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箱內隻有一個牛皮紙包裹的信封,林雲龍和滕美兒回到房間裏,將信封打開,裏麵是一疊資料,林雲龍仔細地看著這些資料,心頭的疑惑越來越重,資料裏麵的內容,是一個建築的平麵圖和一切詳細的資料。看這個平麵圖,是一座位於S市黃城區的一個叫“祥安雲閣”的別墅式建築,上下兩層,周圍有高達2.1米的圍牆,整個圍牆南北長度約118米,東西長度約95米,除位於北邊的兩層主建築外,建築前麵從大門到建築門口一條路隔開,左側有一座遊泳池,右側依次是三個並排車庫,以及三間一層建築,這裏是別墅的倉庫區,另外有一間內住著一個看門人。整個建築在五個位置安裝了紅外攝像頭監視器,24小時監控。資料上詳細地分析了這座建築的情況:主臥室在二樓樓梯向右第二個房間,這裏居住一人,分別位於主臥室兩側的兩個臥室內各住著三名主人的貼身保鏢和兩名女傭,一層除大廳外,西麵兩個房間,一間內住著一名廚子,另外一個房間內住著五名普通保鏢。

“三名貼身保鏢都是偵察兵出身,隨身配備仿製式鋼珠手槍一把,製式的柯爾特M191式手槍兩把,房間內安裝了報警器,按鈕直接與主人的**按鈕連接,一樓五名普通保鏢隻配備普通的防暴警棍,整個建築在多個位置安裝了紅外攝像頭監視器,24小時監控。晚上,五名保鏢除一人留守房間內負責電腦監控外,其餘四人會分成兩組沿院子周邊進行巡邏……”

資料的最後,附有一張別墅主人的照片,林雲龍反複觀察著照片上的人:大約五十歲左右,略有些發福,國字臉,高鼻梁,眉目慈祥,皮膚白皙,文質彬彬,頗有一番學者風範。照片下麵的注解上寫著:盧錫林,男,五十二歲,身高約一米七五,講閩語、普通話。

後麵的資料,林雲龍全都詳細看完。他對這樣的資料並不陌生,在刀鋒的時候,他不止一次接觸過類似於這樣的資料,他已經意識到黃蜂的意圖了。

滕美兒迅速與黃蜂取得了聯係,在黃蜂的安排下,晚上九點左右,一個人來到了恒遠酒店的208房間,讓人吃驚的是,這個人居然就是白天在網吧遇見的那個小風,小風隨身的一個黑色大背包沉重地放到地毯上,直接帶來了黃蜂的指令:

“為了讓組織看到林先生加入的決心,請林先生考慮幫助組織完成這次任務,那就是不要讓照片上的那個盧錫林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陽!殺他的原因請大可不必考慮,這是組織的紀律背包中有林先生需要的所有武器和用具。詳細的資料相信林先生已經看過,請在你決定完成這個任務之前銷毀。”

小風還是老樣子,交代完一切,轉身就走。林雲龍皺著眉頭,心裏頗有些煩悶,他萬沒有想到黃蜂安排給他的第一個考驗項目是要他做一名殺手!殺人對於林雲龍來講絕對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根據這個別墅如此詳細的資料,他自信他完全可以做到,但是問題在於:這樣的任務是黃蜂安排給他的。以往他殺的那些人,全都是十惡不赦的人民的罪人,而現在這個盧錫林卻不同。按照最簡單的邏輯,“壞人要殺的,當然是好人”,林雲龍考慮一番,決定還是將這一情況報告給馬主任。

確認安全之後,林雲龍拿出與馬主任單線聯係用的經過特殊改裝的衛星電話,將詳細情況告知,馬主任也是十分意外,要林雲龍暫時等待,他需要詳細核實一下具體的情況。馬主任的工作效率並不低,十分鍾之後,他的調查信息傳到了林雲龍這裏,實際的情況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愁:這個盧錫林並不是簡單人物,他原籍福建泉州,14歲時即和父親、叔叔南下東南亞做橡膠生意;28歲時父親逝世,他又與叔叔一起賣掉在東南亞某國的橡膠林,轉去美國經營餐飲業,次年獲得美國綠卡,後又涉足金融投資行業及房地產經營;33歲時,盧錫林叔叔去世,他獨撐局麵,且越做越大,成為海外華人中知名的少壯派富豪,資產頂峰時逾三十幾億美元。40歲時,盧錫林和許多目光敏銳的企業家一樣,將投資的目光轉向日益繁榮的中國市場,並在自己的祖國取得巨大的成功。現在的盧錫林已經將自己的主要事業轉到中國,在中國已經有了一個龐大的集團企業,他本人也在國內安了家,每年大部分時間居住在S市黃城區的這個叫做“祥安雲閣”的別墅群內。

接下來的調查結果更讓林雲龍驚訝:就是這個盧錫林,是S市乃至全國業界聞名的慈善家,在國內各個諸如紅十字協會、希望工程等公益組織的捐款記錄上,都有他驚人的捐款數字,他直接捐款興建的希望小學、孤兒院、敬老院更是數不勝數……一切資料表明,盧錫林是個“好人”,是個真正有良心有愛心的華人企業家。當然,這樣一位國際友人,養幾個保鏢,有那麽幾把槍,我們政府的相關部門自然也可以“容忍”一下了。無論林雲龍等人是如何的想不明白盧錫林是怎麽“得罪”了黃蜂和他的組織,但是現在黃蜂的指令是要他死掉,這樣的任務林雲龍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完成的。但是如果林雲龍選擇拒絕,將要付出的代價是整個行動計劃的破產!

“雲龍,我的意見是實行我們預先製定的W方案,想聽聽你的想法。”馬主任無奈地說。

W計劃是林雲龍和馬主任、付海山大隊長三個人在討論這個計劃的時候製定出的緊急預案的其中之一,事先他們曾經估計到有可能發生這樣的情況:黃蜂會讓林雲龍完成一些他不能真的完成的“任務”,在這樣的情況下,W方案的內容就是:通過一係列的秘密工作,讓林雲龍“完成”任務,其效果就像被林雲龍“殺害”的那四名武警戰士和一名軍情九處工作人員一樣,在現場製造死亡的證據,而相關當事人在一定的時間內以死亡的名義暫時消失。這個方案原本是防備一旦黃蜂讓林雲龍刺殺我軍政內部人員的時候,使用的緊急方案。但是現在有個問題,盧錫林隻是一名美籍華人企業家,並非我內部人員,這樣一來,風險就無法估量了,很簡單,若是我內部人員,我們自可以通過秘密地工作與當事人溝通,並達成一致,現在盧錫林不是我們的人,與他的溝通是否順利,以及後期的保密程度,都是未知。

“馬主任,實在不行,我們隻好實施W方案了!”林雲龍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隻好同意。

“那好,我馬上安排駐S市的同誌展開工作。你盡可能地將行動時間向後拖,黃蜂要求你的時間是明天天亮之前,你盡量拖到淩晨五點以後。”馬主任說。

“林上尉,你來一下!”另一個房間裏,忽然傳來滕美兒的輕呼聲。

“馬主任請等一下再安排行動,我這裏有情況!”林雲龍心裏一緊,生怕是她發現了什麽竊聽設備,急忙掛掉衛星電話,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進房間裏,房間內,滕美兒眼睛睜得老大,目不轉睛地看著盧錫林的照片。

“怎麽了?”林雲龍問。

滕美兒還是沒有說話,忽然匆匆地走到房間床頭櫃前,從抽屜裏拿出酒店預備的鉛筆,將彩印的照片平放到櫃子上,用鉛筆在那頭像上畫了起來,林雲龍驚訝地看著滕美兒這反常的舉動:她先是將照片上盧錫林嘴唇上方畫上了兩撇小胡子,左右端詳了一下,又在眼睛的周圍畫上了一副粗黑框的眼鏡,最後將他頭部頂端折到後麵。

“原來是他!”滕美兒剛剛的驚愕現在變成了恍然。轉身見林雲龍疑惑的表情和詢問的目光,滕美兒解釋道:“我曾經在我們組織的總部見過這個人!”

“什麽?”這次連林雲龍都想不明白了,一把將照片拿過來,仔細地看,經過滕美兒“加工”的照片,現在已經和原來照片上的盧錫林有些不一樣了,加了胡子和黑色邊框眼鏡的盧錫林,少了那份文質彬彬,卻多了一種詭異的麵容。

滕美兒說道:“記得那年是我剛剛從集訓的小島上出來,被派往總部等待組織的安排。那時候我們組織的總部還在F國的一座以金融證券大樓做幌子的大廈內,就是在那座大廈16樓的過道內,我見過這個人,他就是這樣的打扮,兩撇小胡子,一副黑邊眼鏡,頭上戴著一頂F國流行的灰色禮帽。原本在那裏我見到一個和我一樣膚色的亞洲人就很驚奇,他走過我的身邊,還下流地用手摸了一下我的下頜,我憤怒地扭過頭去。他走過去,又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和當時任我們組織亞泰地區情報網的負責人亨利碰麵,兩個人十分親密,互相擁抱了後,一起進了房間,關上了門。五分鍾之後我就被組織負責派遣的吉米叫進了他的辦公室,他分配我來到了中國。”

“也就是說,你是先見到過這個人,才到中國認識了黃蜂?”林雲龍腦海中猛地一閃,緊接著問。

“是的!也就是說,黃蜂根本就不知道我曾經見過這個人!”滕美兒胸有成竹地肯定,“我敢肯定,假如這個盧錫林就是那個人,他就絕對不是什麽友好商人、慈善家!能和亨利那麽熟悉的人,百分之百也是個間諜!”

“你確定不會認錯人嗎?”林雲龍還是不敢肯定。

滕美兒點頭道:“不要忘了,我是一名從小接受過頂級專業特工培訓的人,清楚地記住每一個哪怕隻見過幾秒鍾的麵孔,是我們的必修課。剛才我看這個照片就有些麵熟,你出去打電話的時候,又仔細看了看,絕對沒錯!他比幾年前胖了不少,去了胡子,換上了金絲眼鏡,但是還是不能完全改變整個麵部的輪廓和五官比例。”

“那就比較合理了!”林雲龍終於猜出了黃蜂的真實意圖,同時在心裏慶幸:幸虧沒有實施W方案!要是真如滕美兒所說,這個盧錫林是一個打著企業家、慈善家麵孔的衣冠禽獸,可以想象當我們的特工人員去和他談“你今天晚上有危險,會有人來殺你,請根據我們的安排……”後果會是什麽樣子!黃蜂找了這麽個人作為自己的“刺殺”對象,很明顯的是在試探!這個黃蜂,果然不是簡單的人物。

林雲龍立刻將這重要的信息轉達給了馬主任,馬主任當然也十分意外,在確認滕美兒說的是事實之後,立刻調整了方案部署,林雲龍行動不變,馬上按照黃蜂的要求,實施“刺殺”計劃。因為根據分析,假如盧錫林真的也是該組織的人,那黃蜂不可能真的讓林雲龍把他殺掉,同樣,根據目前的綜合判斷,滕美兒沒有任何說假話的動機。為了更高的國家利益,“犧牲”一個間諜嫌疑巨大的盧錫林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馬主任,盧錫林的家中有配槍的保鏢,如遇抵抗怎麽辦?”林雲龍在問“規則”。

馬主任那邊回答異常堅決:“一切由你自由處理!”

林雲龍開始檢查小風給他的武器裝備:M4A15.56毫米火力模式可選卡賓槍一把,滿鼓彈夾兩個,消音器一個,全套的夜間作戰服、作戰靴、全鋼軍用匕首一把,格洛克17消音器、閃光彈兩枚,CM6字母催淚彈一枚,偽裝塗彩、鋼絲。林雲龍先將那把M4A1組裝完畢,在手裏把玩了幾下,又掂了掂CM6字母催淚彈,嘴裏冷笑道:“這幫王八蛋,從哪兒搜羅的這些武器裝備?”順手操起那把匕首,玩了幾下,匕首很鋒利,他順手放到槍的一旁,自己隨身帶著的墨龍刃,不知道要比它好多少!

“看得出來黃蜂也是臨時想到的這個主意,武器裝備都是東拚西湊的。”滕美兒在旁邊笑道。

“靠!這還算東拚西湊?”林雲龍掂著衝鋒槍,瞪著眼睛說道:“這可是M國陸戰隊的現役武器!用這東西對付幾個保鏢,真是糟蹋好東西了!”

“這算什麽?”滕美兒冷笑道,“組織與OAB等傭兵集團有著長期的合作,通過他們,組織可以與世界各大軍火黑市進行武器交易,隻要你想要,什麽武器買不來?要是他們早有準備,M國海豹部隊裝備什麽他們就可以給你裝備什麽。”

“看來這些渾蛋還真的擁有一個巨大的黑網!”林雲龍將武器一樣樣裝回背包,心裏也是一陣地發寒,真沒想到,我國禁槍禁了幾十年,這些武器還能在犯罪集團內部很輕易地得到。

一切準備完畢,林雲龍站起身來,和滕美兒一起,離開酒店。這次由滕美兒開車,汽車一直沿著城市的主幹道行駛,最終直奔外環,朝黃城開發區的“祥安雲閣”的別墅群而去,在距離別墅區外麵一公裏處的一片小樹林內停靠了五分鍾,林雲龍閃身進去,再出來的時候,已經裝備完畢,偽裝用的絡腮胡須加上偽裝塗彩,使林雲龍“麵目全非“,滕美兒依舊能從他那雙犀利的眼神中看到可怕的殺氣。重新進入車內,兩個人開車圍著別墅區轉了一大圈,這裏麵有三十多座風格各異的別墅,裏麵住的全是S市的富豪名流。最終,林雲龍按照資料中路線的指示,選定了別墅區後麵偏左的一條小路邊停下,從這裏進入盧錫林所在的別墅,要穿過兩座別墅,直線距離大約400米。最關鍵的是,根據一路的觀察,這裏是小區裏遍布的監控設備很難得的一個死角路線。

“林……上尉,你小心些……”滕美兒忽然用異常關切的眼神看著即將推車門出去的林雲龍,又說道,“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你留在這裏,先將車開到僻靜處隱蔽,行動完成之後我會從這裏撤出來,到時候你接應我離開!”林雲龍的語氣不容辯駁,身體探出去,忽然又縮了回來,目光直盯著滕美兒:“滕小姐,盡管我對這次行動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依然要鄭重地跟你講,假如這次行動我失敗,無論是我陣亡,或是被揭穿真實身份,都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的猶豫,選擇正確的人生道路。到目前為止,你的表現很好,從與人民為敵到為人民服務,你已經在向著另一條完全不同於以往的光明之路前進了,希望你不要半途而廢!”

林雲龍說完,閃身出去,迅速靠近別墅區外圍高達兩米的圍牆,深吸一口氣,身體猛地一躥,騰空,上腿,半俯臥在圍牆上,就勢一滾,人已經進入到別墅區,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的角落中……

“為人民服務,為人民服務……”滕美兒重複著這個對她來說如此陌生卻又如此讓她熱血澎湃的五個字,看著林雲龍身影消失的方向,癡癡地說出一句:“你活著,我為人民服務,你要是……死了,我們就下輩子一起為人民服務吧!”

林雲龍當然沒有聽到她的話,即使聽到,也根本無法理解。誰能想到,一個罪大惡極的女間諜,會對他這樣一個共和國的鐵血軍人產生如此莫名其妙卻又刻骨銘心的感情呢?

而這樣畸形的感情,究竟如何才能是歸宿呢?夜色中的滕美兒,臉頰滑過兩行淚水,假如這一切隻是為了做戲,還不如永遠在這戲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