐。

此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同他置辦自己家業一樣,著手製鹽業。齊國所在的山東一帶,物產並不多, 可動用大量勞力的,也就是製鹽業一類。因此,他考慮打算將它作為國家經營的事業,借以使國家富裕起來。

至於生產方法和銷售方式,對他來說都已是駕輕就熟的了。他先從修築引進海水的排水管路開始,到生產出可銷售到諸侯各國的優質鹽,前後共用了三年時間。總算他有過去的經驗,三年的時間還算快的。

與此同時,他也著手製造了運輸用的平底帆船。在麵向萊州灣的鹽田裏製成的這些鹽,先運進最為需要的內陸地區,秦國。為此,需要借助平底帆船,向注入渤海、長一千多公裏的黃河逆流而上,先到洛陽。再向前則需小型船隻,才能運到秦國都城鹹陽。僅從這點來看,鹽在當時畢竟是種貴重物資,人們都認為鹽是維持人體健康所不可少的,因此,以有利的條件同糧食做物物交換也就理所當然了。

自從著手製鹽,經三年之後,生產、管理都相當順利。國都臨淄的糧倉已裝滿了糧食。這時範蠡痛感到在國防方麵要修築一條長而大的長城,這已是形勢所迫,於是便向平王進言要大動土木工程。"臣下以為越國既然已遷都到琅邪來了,很難說會在何時故意刁難一下,借機進犯的。如果兩國真的動起幹戈來,我國最大限度能動員的兵源還不及越國的三分之一,這樣就必然會遭到越國那些凶猛兵將的**。因此,有必要沿邊境修築一條向左右延伸的長大的城牆,以寡軍抵禦大敵,也隻有此法了。"

這就是後來所謂的齊國長城。秦始皇為抵禦外敵修築的萬裏長城在世界上也是頗有名氣的一大土木工程,而範蠡當時設想的,則成了萬裏長城的先驅。

他提出的方案詳情如下:

以麵向黃海的琅邪台為起點,向西呈一線延伸,經諸城、 沂水、蒙陰之後至泰山北麵新汶,它要越山巒、繞峽穀、跨河流一直延伸下去,總長達200多公裏。需用總數十萬名壯丁,以1萬為單位,分成10個隊,以各承擔20公裏的一段距離。計劃需要五年的時間,然而,如果能引進獎勵措施,最後縮短為三年也不無可能。至於城牆,高15米,寬50米,每隔一公裏修一烽火台,出現緊急情況時點燃烽火,這樣,無論何處遭受襲擊都可相互呼應。200公裏的長城有2萬左右的常駐軍估計便可作銅牆鐵壁之守了。

範蠡的方案可說毫無疏漏。他還布置了將口糧連續運進分散為十處的據點。這樣,任命負責人,告訴施工要領後在何時都可開工。他在經濟方麵建立了前不見古人的功績,現在,在涉及全國範圍的這件大事中,從國防角度考慮,也毫無理由提出異議,因而便即刻付諸實施了。

正如範蠡事先的估計,這個長城三年左右便完成了200多公裏,隨後再向西延伸約140公裏,到達平陽縣。當然,這是以後,在戰國時代時完成的。當齊國修築的長城完工之後,趙、燕、魏各國也相繼著手修築起來。他們都參照齊國的方法,動用10萬勞力或五年或八年先後完成。自然,他們修築的目的不同於齊國,而是為了防禦當時所謂的異族的入侵。這些長城也為後來秦始皇在東起遼東,西至臨洮範圍內修築的萬裏長城打下了基礎。

範蠡在其規劃的齊國大長城大體完成、類似國營的製鹽業上了軌道、貿易方麵也有了成果,到了可將所有這些都交與他人管理的時候,五年的歲月已經過去。

時光易逝,光陰似箭。他的頭是已經是滿頭白發。他回顧了自己這段時間的人生經曆,猶如做夢一樣。本以為離開越國,可以遠離權力中心,可誰知由於自己的家族不知不覺地創下了千金財富,又被齊國的國君委以重任,官至宰相,這恐怕不是什麽好事,盛名之下將難免招致不測啊!

想到此處,他立即著手結束了自己手頭的工作,並向齊國國君提出了辭呈。看上去,他的年齡已經不小,國君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他的請求。於是,他將自己的財富分給左鄰右舍,散盡千金,又帶上自己的親屬乘上大船,前往人生的下一個站口。他要離開薄姑,遠離功名利祿,到一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