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一切安全,他不會那麽快跟我們聯係的。”滕美兒躺到酒店套房的大**,看著仍舊用警惕的眼神四處巡視的林雲龍,“他安排我們住下來,就會開始觀察我們的,這是他的一貫辦事風格。”
“你很了解他?”林雲龍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眼睛看著窗外,十九層的高度,可以很好地將這個城市的大部分盡收眼底。
“談不上了解,他的性格飄忽不定,生性多疑且十分精明,這樣的一個人你對他了解與否其實都沒有什麽用。”滕美兒笑道,“就像是一條毒蛇,你知道它要咬人,可是你卻不知道它會在什麽時候攻擊,又是從哪個角度攻擊你的什麽部位,因此,了解等於不了解。”
“我們除了等待,沒有其他的辦法嗎?”林雲龍的眼神從窗外移到藤美兒的臉上,滕美兒正在用一種特殊的眼光看著他,那眼神讓林雲龍感覺有些許的不自在。林雲龍坐得無聊,索性拔出自己的墨龍刃來把玩,一見到愛刀,他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近乎陶醉的笑容來。
“這刀真不錯!是什麽刀?製式的嗎?”滕美兒歪著腦袋看著林雲龍手中的墨龍刃。
“全世界隻有這一把刀。”林雲龍不無自豪地說。
“這麽絕對?”滕美兒看著那刀問。
林雲龍十分嚴肅地點了點頭。
“那這刀一定有一段不尋常的曆史吧?”滕美兒笑問。
林雲龍還是嚴肅,點了點頭,目光仿佛陷入無盡的回憶中……
滕美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雲龍,嘴角帶著甜甜的微笑,忽然說道:“龍哥,你為了我叛離了你的軍隊和你的祖國,你後悔嗎?”
林雲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知道滕美兒怎麽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正在愣神間,忽然發現滕美兒的眼神此刻已經離開他,遊移到了門口下方,隻一瞬間,眼神再次盯在林雲龍的臉上,兩人目光相對,林雲龍立刻明白了什麽似的,收刀入鞘,低聲說道:“滕美兒,我現在清楚地告訴你,我離開軍隊,並非隻是單純為了你,更重要的是我已經厭倦了那樣的生活!整天為著某個理想而出賣自己的青春和生命,這不是我永遠的追求!”
“嗬嗬,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坦率!”滕美兒從**起身,慢慢地向林雲龍靠近,最終,她坐到林雲龍的腿上,將自己的整個身體依偎到林雲龍的懷裏:“龍哥,我也許永遠都無法理解你的追求,但是現在我可以和你在一起,真的很滿足……”
林雲龍隻感覺一陣香氣直衝到自己的鼻子裏,滕美兒的體溫迅速與自己身體所散發的熱量做了一次零距離的接觸,林雲龍隻感覺有些窒息,自己的身體僵硬地迎接著滕美兒的溫軟,本能地一股燥熱開始在全身來回竄**。剛才滕美兒說的那句話太過於甜膩,“真的很滿足”,林雲龍不知道她這句話到底是在做戲還是真心地說出。大腦下意識地提醒自己:林雲龍,你不應該這樣!沒錯,你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但是,請不要忘記,你還是一名鋼鐵意誌的共和國軍人!你有著軍人的尊嚴和驕傲,你更有著軍人的使命!一想到這裏,林雲龍的腦子清醒了許多,渾身也不再那樣的不自在。眼睛的餘光瞥向房門下部與地毯接觸的角落位置,那細如針尖的竊窺儀仍在細微地擺動以擴展著觀測的範圍,這個房間內的一切影像與聲音都將被門外的某人觀測得清清楚楚。林雲龍此刻已經心如止水,麵部的僵硬早在一瞬間化為曖昧的微笑,右手輕抬,撫摩到滕美兒溫軟的香肩上,由肩到背,上下摩挲著,身體緩緩地變換了角度,嘴唇慢慢地靠近滕美兒火辣辣的紅唇,就在距離一公分處停下,兩人呼吸交融,身體隨著頭部的扭動越貼越近……
竊窺儀終於“滿意”地退了回去,林雲龍觸電一樣地將滕美兒推開,滕美兒嚶嚀一聲,身體又貼了過來,嘴唇飛快地吻在林雲龍的唇上、臉上,重重地扭動了幾下,敲門聲在這個時候輕輕響起。
“誰?”林雲龍如臨大赦一樣地站起身來,不再理會滿麵緋紅的滕美兒。
“小風……”門外熟悉的聲音,正是那個網吧裏的小風。
林雲龍大步走過去將門打開,小風正笑眯眯地站在門外,開口說道:“林上尉,不好意思,有急事過來,不知道有沒有打擾二位的這個……談話?”看那神情,那氣喘的樣子,若不是二人早發現了那卑鄙的間諜器材,真的會給人一種他匆匆而來的誤會。
“你差點就打擾到我們!”滕美兒麵部的緋紅還沒有褪去,盡管濃妝豔抹,還是能看得出她那迷人的風情,“小風,有事嗎?”
“兩個小時之後,老板要與兩位通電話。”小風表情不變,雙手遞過一張紙條,分別在林雲龍和滕美兒麵前展示了一下,待二人記住上麵的信息後,將紙條塞進自己的嘴裏,快速地咀嚼幾下,吞進腹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小風轉身出門。
“嗬嗬,真是讓我意外啊!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看來黃蜂真的是很重視你喲!”滕美兒笑著說。
此時的林雲龍早已經是滿臉的怒容,目光如利劍一般射在滕美兒桃花滿麵的臉上,低吼:“滕美兒!我再提醒你一次,我們隻不過是在執行一次黨和國家交付的任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完成任務而服務,請你不要再犯剛才的錯誤!也請你……自重!”
“在完成黨和國家交付的任務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最多是一個戴罪立功的囚犯。”滕美兒看著林雲龍一臉的怒容,仍舊在笑:“龍哥——剛才你的表演很不錯啊,不過,你為什麽不真的吻我?”
“你!”林雲龍真恨不得狠狠地教訓一下眼前這個笑得嫵媚但有些無賴的女人。話沒有說出來,心裏卻在吼:你他媽的還問我?那你剛才吻了老子是怎麽回事?心裏想,林雲龍卻實在無法說出口。
好在滕美兒是個聰明絕頂的女人,她當然明白林雲龍你字後麵想說的是什麽話,這時候依然笑道:“看來,你做這一行還真是個新手呢,可惜那小風不是新手——你看我這豔麗的唇彩,剛才我們雖然背過了身,但是那樣**的熱吻,你的嘴唇居然沒有任何痕跡,該怎麽解釋呢?解釋為我的唇彩質量太好?”
林雲龍一下就傻了,這次他真的不知道該怪滕美兒還是該感謝她了,確實,小風剛才的目光在他的嘴唇和臉上掃了一眼,就是那一眼,若真的沒有任何痕跡——林雲龍不敢再想下去了。
“黃蜂要和我們直接通話,上尉,這次就看你的了!”滕美兒終於收起了曖昧的微笑,開始正色講話了。
剛才小風手裏那紙條上說得明白,兩個小時之後,他們要趕到市區邊緣的一座IC卡電話亭……
林雲龍不知道黃蜂是怎麽安排的這個IC卡電話亭,在手機和網絡已經達到絕對普及的時候,路邊的IC卡電話早已經成了擺設,或者唯一的作用是給那些無聊的人做發泄的道具而已,這個電話亭也不例外,電話外圍那草綠色的塑料擋板早就不知道被幾個磚頭和膠鞋弄得殘缺不全了,整個電話亭也已經傾斜成將近60度角,裏麵背靠背的兩部電話一部被石頭砸得支離破碎,連接話筒的螺旋不鏽鋼線像是屍體肚子裏拋出的腸子,另外一部總算完好,液晶顯示屏已經“破了相”,上午10點10分,電話鈴居然響了起來,破了相的液晶屏顯示不出號碼,顯示也沒有用,早在一個小時之前,林雲龍已經秘密地將那個電話亭的位置發送到了總部,總部回饋的信息是:那個電話亭原屬某電話公司,早已經撤了光纜不再使用了。也就是說,現在這電話之所以能響,不是那個電話公司的網絡在起作用,而是這個電話原本就經過了改裝,成了一部“專線電話”,而那個專線的位置,由於對方使用了相當嚴密的技術手段,我們根本就沒辦法查出它的撥打終端的具體位置。
按照紙條上黃蜂的指示,是由滕美兒先接電話,滕美兒接過電話,一切按照應該有的邏輯與對方通話:“老板,你失望了吧?我沒有死,還活著。不知道你有沒有付給那些蠢貨傭金呢?”
“嘿嘿,美兒,你不要激動嘛——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啦,再說那根本不是我的本意,組織的規矩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吧?你自己,不是也曾經執行過這樣的任務嗎?組織要生存,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呀。美兒,你活著,我很高興,組織也是沒有想到啊……我看,你不要為叢林裏麵的事情耿耿於懷了吧?我這麽著急和你通話,也是想祝賀你脫險啊!組織上已經得知你在他們那裏什麽都沒有交代,總部的大老板也很高興,要嘉獎你呢……”
對方在電話裏絮絮叨叨,倒像是個長者在安慰自己的晚輩,讓在旁邊聽得清楚的林雲龍忍不住地惡心!
“老板,這些話就不必再跟我講了吧?”滕美兒說道,“現在的問題是,我活著出來了,而且,是和龍哥一起出來了,我們兩個現在已經成了秘密通緝的一級罪犯,你總得給我們個安置……”
“嘿嘿,這個不用說!我這次和你們通話,也是受了總部的指示。組織的安排會很快到達的……美兒,現在你可以把話筒轉交給林上尉了。
滕美兒表情嚴肅,甚至有些緊張地將話筒交給了旁邊的林雲龍,林雲龍抑製住不斷加速的心跳,接過了話筒:“喂——”
“林上尉,你好啊!”那邊,黃蜂的聲音顯然是經過了磁化加工,高科技的手段消除了他的自然音色,那聲音更像是機器發出。
“我不想兜圈子,我隻想知道,我的一切努力能在你們那裏換來什麽?”林雲龍冷冷地問。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繼而傳來那讓人難以忍受的刺耳的金屬般的笑聲:“哈哈哈……林上尉果然是軍人,話也說得這麽幹脆。既然林上尉如此幹脆,我也就開門見山,可以這麽認為,我們與林上尉之間,其實真的很有合作的價值。一方麵,林上尉現在已經是到了最無奈的境地,另一方麵,我們的組織十分看重即將與林上尉開始的合作……”
好個陰險的家夥,看似客氣非常,其實在話中已經綿裏藏針地開始向林雲龍施加壓力了,那言外之意,你林雲龍背叛國家,已經是無路可走,而“我們”卻可以給你一條生路,而且還可以給你無窮的好處。林雲龍冷靜地聽完對方的話,這時候說道:“黃蜂先生,我倒覺得你講得並不完全讓我認同。的確,我現在是在走一條十分危險的路,但是,我看貴組織也不一定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吧?我是個軍人,也是個自負的人,我相信憑我的能力,未必就隻有死路一條,我也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對我感興趣的組織和人也不一定就隻有貴組織吧?”
“那你為什麽選擇離開你的軍隊呢?難道你的心裏,不是深愛著我們的美兒小姐嗎?”對方一時語塞,不得不抬出滕美兒,言外之意你是為了滕美兒才選擇背叛的國家,難道你不想跟她在一起嗎?
這其實也是林雲龍在計劃開始前曾經與馬主任探討過的問題,當時就已經預料到敵人一定會從這個角度考慮問題,但是,要讓敵人相信林雲龍隻是為了滕美兒的美色而背叛軍隊和祖國,這個理由顯然太單薄,同樣敵人也會考慮這些,今天果然應驗了:對方這個問題也同樣有質疑的意味,林雲龍冷笑一聲,按照原定的應對策略說道:“黃蜂先生,我想您還是誤會了吧?也許滕美兒小姐還沒來得及跟您詳細地解釋我選擇離開軍隊的真正原因。沒錯,我承認美兒打動了我,但是要是您把這個理由作為我離開軍隊的唯一理由,那就錯了。”
“願聞其詳!”
林雲龍“昧著心”說道:“我需要一個平台,這個平台可以讓我的付出得到更直接更物質化的回報。我想知道,我的血與生命,可以換來多少的金錢和自己下半生的保障,而不再是那一塊塊擺在案頭上的軍功章。我救了美兒,是因為她跟我講了你們這個平台,我認為我可以試一下,不過,黃蜂先生,我現在有些想打消這個念頭了,因為我發現,您從一開始就把我們之間的談判放在了一個並不平衡的天平上。”
“不不不!林上尉!”黃蜂忽然急切地說道,“您誤會了。我剛才的說辭,隻是想解開心中的疑惑而已。您知道,我們的組織也曾經遭遇過困境,那是因為有太多虛偽的人被我們輕易地信任,最終卻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麻煩……林上尉,假如您願意,我們或許可以很有誠意地具體談一下。”
對方終於鬆口了,林雲龍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仍舊很冷靜地說:“很有誠意是嗎?那麽,我從話筒中很難理解您說這些話到底有多少誠意。黃蜂先生,如果可能的話,我想我們還是麵對麵談一下比較好。”
“這個……嗬嗬,林上尉,您是中國的軍人,應該比我更清楚在中國這個地盤上從事我這樣的職業會有多麽大的風險,麵談不麵談,其實並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合作。”
對方的回答讓林雲龍極度地失望,看來,對方還是沒有徹底地信任自己,林雲龍飛快地思考著,正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之時,黃蜂忽然又說道:“或者,您需要一些與我麵談的誠意……”
對方說得再明白不過了,林雲龍不想廢話,這早在預料之中,當即笑道:“期待您給我向您表達誠意的機會!”
“林上尉,我會再次和您聯係的……”
對方掛斷了電話。
“考驗開始了!”旁邊,滕美兒冷笑。
一輛白色的麵包車急駛而來,在距離林雲龍和滕美兒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車上跳下小風,遞給林雲龍一個黑色的皮包:“林先生,裏麵有按照您現在的形象製作的身份證和駕照,另外還有五萬元現金,車鑰匙一把,您的車就停在酒店後麵的停車場裏,車號××1407,另外,考慮到你從軍情九處那裏搶來的77式手槍再使用恐怕不方便,給您帶了一把格洛克17,也不知道你用著合不合手……”
林雲龍接過皮包,打開,首先將證件拿出來——不得不佩服對方的能力,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以假亂真的證件幾無破綻,尤其是證件的磨損程度,使任何人也不會懷疑這證件是新做出來的,林雲龍將證件和車鑰匙塞進衣兜,順手掏出那把全新的格洛克17式手槍,拿出三個17發彈夾中的一個,熟練地裝彈,上膛,手腕猛地一抖,手槍在他手中就跟生了根一樣環繞手心幾個急速旋轉,“哢”的一聲,保險大開的手槍,槍頭已經頂在小風的眉心正中。“搞偷窺,我不如你;殺人,你不如我!”
小風沒想到林雲龍有如此一招,嚇得麵色蒼白,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他能聽懂林雲龍的話,知道他指的是什麽,當下嚇得眼皮都不敢抬,連聲說道:“林……林先生,不……不好意思,我也是奉命行事……”
“知人不疑!你們老板未免太過謹慎了!”林雲龍冷笑一聲,手槍關掉保險,收回內兜,皮包裏的錢看都不看,連皮包扔給旁邊一直笑眯眯的滕美兒,隨手把自己“搶”來的77式手槍扔給小風,小風尷尬地收起槍,衝旁邊的滕美兒說道:“美兒姐姐,你們兩個可真是珠聯璧合……”
“嗬嗬,那你不是技高一籌?”滕美兒說著將身體親昵地靠在林雲龍懷裏,“差點被你看到我們的好事兒……”
“嘿嘿,不敢,不敢……”小風心有餘悸地嘟囔著,轉身又拉開車門,從裏麵拿出一把碩大的鐵鍬,走到電話前,鐵鍬從話機下方**進去,一個反勁,整個話機麵殼被他撬成兩半,拆除了裏麵的蓄電池和無線接收裝置,一股腦兒地扔進車裏,這才轉身向二人說道:“我送二位到停車場,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二位可能要馬上到S市去,那裏的幸福街137號是一家叫做恒遠的三星級酒店,酒店208房間我已經幫二位預定好了,林先生現在的名字是左雲,隻要報這個名字就可以入住了,到那裏之後前台會給您一把鑰匙,對麵有家工商銀行,0201號保險櫃裏有您需要的東西。密碼就是今天的日期,銀行會在下午5點30分關門,二位可能要開快些了。拿到東西之後,請盡快與老板聯係。”
林雲龍看了看手表,現在是上午10點30分,按照這裏和S市的距離,他們11點出發的話,六個半小時之內到達S市的那家銀行,時間確實有點緊。同時林雲龍的腦子裏有些疑惑:到S市要做什麽呢?S市是×省的省會,距離目前他們所在的A市近500公裏,那裏有什麽“需要的東西”呢?一切隻好等到了那裏再說。
對方提供給林雲龍的是一輛SUV,性能很好,隨車還配有GPS導航儀,開慣了軍車的林雲龍沒有讓這輛車的平均時速低於200公裏,這次對方顯然沒有再考驗滕美兒他們倆的反竊聽能力,整個車被嚴格檢查,確認沒有任何問題……
路上,滕美兒問了林雲龍一個他曾經“昧著心”回答的那個問題:“在你看來,軍人的榮譽和自身的價值該如何衡量?”
林雲龍目光看著前方,用堅定的語氣回答:“軍人,隻有在戰爭中才能體現他最大的價值。軍人的榮譽應該用戰場上的鮮血和生命鑄就,榮譽即是使命,而相對於他們所保衛的國家裏億萬人民賦予他們的使命來講,個人的一切實在是太渺小了,對任何一名合格的中國軍人而言,國家和人民的利益,高於一切!”
滕美兒幾個小時之內,沒有再說一句話,複雜的表情裏,不知道是羞愧、悔恨,還是感動和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