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西海岸時間2006年6月30日上午11時,第四次巴菲特午餐競拍大會正在緊張地進行,經過數輪報價,一位名叫“快就是慢”(fast is slow)的網友以62.01萬美元的報價贏得了與巴菲特共用午餐的機會。第二天,人們才知道“快就是慢”正是段永平。
對於這一次參加競拍的動機,段永平做出了這樣的解釋,自己無意中看到了巴菲特的投資理念,很快就領悟了其中的精髓。在這一方麵,段永平承認自己有一些優勢,那就是他曾經經營管理過企業,對於企業價值的判斷,對於企業發展狀況的理解,都非常深刻,而且他擁有投資者必備的戰略眼光和強大的意誌力,因此自己學習起來會相對輕鬆一些。在接觸巴菲特投資理念後,他很快對投資產生了興趣,並且多年來一直堅持運用巴菲特的投資理念,非常成功,帶著一種感謝和崇拜,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見一見巴菲特。
許多人質疑段永平此番操作是作秀,花這麽多錢吃一頓飯根本不值得,無非是為了炫耀自己和巴菲特吃過一頓飯,提升一下名氣,炫耀一下自己的實力。段永平對此也懶得解釋。事實上,段永平一直非常低調,算得上是一位神秘富豪。他曾經表示自己的朋友很少,並不喜歡社交活動,因為他覺得社交太累了。如今願意花那麽多錢吃一頓飯,不過是單純地想要和偶像接觸一下,而且他覺得巴菲特的理論非常有用,值得宣傳。
在他看來,這頓飯的價值遠遠超過了62.01萬美元,甚至遠遠超過了自己的身家。他曾經說過:“從他身上學到的東西,幫我賺的錢,那都是遠遠多過這個數字的。”在段永平看來,這頓飯並不是自己買到了一個東西,也不是說巴菲特給了他一個投資的錦囊妙計,而是一種能夠引導他悟道的東西。
比如其他人在參加午餐時可能會想著詢問巴菲特該投資什麽項目,如何去尋求更好的投資機會,或者請教一下投資的秘訣,段永平則不同。他沒有向巴菲特請教任何投資機會,在他看來,巴菲特也不可能真正將那些值得投資的項目說出來,當然段永平也不需要巴菲特告訴自己該投資什麽。他向巴菲特提出了一個問題:“投資中不能做的事情是什麽?”
詢問巴菲特不能做什麽,而不是請教對方“自己需要做什麽”,是一種非常典型的逆向思維。按照他的話來說,自己不需要巴菲特具體引導自己怎麽做,隻要了解哪些事是不能做的就可以避免落入陷阱。逆向思維是巴菲特投資理論中的一個重要投資法則,他說過一句話:“當別人貪婪的時候要感到恐懼,當別人感到恐懼的時候要貪婪。”巴菲特的老搭檔查理·芒格更是說道:“如果我知道自己將要在什麽地方死去,那就永遠避免自己去那個地方。”
很多企業家或者投資者更加看重那些成功人士是如何獲得成功的,但是隻有少數人會真正關心成功者在成功之前經曆了什麽失敗,走了多少彎路,誤入多少陷阱。相比於那些成功的妙方,這些會導致失敗和挫折的負麵因素或許才是他們應該真正關心的。“知道自己不能做什麽”,有時候要比“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麽”更加重要。就像減肥一樣,減肥者關心減肥成功的人是如何鍛煉身體的,是如何安排飲食的,如何通過服用藥物來達到瘦身的目的,而真正能夠減肥或者避免肥胖的人,則在關心什麽行為會導致肥胖或者減肥失敗,從而避免那些行為。比如少熬夜,少吃高熱量食物,不要久坐,不要把目標定得太高,不要隻是吃水煮菜,不要動不動就斷食,不要迷信減肥藥,不要迷信那些未經科學證實的偏方。
在投資中也是如此,投資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標準,沒有誰規定“隻有投資什麽”才能掙錢,隻有“怎樣投資”才能掙到錢。巴菲特有他的成功之道,其他人同樣擁有屬於自己的成功法門,直接照搬他人的成功模式並不可行,因為每個人的能力、背景、性格、資源、目標、思維模式是不一樣的。就好比即使比爾·蓋茨將自己的創業和經營理念全部灌輸給別人,別人也成不了第二個比爾·蓋茨,試圖讓別人告訴你應該怎麽做,往往行不通。
比如2008年,被稱為“私募教父”的趙丹陽以211萬美元的天價中標了巴菲特午餐,當時他問了巴菲特一些股票估值的方法以及未來看好哪些行業,巴菲特搖搖頭,沒有回答這類核心問題。同樣,之後的第三位與巴菲特共進午餐的朱曄,問了巴菲特一個問題,“我不會炒股,請教教我怎麽炒股”,沒想到巴菲特直接來了一句“我也不會炒股”。之後他又問了一些諸如孩子教育、合作夥伴、公司管理、公司價值的問題,巴菲特基本上避重就輕。對於這兩位競拍午餐的人,為什麽巴菲特的表現會如此冷淡呢?原因很簡單,巴菲特不想誤人子弟。因為關於如何讓自己投資更好項目的問題上,每個人的答案都會不一樣,而且適合每個人的答案肯定也不一樣。
相比之下,逆向地了解什麽不能做,或者什麽存在危險,反而更適合大眾的需求。對投資者來說,什麽項目更好以及怎樣去經營一個項目是一個無解的答案,但是什麽項目不能做,什麽投資行為要避免則有著更多的共性。真正的聰明人會明確哪些項目自己不能去碰,哪些常見的錯誤要避免,哪些不合理的方式要杜絕,把潛在的問題堵上,把潛在的危險杜絕掉,那麽自己的投資就會進入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這樣一來,即便自己掙不到錢,也絕對不會出現虧損。
從這方麵來說,段永平已經真正看透了事物的本質,真正了解了投資的基本原理。有意思的是,段永平的網名fast is slow是欲速則不達的意思,表明了段永平做事做人的基本哲學:不求快,求穩、求安全,等到事情有把握了再去做。這個哲學與巴菲特的理念不謀而合,即追求一個安全邊界,確保投資風險得到有效控製,逆向思考什麽不能去做,這本身就是圈定安全邊界的方法。
那麽,什麽是安全邊界呢?
巴菲特針對段永平的問題,給出的答案是“不做空,不借錢,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做不懂的東西”。
其中最核心的理念就是做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事情,不懂、不了解、不能做的東西不要去嚐試。比如,巴菲特多年來一直不喜歡科技公司,先後錯過了微軟公司、穀歌公司,還錯過了蘋果公司和亞馬遜公司的最佳投資時機。但這並不代表他很失敗,反而證明了一點:巴菲特不會盲目投資自己不了解的東西。事實上,巴菲特在可口可樂、喜詩糖果、吉列剃須刀、富國銀行等業務上的投資非常成功,因為他對這些領域比較熟悉,能夠看準企業的真實價值和發展狀況。段永平對於這一點有著很深的理解,自己也一直在踐行這個投資原則。比如當年他沒有投資火爆的房地產,沒有投資其他能源項目,而是選擇了網易的遊戲,就是因為自己本身是做遊戲機起家的,對於相關的業務非常了解,能夠把握住機會。
此外,做空其他企業也是一種冒險的行為,巴菲特認為那些總是想著做空企業的人,往往遭遇反噬。段永平曾經想做空互聯網公司,某一次他看中了百度,由於之前自己的投資非常順利,段永平信心滿滿,於是抱著“玩一玩”的心態投資了一筆錢,結果沒有起色。不服輸的段永平加大了投資,最終被架空。這次投資,他一共虧了1.5億美元到2億美元。更加重要的是,做空百度的行為讓他消耗了手頭上全部的儲備金,直接導致他在其他投資機會上錯失良機。
那個時候,距離他參加巴菲特的午餐沒有過多長時間,“不做空、不借錢、不做不懂的東西”的箴言還在耳邊縈繞,但段永平還是為自己一時的衝動,為自己的投機行為付出了代價。
至於巴菲特談到的“不借錢”,它表明了一種投資的態度,即不能用借貸的方式投資,拒絕使用金融杠杆。原因很簡單,投資者一旦投資失敗,可能會因此遭遇更大的虧損,甚至被欠款直接拖垮。有投資者喜歡借別人的錢投資,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但風險往往也很大。段永平一直反對借債投資,“因為沒人知道市場瘋狂起來到底有多瘋狂,負債的好處是可以發展得快一些,不負債的好處是可以活得長久些,不論你借不借錢,一生中都會失去無窮機會,但借錢可能會讓你再也沒有機會了。巴菲特說過類似的話:如果你不了解投資,不應該借錢,如果你了解投資,不需要借錢,反正你早晚都會有錢的”。巴菲特也認為,一個投資者要在自己的能力和實力範圍內行事,有多少錢辦多大事,不要輕易借錢。
三個“不”充分顯示了巴菲特投資的智慧。有人說巴菲特是一個保守派,並且因為保守錯過了很多非常不錯的投資機會,尤其是對互聯網和科技公司的“成見”,使得巴菲特錯過了成為世界首富的可能。但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巴菲特求穩,以安全為第一原則,可能他早就和其他投資人一樣,在不斷的失敗中退場了。安全邊際原則是巴菲特投資理念中的核心理論之一,也是構建其他投資理論的基石。他一再強調投資的首要任務就是不要虧錢,這聽起來似乎很無聊,但幾十年來,正是因為一直都在避免做虧本生意,或者拒絕做那些有可能存在很大不可控風險的投資,巴菲特才能成為富可敵國的富豪。段永平非常認同這種投資理念,圈定個人能力範疇,設置一個安全的投資邊界,避免做容易出現虧損或者虧損風險很大的項目,這本身就是實現個人財富增長的前提。
總的來說,段永平對巴菲特投資理念的理解非常深刻,與巴菲特共進午餐又讓他對相關的投資理論有了更好的理解,完善了他自己的投資理念。在這一次的午餐之後,段永平開始積極製定一個“不為清單”,上麵所列舉的都是自己不能去做的事項,其中就包括上麵的三個“不”,同時還有不做代工、不拖欠貨款、不做不誠信的事、不賺快錢、不搞多元化等多個事項。這份“不為清單”有效地幫助他“躲”過了投資中的各種風險,確保自己不在錯誤的投資項目上浪費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