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龍!一楠!你們兩個過來!”簡報室,付海山直接將跑到門口的林雲龍和硬幣喊了進來。

“大隊長,什麽任務?”兩人一進來就異口同聲地喊。

“看把你倆急的?這陣子憋壞了吧?”付海山笑。

硬幣笑道:“可不是嗎!整天跟那些愣頭青們憋氣,快悶死了!”

付海山笑笑,示意兩人坐下,打開與電腦連接的投影儀,大屏幕上顯示出一幅山區的衛星地圖來,看著兩人興奮的樣子,付海山笑道:“先不要急,這次你們的任務不是作戰,是觀摩!”

“觀摩?又要演習呀?”林雲龍愣了。

“不!是實戰觀摩!”付海山指著屏幕上的地圖說道,“明天清晨6點,L省武警總隊某部要在億林山穀一帶伏擊一批非法入境的武裝販毒分子,我跟上麵申請,要你們帶著這批隊員去觀摩一下實戰,目的不用我多說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硬幣皺著眉頭說道:“大隊長,讓我們刀鋒小組去看武警打仗?這……”

“這怎麽了?說這個狂那個狂,我看就你們狂!”付海山責怪地瞪著硬幣說道,“觀摩武警作戰屈了你們了?再說了,這次觀摩作戰是讓你們帶隊,我們的主要目的是讓這些新隊員們感受一下真正戰場的氛圍,這還用我跟你們解釋嗎?”

兩人都明白了大隊長的意圖。說實話,這些隊員們雖然都來自各個部隊,但是真正參加過實戰的總共也沒幾個,和全國各大軍區的特大一樣,演習多,實戰少甚至沒有,倒成了一個個的演習專業戶。而真正的戰鬥與逼真的實戰演習相比,完全是兩回事。

明白了大隊長的意圖,林雲龍還是心有不甘,又問道:“大隊長,我們一點作戰任務也沒有嗎?”

付海山說道:“這個我倒是考慮了,也跟上級和武警那邊做了溝通,這次出去,你們跟下麵的隊員講的時候,不要說觀摩兩個字,告訴他們,就是實戰,我們是第二梯隊,隨時可能上去打,這樣可以更能增加他們的心理壓力,不是壞事。至於作戰任務嘛,我倒申請了一個,我考慮由一楠帶一名表現比較好的隊員作為一個狙擊小組,在這個B點建立一個狙擊陣地,算是幫武警兄弟堵一個小缺口。至於帶哪個隊員去,你自己決定!”

“好啊!”硬幣興奮地站了起來,目光定格在地圖上標誌出的B點上,那是一個臨近山穀的突進部分的高地,整個高地上鬆林從山下一直延伸到山頂,那個位置正好處在略有些像葫蘆狀的山穀的葫蘆嘴位置,雖然離標明的武警部隊伏擊圈較遠,但是不能排除一旦山穀內的武裝分子突圍,有漏網之魚從那裏突破的可能,說白了,那地方發生戰鬥和沒有戰鬥的概率各占50%。但是與標明的隊員“觀摩”的位置,要更接近山穀足足500米。

“大隊長,我決定帶彭展去,讓他做我的觀察手。”硬幣毫不猶豫地說。

“哦?理由呢?”付海山愣了一下,隨即感興趣地問。

硬幣認真地說道:“彭展這個隊員,可以說是個狙擊手的好材料。槍性熟練,人也機敏,各項狙擊訓練科目也遠在其他人之上,唯一欠缺的就是耐性有些不足,這與他張揚的個性有關,還有就是,他從來沒有參加過實戰,我想,這樣的機會對他的成長應該有好處。”

付海山略略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林雲龍和硬幣此時都能理解大隊長的心情,別人不考慮,大隊長不能不考慮,彭展畢竟是軍區彭副司令員的孫子,雪龍特種大隊大隊長彭躍軍的兒子,讓他參加戰鬥,一旦有什麽危險,確實不是很好交代。想了一會兒,付海山將目光投向了林雲龍:“雲龍,談談你的意見。”

“大隊長,我完全同意一楠的想法。”林雲龍毫不猶豫地說,“我想,彭副司令員父子既然把彭展交給我們,就沒有任何讓我們在這方麵照顧他的意思,否則,也不會讓彭展來刀鋒這樣的作戰部隊了。彭展是個潛力很大的隊員,讓他迅速成長起來,對我們是有利的。”

“嗯!”付海山拍板,“不過,一楠這裏還是要謹慎,盡量不要出什麽問題。”

“這個您放心,我不會讓我倆進入任何人的射程內的。”硬幣有把握地說。

“那好,你們馬上去準備。晚上10點登車,淩晨4點之前進入預定位置,所有武器裝備配備按實戰給!”付海山站起身,大聲說,“記住,安全第一,你們不要大意,畢竟是一批戰場上的新兵啊,要做好一切應急準備!”

“是!”兩個人起身,敬禮。

“彭展!你小子腦子沒毛病吧?”硬幣氣呼呼地瞪著倔強的彭展,大聲吼道,“讓你當觀察手不樂意了?給老子當觀察手,算你榮幸了!再說了,我當兵這麽多年,還他娘的真沒聽說有這麽看不上觀察手的呢!我可告訴你,觀察手在戰場上的作用,甚至要大於主狙擊手!”

“觀察手那麽重要,那你幹嗎不當觀察手?”彭展梗著脖子說。

“你……”硬幣氣得臉發青,指著彭展鼻子吼,“我告訴你小子,你也就是沾了大隊不許打戰士規定的光了,要是換在以前,我早揍死你了我!你要不去算了,外麵17個人盼著去呢!”

“反正,隻要讓我去,我就要做主狙擊手,不讓我去我沒意見!”彭展說。

“行!我還真不讓你去了我!”硬幣氣急了,轉身衝門外喊,“19號!你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19號,是林雲龍,硬幣連忙敬禮,氣呼呼地說:“頭兒,我換人了!我伺候不了這爺爺!”

“怎麽回事?”林雲龍問。

硬幣指著站在那兒臉紅脖子粗的彭展說:“你問他吧!真奇了怪了!人家說了,當觀察手,幹看沒意思,不想幹,要當主狙擊手,我給他當觀察手!”

林雲龍一下子就明白了,這一段時間跟彭展接觸,林雲龍也大概了解了這小子的性格,這小子就是個一根筋倔到家,他認準的事情,用語言溝通根本沒效果,換人,無疑是硬幣的氣話,硬幣在平時早不止一次地說過要培養彭展做自己的“接班人”。

林雲龍笑了笑,忽然說道:“這個好辦!你們倆跟我出去!”

半個小時後,一輛傘兵突擊車停在野外的一片曠野邊緣,林雲龍命令攜帶了實槍實彈的硬幣和彭展下車,冷著臉說道:“我告訴你們倆,從現在開始,發生的任何事情都給我爛在肚子裏,要是走了風聲,隻要我活著,沒你倆的好兒!”

硬幣明白頭兒要幹什麽,因為這樣的事情他做了不止一次了,彭展卻是一頭霧水,看看林雲龍,又看看手裏的85狙擊步槍,不知道中隊長要做什麽。林雲龍不再理他們,扭過頭,猛踩油門,傘兵突擊車吼叫著躥了出去,像一頭發瘋的野牛。很快,那車在硬幣和彭展的眼裏變成了啤酒瓶蓋大小。

硬幣操起激光測距儀,對著話筒喊:“1200米!”

遠處,林雲龍刹住了車,從車上跳了下來,手裏拿著個破籃球,橫著走了十幾米,站在曠野中,麻利地掏出他那把隨時不離身的墨龍刀在籃球上紮了一刀,“撲”的一聲,籃球泄了氣,還是球形,一按卻癟了一個坑,林雲龍將癟了一個坑的籃球扣到了自己的腦袋上!

“你們兩個確定順序,誰把籃球從我腦袋上打下來,誰就是主狙擊手!”林雲龍在話筒中平靜地說。

一句話傳到彭展的耳機裏,彭展當時就傻了!

因為他手裏拿的是一把85狙擊步槍,1200米,是85狙擊步槍的理論極限射程,這樣的距離,打出去的子彈不是直線而是拋物線,風速、濕度、引力、溫度……所有的東西都能影響子彈的軌跡,隻要差那麽一點,打偏了事小,要是打低了,下麵就是林雲龍的腦袋!

彭展萬萬沒有想到,林雲龍想了這麽個辦法!

這叫辦法嗎?這叫玩兒命!

除了上次死也沒打過林雲龍,這是短短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內,彭展第二次被林雲龍震撼了。以前他曾經無數次地聽自己的父親講過林雲龍的種種傳奇,從父親的口中知道這個林雲龍是個不要命的戰神人物,但是那畢竟是耳聞不是親見。現在真見到他把破籃球頂在腦袋上讓自己打,彭展腦子嗡嗡的。

旁邊的硬幣倒沒有十分震驚的樣子,笑嘻嘻地走過去,一屁股坐到他麵前:“你先來?”

“來就來!”彭展不願意先輸麵子,端起了槍,將槍口架在硬幣的肩膀上,眼睛盯著瞄準鏡裏的林雲龍,手卻不由自主地在哆嗦!說實話,以他的槍法,要是打1200米外的籃球,他敢保證十拿九穩,關鍵是現在籃球下麵是林雲龍的腦袋,他沒打過這樣的靶!

十拿固然可以,要是九穩了,有那麽一次不穩……彭展打了個冷戰!

“準備!”林雲龍在耳機裏喊。

彭展的手哆嗦著,冷汗順著帽子邊淌了下來!

“小子你可想好了!萬一你失了手,不光中隊長完了,你我都得進軍事法庭!”硬幣在旁邊敲邊鼓。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彭展的表情越來越複雜,手心裏的汗都出來了,瞄準鏡裏的林雲龍,點著了一根煙……

風向……風速……射擊偏差……

“我……我打不了……”十分鍾之後,彭展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渾身已經被汗水濕透了,粗重地喘著粗氣,第一次低下了頭。

“也就是說你棄權是吧?”硬幣在心裏捏了把汗,連忙走過去,把85激光測距儀扔給了他,“那就別說別的了!”

彭展頹然地起來,不得不拿起測距儀,身體直直地蹲著,觀察前方。硬幣將槍口架到他的肩膀上,又從褲兜裏撕了一條衛生紙,撮成倆圓球兒塞進彭展的耳朵裏。

“1200米,風向東北,風速7米每秒……”彭展報告著自己的觀測數據,身體一動不敢動,身後,隻能聽到硬幣平緩的呼吸聲,他自己的心卻已經跳到嗓子眼。

“砰——”

85狙擊步槍未做太多停頓,噴發出火舌,子彈旋轉著,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準確地飄向林雲龍的頭頂,那破籃球發出撲的響聲被餘威不減的子彈打出去老遠,撲棱撲棱地落到地上,還冒著煙……

“漂亮!”一聲大喊,彭展跳了起來,很快發現自己“失態”,不好意思地低了頭。

身後,硬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怎麽樣?讓你做老子的觀察手,不冤吧?”

“區隊長,你可真厲害!”彭展抬起頭,這話他才是真正從心裏說出來的。

“兄弟,別忘了今天的中隊長!”硬幣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彭展嚴肅地點了點頭,看著前方,林雲龍的車已經開到了近前……

將彭展放下車,硬幣和林雲龍並肩走著回宿舍。

“頭兒,你今天這麽做,值得嗎?”硬幣這次不笑了,很認真地看著一臉平靜的林雲龍,“為了一個新隊員,還沒有確定入隊的集訓學員。”

“今天,是我唯一一次沒把彭展當普通隊員看。”林雲龍邊走邊說,“他的父親是我這一輩子裏最重要的人之一,沒有彭大隊,就沒有我林雲龍的今天,從這個角度講,我這樣做是值得的,我相信通過今天的事情,彭展能得到對他非常有用的東西。他會成長為一個好戰士的!”

林雲龍說著,忽然停了下來,苦笑地說道:“可是我不知道,這樣做究竟是幫了他還是害了他!”

硬幣當然明白隊長話中的意思。

在刀鋒,一個優秀的隊員,往往會比其他人承擔更多的風險,有時候,這個風險會是自己的生命。

就像犧牲了的麻煩。

晚上10點整,奉命參加戰鬥的58名集訓隊員全副武裝登車,趕赴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