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嶺樹林間,彌漫著薄薄的霧氣,濕度很大,被山風一吹,給人帶來難得的清爽,但是此時對於刀鋒大隊參訓的新隊員們來說,心卻像火一樣的燥熱。根據大隊長付海山的安排,這次事先並沒有通知大家是“觀摩作戰”,一切都是按照真正的戰鬥準備而進行的,新隊員們壓上實彈彈夾的那一刻,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教官們在出發前一遍又一遍地囑咐的各種注意事項,催促每個隊員抓緊一切時間將遺書交上來,這無疑更增加了隊員們的壓力,登車之後,林雲龍他們悄悄觀察隊員們的表情反應就忍不住想笑,一個個緊咬牙關,目光呆滯,坐在車裏發愣,用山炮的話說,表情過了,不像“預備隊”,像敢死隊。
戰鬥,對於刀鋒大隊的老隊員們來講,早已經司空見慣,甚至平常到不用做任何戰前動員,就跟平時的演習拉練沒什麽區別。
對於這些新隊員,沒有參加過實戰的隊員們來說,卻是一道很難逾越的心理溝壑。
每個軍人也許從穿上軍裝那一刻起就夢想著戰場上的腥風血雨,夢想著自己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冒著槍林彈雨四處衝殺,威風八麵。可是,正如一名初登台的舞蹈演員,無論在鏡子麵前的表情多麽柔媚生動,一站到萬眾矚目的舞台上,還是難以做到真正的為藝術而陶醉。夢想與現實之間,總是隔著個“第一次”。
“注意隱蔽!注意自己的武器!別他媽的走了火兒!”林雲龍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此刻從他的目光裏,看不到任何與殺戮無關的表情。盡管他知道這次隻是帶這幫新隊員們來一次實戰觀摩,但是多年的作戰生涯還是讓他不自覺地進入到戰鬥狀態,這更增加了這些隊員們的壓力,現在所有人都趴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大氣不敢出,一半是因為命令,另一半估計是嚇的。
槍聲響起的時候,林雲龍發現,幾乎所有的新隊員都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
槍聲、手雷爆炸聲、火箭筒發射發出的拖音,將整個山穀的寂靜徹底打破了,硝煙也開始從山穀內飄散出來,不斷有流彈斜著飛出山穀,曳光拖得長長的,讓人感覺那子彈是在帶著血往四處飛。距離林雲龍他們所在的位置,還有大約500米的距離,除了聲音,其實看不到真正的戰鬥場麵,武警部隊背對著他們隱蔽在山穀上方,山穀裏的三十多名武裝運毒分子倉促間遭遇了人間地獄。這樣的圍剿戰對於邊防武警部隊來說,早就是輕車熟路,以至於被山炮地雷他們笑話為“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他們這麽想,這幫新隊員們可不這麽想,看不到殺戮,不代表感受不到,雖然都塗抹著偽裝迷彩,還是能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緊張和激動交織的神色。
“彭展,注意觀察!”
距離林雲龍他們大約500米的山穀突起位置的小山包上,硬幣和彭展穿著厚厚的經過改造的吉利服,像兩團綠色的灌木,與周邊的景色結合得天衣無縫。
“我靠!真殺呀……”彭展微微探出半個身位,盯著眼前的激光測距儀,他們的位置跟林雲龍不一樣,從這裏,可以清楚地看到距離自己300米左右的山穀下方,毒犯們扔下肩扛手提驢馱的毒品物資,驚慌地四處逃閃,慌亂地舉槍迎擊,卻一個又一個倒在武警部隊組成的強大火力網之下。
“區隊長,咱們打不打?”彭展低頭問,距離300米而已,別說是88狙擊步槍,彭展自己手裏的95也能夠得著。
“不打!”硬幣的目光鎖定在狙擊步槍瞄準鏡裏,小聲說,“不是跟你說了嗎?要是有人向這個方向來,距離100米以內,我們才可以打。”
“那是為什麽呀?咱們是狙擊手,又不是刺刀隊,100米有什麽技術難度?”彭展興奮得像一隻剛剛下山的小老虎,見什麽都想撲上去廝咬一番。
“我說你小子倒是不緊張哈?”硬幣暫時將目光從瞄準鏡上挪開,看著兩眼放光的彭展。
“區隊長,下麵剩不幾個了,我就來一槍行不行?”彭展急切地說,“我就用95,保證一槍爆頭,下麵那麽亂,沒人注意槍從哪兒打的,暴露不了!”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小子還他媽的當狙擊手呢,這點耐力都沒有?”硬幣怒了,狠狠地訓斥彭展,看他那不甘心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心,又說道,“你夠幸運的了比他們,你還能看見,他們隻能聽聲音……彭展!2點方向!觀察!”
“啊?”彭展嚇了一跳,連忙轉頭,當時就傻了!
剛才硬幣教訓彭展的時候,無意地扭了下腦袋,他看見,就在林雲龍他們隱蔽的位置下方山溝內,有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操啊!”硬幣感歎,緊急對著話筒報告,“孤獨者,硬幣報告,在你的下方,發現大批武裝人員正向山坡上移動!”
“硬幣!我已經發現,你注意觀察,準備戰鬥!”耳機裏傳來林雲龍低沉的聲音。
林雲龍也已經發現了自己下方的那些人,趴在他旁邊的33號隊員差點沒叫出聲來,被林雲龍一下子將他的嘴巴按進土裏。
對方大約二十人,身穿各種各樣的迷彩服,手持AK-47、AK-74U、M4A1、M16等自動武器,更讓人震驚的是,他們的武器中還有一挺M60通用機槍!這些人顯然不同於普通的武裝分子,他們是從側後方的山溝沿展處的叢林中鑽出來的,很明顯,他們並沒有發現隱藏在山坡上的林雲龍等人,而他們的移動目標,是從山溝內爬上林雲龍他們對麵的山坡,直接抄武警部隊的後身!硬幣和彭展此刻在這些人的側麵,看得更清楚,那些人的行進路線顯然是很專業的,二十個人分成兩組,交替掩護,快速,老練!
是雇傭兵!
與雇傭兵們多年交戰的經驗,使林雲龍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們的特點,這些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是有預謀地給那些武警來個黃雀在後,還是偶然的遭遇?這麽大規模的傭兵部隊,在我國境內出現,並不常見!
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有一點可以肯定,一旦他們爬上山坡,在山坡下埋伏的武警部隊就完了,居高臨下的猛火力打擊,會讓武警麵臨滅頂之災。
林雲龍緊急命令全體進入戰鬥狀態——真正的戰鬥狀態!自己將這特殊的不能再特殊的突**況向大隊緊急匯報。
山穀內的戰鬥還在繼續。為數不多的武裝毒販們顯然是得到了某種精神鼓勵,不再像戰鬥一開始時那樣的慌亂,他們利用山穀內的大石頭、樹木叢甚至是同伴的屍體,與上方兩側埋伏的武警部隊進行瘋狂的抵抗,倒是伏擊的武警部隊有些不適應起來,這樣的情況,無法衝下去清剿,隻能與他們暫時僵持。武警部隊還沒有意識到,在他們身後的山頂上,馬上就要麵臨的危險。
“孤獨者,你有多大把握?”電台裏,大隊長付海山的語氣也很急。
“百分之百!對方並沒有發現我們,我這裏有幾十個人,側麵還有硬幣他們提供火力支持,那些人上到山坡後,與我們隔著一道山溝,隻要我們火力布置得當,他們沒有還手的機會!”林雲龍冷靜地說。
付海山猶豫了……第一次的猶豫,說實話,假如現在林雲龍他們隻有刀鋒小組,付海山一點都不會猶豫,關鍵是現在刀鋒小組還帶著幾十個從來沒打過仗的隊員呢!對手是經驗豐富的傭兵,一旦對方反擊,似乎很難避免傷亡。讓這些新隊員去犧牲,就像是拿著沒淬火的鋼刀去殺敵,顯然是莫大的浪費。
付海山的猶豫並沒有超過五秒鍾,因為他清楚林雲龍那裏的情況已經來不及做太多的猶豫了,那些雇傭兵一旦上了山坡衝下去,下麵的武警就遭難了。
“孤獨者,現在我命令你,對突然出現之敵發動突然襲擊,務求全殲,但是,要保證新隊員的安全!”
“孤獨者收到!”林雲龍猛地低下身,將電台調整頻率,低聲說道,“全體注意!準備戰鬥!各教官注意,保證新隊員的安全!”
“收到!”山炮地雷他們異口同聲。
這時候再看那些新隊員們,假如不是塗著偽裝色,他們的臉一定比紙還白。
“18號!你哆嗦什麽?”悟空扭頭看著趴在他旁邊的18號,他的兩手現在就跟篩糠的差不多,看看旁邊的那些人,不哆嗦的少。
“副區隊長,我……我好像腿抽……抽筋了!”18號尷尬地說。
“媽的一群超級大花瓶!不都來自各特大的精英嗎?平時看你們狂的!還參加過聯合演習呢?”山炮瞪著眼睛低聲地罵。
“山炮!這時候不是罵人的時候!回去再說!”林雲龍低聲製止了山炮,前麵,那群人已經分散開,進入到與林雲龍他們平行的高度了。
“山炮,戰鬥開始後,帶你的人封鎖下麵,防止敵人退回山溝,”
“硬幣,你的第一攻擊目標是敵人的M60機槍手和副射手!”
“準備!”
“彭展,你小子命好!”硬幣低聲道,“主機槍手是我的,你打副射手!”
“明白!”彭展一點都沒哆嗦,95自動步槍槍口已經隨著那名副射手的腳步而移動了……
“攻擊!”
“噠噠噠……”
“噠噠噠……”
猛烈的槍聲驟然響起,很快掩蓋了前方山穀裏的那場戰鬥!硬幣在第一時間扣動扳機,子彈直接將那名扛著M60的機槍手半個腦袋掀掉,與之同時,彭展的95打出一記單發,副射手同樣頭部中彈,倒向了山坡下!
“走!”彭展正在興奮中,被硬幣猛地一拉,兩人一起滾到了一旁,硬幣已經重新在第二射擊位準備完畢了,彭展一頭霧水地跟上來,硬幣瞪著眼睛吼:“你是觀察手!找敵人中可能的狙擊手啊!”
“是!”彭展一下子反應過來,拿起激光測距儀仔細搜索著……
“1點方向,366米,M24狙擊手!”冷靜下來後的彭展很快從慌亂的雇傭兵群裏找到了那名手持M24隱蔽在山坡一棵大樹下的狙擊手,此時,他的狙擊槍正朝著林雲龍他們的方向瞄著……
“咚——”硬幣的槍響了,同時那名狙擊手側麵露出的半個腦袋帶著腦漿飛離了他的軀體,臨死,他的另半個腦袋終於反應過來原來解放軍的狙擊手在側麵……
“沒了!”彭展又觀察了一會兒急得冷汗都下來了,現在那些雇傭兵全都被突然的襲擊給打蒙了,根本沒發現硬幣他倆,機不可失啊!
“行啊小子!你自由了!”硬幣邊開槍邊吼。
“是!”彭展樂壞了,把激光測距儀一把推開,95自動步槍調到點射狀態,打得不亦樂乎。
“操!看我幹什麽?開槍啊!”山炮端著89輕機槍一通狂掃,忽然發現他身邊好幾個隊員憋著臉幹扣扳機沒開槍全傻著哆嗦呢,急得破口大罵。
“訓練的時候當實戰!實戰的時候都給老子當訓練!冷靜地打!”林雲龍怒吼著,提醒了每一個隊員。
於是這幫雇傭兵在臨死前遭遇了奇怪的事情:背後突然冒出來的陸軍的火力,居然是一開始一般地猛,緊接著才是特別的猛,那是因為戰鬥打響的那一刻,有一半的隊員連開槍都忘了……
沒經驗也好,怯戰也好,緊張也好……但是他們畢竟不是新兵連剛下來的蛋子,一旦反應過來,絕對不是蓋的。別的不說,狙擊區隊的那十幾把狙擊槍,就足夠那不到二十人的雇傭兵受的了!
戰鬥在一片緊張忙亂中開始,在最後的瘋狂中結束,林雲龍帶人衝下了山溝,衝上了山坡,山坡上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屍體,麵目全非,血肉模糊——幾乎沒有幾個是隻中了一發子彈的。
“嘩——”一名隊員忽然蹲到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在他旁邊,被硬幣打死的那名機槍手半個頭蓋骨全沒了……
嘔吐似乎是可以傳染的,緊接著,這幫由緊張到瘋狂的隊員們吐成了一片,越看越吐,聞著也想吐,吐得一塌糊塗,吐完晚飯吐膽汁……
山坡另一麵的山穀內,武警已經取得了絕對的勝利,衝下去清場了。
“走吧小子!今兒表現還可以!”硬幣拍了拍彭展的屁股,兩人一起站起身來。
“媽的我還沒過癮呢!”彭展不無遺憾地跟在硬幣後麵嘟囔著。
“機會有的是,隻要你不死。”硬幣笑嘻嘻地說。
得知了後麵情況的武警部隊一個班的戰士跑了過來,看著山坡上一地的屍體和吐得死去活來的隊員們,都很納悶:陸軍老大哥這是怎麽了?仗打得這麽猛,怎麽都吐了?難道敵人使用了生化武器?
一個班長發現林雲龍戴著上尉軍銜,小心地跑過來大聲喊:“首長!要不要我們聯係生化部隊?”
“嗯?”林雲龍一愣,馬上明白過來,忍著笑說,“不用!”
“忙你們的去吧!我們晚飯吃的豆角,他媽的沒炒熟!”旁邊的山炮笑著喊。
“敬禮!”武警班長大喊,衝過來的武警戰士們感激地向這些救了他們一命的陸軍老大哥表達由衷的敬意。與這些武警戰士那堅毅老練的目光相比,地上蹲著狂吐的陸軍們反而顯得嫩了不少。
“是啊!怎麽都不吃?我告訴你們,這可是難得的大會餐!選拔集訓期間會餐,前無古人!是大隊特意獎勵咱們打勝仗的!”林雲龍皺著眉頭大喊。
野戰餐桌上,大塊的烤得八分熟的牛肉閃著紅嫩的油光,隊員們卻比見了屎還情緒低落,不斷有人跑到遠處蹲下來大口地吐。
吃得津津有味的,除了教官們,就隻有那麽三個人,這三個人有倆是某軍區特種大隊的,早在以前部隊的時候就執行過實戰任務,平時還經常被安排到刑場“觀摩”行刑,果然經驗老到,還有一個人,就是彭展,這小子從沒參加過實戰,第一次參加別人都緊張,見了屍體都惡心,他卻反而有一種莫名的興奮,扯著一大塊帶血絲的牛肉嚼得嘴丫子冒油。
有一種人天生是為戰爭生的,林雲龍看著彭展,越發相信了這句話。
“吃!都得給我吃!吐也得吃!”林雲龍氣了,圍著各個桌子喊,“這是命令!給我吃!不吃好辦,我告訴炊事班頓頓吃番茄醬和豆腐腦!你們就吐吧,過幾天就是考核周了,看你們怎麽通過魔鬼考核!”
他這麽一喊,隊員們不得不吃,吃著又想吐,這一頓會餐吃的,跟打仗似的。
……
“頭兒,我們的人已經查清楚了。”
某國某城市的某一間位於33層的房間裏,明亮的落地窗將外麵的陽光毫無遮攔地放進來,整個房間除了人臉是黑的,其餘一片光明。
進來的是一個白人,手裏拿著一頁文件,交給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坐著的一位神色沮喪的中年白人,中年人接過那紙,不滿地問:“隻有這些嗎?”
進來的人有些尷尬地說:“是的。黃蜂沒了之後,我們對中國的許多情報工作都陷入了困境,這些資料還是我們的人花了高價買來的。頭兒,我知道,這資料對我們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中年白人歎了口氣,認真地讀起那隻有半張文字的資料來,神色越來越難看。
“你是說,我們雇傭的那些OAB的傭兵,是被這個叫刀鋒大隊的一批新隊員幹掉的?”
“是的。”那人無奈地點了點頭,又補充道,“聽說,那些人從來沒有經曆過戰鬥,那是他們的第一次,戰鬥結束後,大部分人見到屍體甚至還嘔吐不已……不過,頭兒,他們可不全是新手,帶隊的全是有經驗的特種軍人。他們的總負責人,就是這個林雲龍!”
“林雲龍!這個王八蛋!”中年白人忽然憤怒起來,將資料拍在桌子上,人一下子從寬大的靠背椅上躥起來,在房間裏來回地竄,“林雲龍!林雲龍!這到底是個什麽人呢?這個渾蛋讓我們驚喜過,那時候連我都以為我真的得到了一條大魚!結果呢?他是個假貨!不但毀了黃蜂,還毀了我們在中國的幾乎所有的網絡!要是黃蜂還在,我們何至於這麽被動呢?可是,我們除了知道他是中國刀鋒特種部隊的一個上尉,其他的一無所知!”
“頭兒……”那人小心翼翼地說,“OAB那邊,我們照常付錢嗎?”
中年男人瘋狂地來回又走了幾圈,終於冷靜下來,無力地坐回椅子上:“付吧!OAB這次損失也不小,他們的一個特戰小分隊二十個人全死在那裏了!我們不能因為這次任務的失敗而得罪他們……我們用他們的時候還多著呢!”
“是!”白人轉身退出房間,輕輕地關上了門。
中年白人——他就是黃蜂的大老板,紅蜘蛛國際情報組織的總頭目埃裏諾·霍華德。這裏,我們必須要把這個組織的來龍去脈介紹一下:
紅蜘蛛國際情報組織機構是一個不屬於任何國家的私人情報組織。它的前身原本是冷戰時期某軍事大國的駐歐洲情報站,霍華德是該國各個情報站裏唯一的一名外籍負責人,早在那個時期,霍華德就是個兩麵人物,一方麵,他確實能憑借出色的工作能力為該大國提供許多急需的情報,使該國對他越來越器重,另一方麵,他同樣利用自己工作之便,通過出賣一些情報,獲得不菲的黑色收入。20世紀初,該軍事大國解體,許多的駐外機構一片混亂,霍華德從這個時候起,徹底獨立出來,成立了紅蜘蛛國際貿易公司,實際上卻是一家專門用情報換錢的間諜組織。
也許是霍華德確實能力出眾,也許是當時的國際環境確實需要像紅蜘蛛這樣的間諜組織。總之,在十餘年的時間內,紅蜘蛛的“業務”逐年上升,規模越來越大,“業務範圍“也從一開始的單純軍事情報變成了如今的含軍事、經濟、科研情報、軍火、違禁品走私中介、毒品運輸、交易等在內的各行各業。
無論是否違法,隻要有錢賺,紅蜘蛛就不會放過。
在情報出賣這個組織原始業務麵前,紅蜘蛛從來沒有任何傾向性,見錢辦事,誰給錢,就賣給誰情報,於是他成了某些國家和組織的消息站。想要什麽情報,隻要給他錢,他就能拿來。
這跟OAB雇傭兵組織有些相像。
在軍火交易和毒品走私方麵,紅蜘蛛更是看到了巨大的利益,利用本身的情報機構優勢,它的銷售網絡在幾年間迅速擴展到全世界。成了一支真正的行業“後起之秀”。
再說說這次事件:
紅蜘蛛在東南亞某地區組織了一大批毒品,這次它的銷售目的地,選擇了中國。
中國,對於他們來說,相當於一柄雙刃劍,一方麵具有無法估量的“市場潛力”,另一方麵,同樣也是一個風險最大的市場。每一個指望在中國發財的毒梟,都必須要有極大的冒險精神,成,則黃金萬兩,敗,則萬劫不複!
霍華德是個具有很強冒險精神的人。對那些小國之間的小買賣有些感覺吃不飽,這次他決定試一試。
冒險精神強,不代表不謹慎,所以,在運送這些毒品的時候,霍華德除組織了一支三十多人的武裝押運人員,還特意花高價錢跟OAB那裏談雇傭一支特種作戰小組來協助押運。
說實話,一開始的時候OAB並不同意這筆生意,原因是OAB深知中國軍隊的厲害,這次是要派人去中國國境內“辦事”,他們還沒有霍華德那麽強的冒險精神。
後來,OAB同意了,因為霍華德給了他們高於“定價”三倍的價錢,而且承諾,即使行動失敗,也絕對不會少付一分錢。這樣的“生意”,性質就不同啦!旱澇保收啊!成功了,賺錢是自然,即使失敗,霍華德給的錢也絕對夠賠付OAB規定的那些傭兵的命錢了!賠完還有很大的賺頭!高風險的買賣變成了穩賺不賠,傻子才不做——OAB向來不會考慮那些傭兵的死活,加入OAB,就等於把腦袋別到褲襠裏,這是常識。
我們再把範圍縮小:
OAB派來的傭兵與毒品押運的武裝人員在中國境外的某國邊境會合,利用邊境的原始森林,很輕易地潛進了中國境內,在進入那片山穀之前,很有叢林戰經驗的OAB小分隊與沒有作戰經驗的押運毒品的武裝毒販們發生了意見分歧。OAB小分隊感覺山穀地形太特殊,萬一中國軍隊有埋伏,死無葬身之地,他們堅持要繞道,從側麵的原始叢林裏鑽進去,翻山越嶺。而武裝毒販們堅信中國的軍隊不是神,中國的緝毒警也不是神,如此秘密的押運,怎麽可能被事先埋伏?要繞道的話,不但要麵臨環境險惡的叢林險阻,還要足足多出上百公裏的山路!
雙方的頭目爭執不下,最後決定,分路行進,毒販們走山穀,OAB的人繞叢林,過了這一段,雙方再在約定的地方會合。
中國的緝毒警確實不是神,卻有著比神還厲害的情報人員。
於是,山穀裏的毒販們後悔也晚了。
戰鬥打響的時候,他們剛剛分手,OAB的人沒走多遠。算是這支小分隊的頭目很有“職業道德”,他聽到槍聲,知道他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良好的“職業道德”使他並沒有選擇明哲保身,於是他帶著自己的人馬順著山溝摸了上來,他想上山,打武警們個措手不及,他對自己人的作戰能力很有信心,這一仗他有十足的把握。
天算不如人算,他沒想到他的背後山坡上會趴著幾十個“觀摩”的中國陸軍。他不是沒有戰鬥經驗,也不是沒有軍事常識,他沒想到這事情,是因為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觀摩”的,假如是武警的第二梯隊或者是第二個埋伏點,不可能把位置選在這裏,應該選在硬幣他們那裏。他的狙擊手觀察了半天,根本就沒發現硬幣和彭展——這確實是他的人失誤。
於是他放心地帶著人衝上了山坡。結果被一群觀摩的新隊員們從背後打了個通透。
整個事件的經過就是這樣,最終,毒販全軍覆沒,留下了巨大的戰果:將近500公斤高純度海洛因!負責伏擊的武警部隊負責人和全體參戰戰士立功、嘉獎。OAB的這個小分隊也是全軍覆沒,輸在措手不及上,讓這些觀摩的新隊員們上了一場實戰課,同樣立功、受獎,唯一的副作用隻是幾天吃不下飯而已。
霍華德欲哭無淚,花了錢,死了人,賠了貨,損失巨大。他再次拿起那份資料,資料上隻有簡單的介紹,他唯一能得到的信息是:刀鋒大隊,林雲龍。上麵有個林雲龍的照片影印圖,沒任何意義,他見過林雲龍的照片,黃蜂給他的,當時他高興得睡不著覺,這次再見這個照片,他估計又要睡不著覺了,氣的。
霍華德最終將資料撕了個粉碎,扔進煙缸,用打火機點著,再用那個火點燃了一根雪茄,拚命地吸,想象著能把林雲龍吸進自己的肚子,用他那有些發福的肚子包裹著的強大的胃裏分泌的胃酸將林雲龍化成膿水……
一直等到那資料燒成了灰,旁邊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霍華德接起電話,對方沒說幾句,他就猛地站了起來,一張臉陰得更沉,目光卻閃爍不定,一直到對方掛斷電話,霍華德的目光都十分的複雜,放下電話,霍華德將雪茄重新叼在嘴裏,胡亂地吸了幾大口,又煩悶地扔到煙灰缸裏,終於,他再次抓起電話:“是我……準備一下,我們要回加特堡……馬上回去!”
霍華德沒想到,短短的十幾天之後,遠在萬裏之外,刀鋒大隊的簡報室裏,他自己的照片正顯示在投影儀上。投影儀的下麵坐著的殺氣騰騰的人,就是他恨之入骨的林雲龍。
“根據黃蜂的交代,我們歐洲的同事曆盡千辛萬苦,才得到了霍華德的全部資料。霍華德,F國人,擁有F國和Y國雙重國籍,公開身份是紅蜘蛛國際貿易公司總裁,該公司主要經營F國酒品和奢侈品,多年來幾乎沒有任何成就,隻作為洗錢的工具。紅蜘蛛國際貿易公司的真正麵目,就是一個國際間諜組織和黑貿易經營組織,霍華德是該組織的最高首領。黃蜂就是他的手下。”匆匆趕來的馬主任詳細地跟付海山和林雲龍介紹著霍華德的全部資料。
“黃蜂和他的組織出事之後,霍華德馬上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匆匆地做了收尾工作。這個人很狡猾,他似乎根本不相信我們對外界公開的黃蜂被我們當場擊斃的消息,幾乎是在黃蜂出事的同時,他就做了預防工作,將自己很好地隱藏了起來。我們的情報人員最終將他的行蹤鎖定在F國的加特堡市,那裏是他的老家,他早在進入諜報行業之前,就在那裏經營了一個黑社會組織,多年以來,他從沒有放棄對那裏的管理,現在,他在那裏可以說是魚入大海,加特堡市幾乎所有的黑幫組織,都是他的人,都可以成為他的耳目。而且,他身邊還帶了大量的保鏢,都是他的死杆擁護者,而且擁有不弱的戰鬥力。同時,我們也不能排除他與OAB傭兵組織的親密關係,OAB很可能也會為他提供保護。”
馬主任神色嚴肅,停頓了一會兒,說道:“更讓我們棘手的事情,是F國政府對霍華德的曖昧態度。黃蜂的事情發生之後,我國曾經通過外交渠道與F國溝通過此事,對方似乎很不熱心,而且,很堅決地拒絕了我們針對霍華德的所有要求。換句話說,我們甚至懷疑F國對霍華德在某種意義上提供著間接的保護!這也是多年以來各個受害國對霍華德無可奈何的原因之一。我們的外交交涉不但無功,反而適得其反——霍華德就是在那時候返回他的老家加特堡市的!這不能不說是得到了某方麵的暗示。”
“紅蜘蛛組織近些年來主要的軍事情報工作都傾斜到了亞洲地區,甚至可以說都傾斜到了我國!長年以來,我國的大量軍事情報都被紅蜘蛛下屬的黃蜂竊取,給我國的國防事業造成了巨大的損失,這次,我們是時候反擊了!我們不能再容忍出現下一個黃蜂,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霍華德必須得死!隻有消滅了他,紅蜘蛛組織才會土崩瓦解。否則,假以時日,他還會卷土重來的!”
馬主任講完,將目光投向了付海山和林雲龍,付海山大手一揮,說道:“雲龍,仗還是你打,說說你的態度!”
林雲龍嚴肅地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保證完成任務!”
“嗯!”付海山點點頭,“這次行動,刀鋒小組麵臨的困難空前,甚至可以說,這是你們第一次執行事先沒有任何具體作戰方案的任務!第一,我們得不到F國政府的任何支持,甚至隻能希望他們不阻撓,因此,你們這次的行動一切都必須在秘密中進行。第二,霍華德沒有具體的位置,一個加特堡市範圍太大了,毫不誇張地說,我們派一個軍過去,搜它個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從那裏麵找出某一個人來!所以,你們的任務難度之一,是要想辦法找到他,整個城市裏到處都是他的眼線,要找他還要不被他察覺,很困難。第三,他的身邊,有數量不明的精於特戰的保鏢,還有可能出現的傭兵,即使找到他,你們也要麵臨極大的危險。
“雲龍,總參的首長親自點我們刀鋒的將,說實話,我卻實在不忍心點你們刀鋒小組的將啊!”
林雲龍猛地站起身,大聲說道:“大隊長,所有的困難我都考慮到了。但是,正像刀鋒小組成立的那天您對我們講的那樣,刀鋒小組從成立那天起,打的就是死仗,就是別人打不了的仗!死仗我們都敢打,還有我們怕的事情嗎?請首長放心吧!刀鋒小組這次就是死,也要和霍華德一起粉身碎骨!”
“別他娘的淨說喪氣話!任務要完成,人也怎麽去的就怎麽給我回來!”付海山不忍心地看著自己的愛將,心情複雜得無以言表。
刀鋒小組每次出擊,他的心情都是如此複雜,那是因為,他太愛這些兵,也承受了太多犧牲他們的痛苦。
“我給你們一天的準備時間,明天的這個時候,把你所有的準備方案拿出來——要想好所有的可能性,沒有具體的方案,也總要賭幾個方案!”付海山嚴肅地說。
“是!”林雲龍笑了笑,說,“大隊長,這可是你給我們最長的一次準備時間。”
“林隊長,整個任務期間,我會隨時與你聯係的,同時,我們部門也會專門派一名同誌與你配合這次行動。”馬主任站起身,神色鄭重地說道,“我們已經合作過幾次了,我衷心地希望這不是我們最後一次合作!”
“請首長放心!”林雲龍敬禮,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