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主任的消息,讓林雲龍震驚,甚至這消息會讓所有人震驚:就在半個小時之前,101基地發生了一件事情,基地內負責12E-3塗料研究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之一羅未平教授,心髒病突發倒在了實驗室裏,接著被緊急送往317醫院。羅未平教授已經是六十三歲高齡的老人了,發生這樣的事情原本並不稀奇,但是這仍然沒有讓負責在101基地監控的馬主任的人放鬆警惕,因為,羅教授是101基地唯一能接觸12E-3塗料成品的五人之一!而且,在發病前10分鍾,羅未平教授剛剛從秘密倉庫中出來,他去那裏的目的,正是和軍情九處人員一起用特殊的儀器去檢查12E-3的保存情況!羅未平教授發病後馬主任立刻派人檢查存放在101基地保密倉庫內的那五瓶12E-3成品樣本,結果讓人大吃一驚:五瓶容量隻有2毫升的12E-3成品樣本,就在羅未平發病前的十分鍾,曾經檢查過一次,還沒有什麽問題,而現在,其中有一瓶是假的!那裏麵,裝的是兩毫升的研究廢料!雖然性狀與真正的12E-3相差無幾,但是依然沒有能騙過其他幾位教授的眼睛和精密的檢驗儀器,這結果一經其他幾位教授證實,羅未平立刻引起了懷疑!根據101基地內部醫務室的醫生報告,羅未平突發心肌梗塞,這病不是假的。隨同羅未平教授出101基地的人員,是基地內醫務室的兩名護士和四名負責基地保安的四名武警戰士,他們是從實驗室裏接走的羅未平,不可能有進入秘密倉庫的機會。出門的時候,他還處於昏迷狀態。那麽,那瓶真正的12E-3成品樣本到底是怎麽被帶出去的呢?
馬主任立刻指示緊急跟上去的軍情九處偵察員,在途中秘密檢查羅未平和全體隨同人員,結果是並沒有發現任何與12E-3相關的物品。羅未平一直昏迷不醒,到達醫院後,立刻被推進急救室內進行緊急救護。
“馬主任,我需要對羅教授進行緊急救護的醫生的名單!”林雲龍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五分鍾之後,馬主任的調查結果證實了林雲龍的猜測,據在317醫院監控的軍情九處人員調查得知,負責對羅未平進行緊急搶救的醫生,正是黃蜂安排的那個接頭人:左升!
左升,男,42歲,漢族,1990年畢業於北京某醫科大學,後到東亞的R國著名的醫學院進修五年,獲得醫學博士學位,歸國後未出兩年,就成為國內小有名氣的心血管疾病治療專家,1998年,左升因機緣巧合,得以加入空軍軍籍,成為一名軍醫,同年秋天,進入317醫院,現任317醫院心血管疾病治療中心主任,教授。在317醫院工作的十餘年時間,左升一直是該醫院的醫學研討積極分子,骨幹專家之一,未聞有任何劣跡!
“雲龍,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馬主任介紹完左升的情況,語氣凝重地說道:“關於這個左升以及羅未平,不管他們是否真的犯罪,我們有的是時間對他們進行審問和鑒別。現在關鍵的問題是12E-3。無論如何,也不能讓12E-3落入敵人的手中!我這裏已經製定了一個計劃,我已經命令李森從101基地拿到了那瓶假的12E-3,他會在你與左升接頭拿到真的塗料後,在你與雇傭兵會合的路上與你進行對換,也就是說,把真正的12E-3換回來!”
“馬主任,這個方案完全可行!”林雲龍連連點頭讚同,“讓敵人也嚐嚐調包計的滋味!”
“嗯!好。”馬主任說道,“根據你提供的對方的路線,我會讓李森等在位於317醫院和那片胡楊林之間的一個叫做‘順天加油站’的地方,那是一家私營的加油站,李森會化裝成加油工人,在你給汽車加油的過程中行動,換回真正的12E-3,以後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隻需要按照黃蜂的要求進入邊境森林就是,我們隨後就會安排大規模的追捕行動。”
“明白!”林雲龍掛掉電話,猛踩油門,向317醫院駛去。二十分鍾之後,317醫院天藍色的大樓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林先生,你現在進入醫院主樓三樓的廁所,點上一根煙,左醫生隨後會進去勸告你不要吸煙,你告訴他說‘我煙癮大,廁所裏也不許吸煙嗎’,他會回答‘這是規定’。暗號無誤之後,他就會進入其中一間便間,他走以後,東西會出現在廁紙簍裏麵。林先生切記,暗號一個字也不能錯!”胡子通過特製的隱蔽型通話器,與林雲龍交代了與左升“接頭”的細節。
“我明白了。”林雲龍臉上露出輕蔑的微笑。
汽車停在醫院旁邊的停車場內,林雲龍下車,一直上到主樓三樓,很快找到了胡子說的那間廁所,信步走了進去。點上一支煙,等待左升出現。兩三分鍾之後,林雲龍的煙已經吸到了中間部分,廁所的彈簧門忽然被人推開,走進來一名身穿白色醫生製服的中年軍醫。林雲龍打量著那人,四十歲的年紀,皮膚很白,身體消瘦,戴著一副大大的黑邊近視眼鏡,典型的知識分子形象,這個人應該就是左升!林雲龍在心裏已經將這個敗類殺了百回了!
“同誌,醫院裏不許吸煙!請把煙滅掉!”左升麵無表情,厚厚的鏡片下一雙陰冷的眼神掃向林雲龍。
“我煙癮大,廁所裏也不許吸煙嗎?”林雲龍笑。
“這是規定!”左升說完,並不再理會林雲龍,而是信手推開了旁邊的一間便間。
兩分鍾之後,裏麵傳來衝水的聲音,門開了,左升連看都沒看林雲龍,轉身就出了廁所。
“王八蛋!你倒是玩得挺酷!等抓到黃蜂,把你交給老子審問才好!老子讓你好好嚐嚐刀鋒的刑訊大餐!”林雲龍在心裏罵著,匆忙進到便間內,低頭,仔細尋找,肮髒的廁紙內,有一個閃閃發光的物體,那是一個細如筆芯的特殊材料製成的小瓶子,大約五厘米長,一側透明的一道有機玻璃顯示條上,可以看到裏麵流動的銀白色**,那就是12E-3塗料!林雲龍將塗料小心翼翼地拿起來,放進褲管內插刀的皮套內側小兜裏,鎖上拉鏈,一切沒有問題之後,林雲龍大步走了出去。
“林先生,東西到手了嗎?”胡子的聲音傳進林雲龍的耳機中。
“到手了。”林雲龍回答。
“恭喜您!”胡子笑道,“林先生,老板交代,一切按計劃進行,我現在要關掉通話器了,以後有機會,我們再見!”
林雲龍冷笑一聲,將耳朵裏的通話器拽出來,隨手塞進襯衣兜裏。
汽車開動,林雲龍快速向馬主任安排的那家加油站開去,十分鍾之後,順天加油站的天棚出現在他的視線裏,加油站不大,並排的三個加油機,兩個汽油,一個柴油,林雲龍一眼就看見了李森——和上次接頭比較,李森可完全不同,身穿著油汙遍布的藍色工作服,胡子已經沒有了,林雲龍之所以一眼認出他,還是他那雙與眾不同的眼睛:眼窩深陷,眼睛不大,卻很亮且有神。林雲龍將汽車停在加油機旁邊,人並沒有下車,衝李森喊道:“加滿!”
“好嘞!”李森微笑著打開汽車加油蓋,開始加油。
兩分鍾之後,李森微笑著走到林雲龍的車窗邊上:“先生,一共132元。”林雲龍點點頭,將兩張100元的鈔票遞給了李森:“要票。”
李森接過錢,手中一動,夾在鈔票內的那個金屬小瓶已經快速地隱入了他的口袋裏,好快的身手!連林雲龍也不免驚訝,看來,這軍情九處的人確實也不簡單!
李森轉身進入到油站裏麵,過了一會兒,手裏拿了發票,塞進了林雲龍的車裏。林雲龍微微一笑,將票拿在手裏,那硬邦邦的東西,應該是那換完之後的金屬瓶了!林雲龍重新將這假的瓶子放進腿袋內,開車朝樹林疾馳。
汽車到達胡楊樹林的時候,布萊恩和他的四名同伴都在。
“美兒呢?”林雲龍心裏一驚,急忙問道。
“嗬嗬,林先生真是關心滕小姐啊!”布萊恩笑得很陰險。
“少他媽廢話!人呢?”林雲龍怒吼,目光忽然爆發出的殺氣,讓布萊恩心中一凜!
“不要生氣,林先生,我不過是跟您開個玩笑。美兒小姐回了安達旺鎮的買買提旅館,老板安排她有其他任務。”布萊恩尷尬地笑了笑,這才嚴肅地說道:“我們剛剛接到雇主的通知,這次行動取消了!”
“什麽!取消了?”林雲龍吃了一驚!滕美兒忽然被調走,行動又取消了,難道是黃蜂已經察覺到了問題?林雲龍在腦海中快速地回憶著,想不出自己的行動有什麽遺漏之處,這是為什麽呢?
布萊恩從車裏拿出一部衛星電話,遞給林雲龍:“老板交代,您一回到這兒,就馬上與他聯係,他會告訴你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你他媽的不早說!林雲龍狠狠地瞪了一眼布萊恩,緊急撥通電話,那邊,果然傳來黃蜂那金屬一般的聲音:“林上尉,事情如何了?”
“東西在我手裏了,我想知道,為什麽要取消行動?”林雲龍試探地問。
黃蜂笑道:“其實不是取消行動,而是換了交貨地點而已,哈哈!林上尉,你現在就開車到安達旺鎮北邊的吉克村,那村子的後麵有一座廢棄的露天銅礦,你把東西帶來,你不是一直想與我見麵嗎?我在那裏的3號地下室等你!”
我在那裏的3號地下室等你!
林雲龍忍不住心潮澎湃起來,黃蜂在那裏?真的可以見到黃蜂了嗎?
“林上尉,你不要再開你的車了。”黃蜂忽然說道,“你開著那輛廂式貨車,車上有監視攝像頭和竊聽設備……嗬嗬,不要怪我,我不得不謹慎——讓我時刻看到你的雙手在方向盤或者檔杆上,時刻看到你英俊的麵容,一旦看不到,我可真走了……”
渾蛋!真是個狡猾的狐狸!林雲龍在心裏罵道。對方在車上安排了攝像設備和竊聽裝置,也就是說,自己必須要一個人前往,不能有任何機會將情況向馬主任報告了!林雲龍沒有別的辦法,隻好答應。
“林先生,希望我們下次還有合作的機會!哈哈!”布萊恩和他的手下看著發動汽車的林雲龍,“我們可要走啦!”五個人沒有武器,依然可以是各種身份的“外國遊客”,他們離開這裏不成問題。
“會有機會的!”林雲龍笑著發動了汽車——會有機會的,不過不會是合作了!
“林先生,貴國的部隊裏,有一名綽號叫硬幣的狙擊手,這個人,你認識嗎?”一直不說話的伊善,忽然抬頭,目光冷冷地盯著林雲龍。
“對不起,我不認識您問的這個人,硬幣?很奇怪的綽號。”林雲龍笑著發動了汽車。
安達旺鎮位於我國邊境,吉克村位於安達旺的邊境,那座露天的銅礦再向北不到五公裏,就是我國與E國的交界,銅礦在兩個世紀之前曾經被E國無理占據,開采了上百年,後來,銅礦重回到祖國,國民政府和新中國政府先後在此開采,大約20年前,這座曾經蘊涵百萬噸珍貴的黃銅露天礦終於開采殆盡,隻留下了被削平的大山根基和數個巨大的礦坑,銅礦的前麵,有一排數個地下室,裏麵空間巨大,曾經是當年工人放炮炸石時的避炮處,隨著銅礦的廢棄,地下室也成了無用的建築,裏麵堆滿了雜亂的礦石廢料和許多當初遺留的各種垃圾。
林雲龍將車一直開到了3號地下室的通道口,這期間,他一直處於被監控之中,沒有任何機會向組織匯報,也沒有任何機會得知滕美兒那裏的情況。汽車剛一停下,黑洞洞的地下室出口處立刻竄出來三名武裝人員,一名將手中的AK-47步槍正對著林雲龍的頭部,另外兩名分左右站立,從不同角度瞄準著駕駛室。林雲龍一看就知道這三名武裝人員絕不是普通的庸手,他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士兵!這樣的角度,林雲龍隻要稍有動作,馬上就會麵臨交叉火力的襲擊,威力巨大的火器會在瞬間將他撕成碎片!
林雲龍麵無表情地下了車,正麵那個漢子這時候說道:“林先生,請將您的雙手放到車身上!謝謝合作!”
林雲龍無奈,隻好照做,旁邊的一個漢子過來,搜遍了林雲龍的全身,格洛克17手槍被搜了出來。最後,將一個黑色的麵罩戴到他的頭上。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林雲龍怒道。
正麵那漢子笑道:“林先生不要見怪,老板說林先生是一頭下山的猛虎,與猛虎見麵,最怕的就是他帶著尖牙利爪——您的武器我們會精心保存,一會兒您出來的時候,一定奉還!”
“黃蜂在裏麵嗎?”林雲龍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林先生請!”兩個漢子走了過來,一手扶住——或者說是押著林雲龍的肩膀,走進黑暗的地下室內。
滕美兒是在胡楊樹林中等待林雲龍的時候接到黃蜂的命令的,黃蜂命令她馬上趕到買買提旅館,沒有說任何原因。她無法違抗命令,隻得離開布萊恩等五人,獨自一人攔了一輛順路的貨車,回到安達旺。這裏來往到安達旺的貨車每天不下幾百輛,沒有哪個貨車司機會拒絕這樣一個美女搭他的車。滕美兒沒費什麽周折,就再次回到了鎮子上。穿過熙熙攘攘的大街,滕美兒站到了買買提旅館的門口。旅館的大門今天關著,上麵很大的一個牌子上用多種語言寫著“停業勿入”,隻留旁邊一個側門虛掩著。
走進大廳,滕美兒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隱隱從心頭浮現。大廳內一個人都沒有,前台空無一人,胡子不在?
“有人嗎?”滕美兒喊了一句,“胡子!胡子!”
沒有回應,滕美兒奇怪起來,走到前台。前台後麵的桌子上,隻有一台關機狀態下的電腦,電腦的旁邊,是一張白紙和一支鉛筆,除此之外,就是旁邊堆成一摞的旅客登記簿。滕美兒的目光在四處掃視,大廳內似乎與一個多小時之前他們離開的時候沒有任何不同。可是,這氣氛確實有些不對,到底是什麽不對呢?
滕美兒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上樓的第一節樓梯上!那裏,有一條長長的黑色的痕跡,那痕跡的形狀成狹長的倒三角形,斜斜的,在木製的已經被摩擦得光亮的樓梯上格外顯眼,滕美兒感覺,那是一道膠鞋劃過的痕跡,這個痕跡,走的時候沒有!膠鞋,胡子穿的就是一雙類似於黑輪胎底的膠鞋。隻有他穿那樣的鞋。
她走過去,將自己的腳比對在那痕跡上,並不吻合,這個時候,忽然的一個想法讓滕美兒不寒而栗!她下意識地讓自己倒過身子,背對著上樓的方向,再次將腳比對上去。這痕跡是倒著摩擦樓梯造成的!滕美兒轉過身來,再向上看,有好幾個台階上,也有這樣的痕跡,解釋隻有一種:是一個穿著黑膠鞋的人,被人倒拖著上樓,留下的掙紮的擦痕。
“不要費心思了,小姐!”忽然,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像從地獄裏傳來一樣。滕美兒隻感覺周身一冷,抬頭的時候,她看見一個黑洞洞的裝著消音器的槍口正對著她,一個蒙麵人站在樓梯拐角處上方,隻露出的兩隻眼睛裏,目光陰、狠、毒!
“你殺了胡子?”滕美兒驚慌地看著那人。
“不錯!”蒙麵人冷聲說道。
“為什麽?”滕美兒問。
蒙麵人冷笑道:“沒有為什麽!上樓!假如你不想死的話!”
“你不是中國人!”滕美兒忽然發問。
蒙麵人的眼神略有些閃動,沒有回答,隻是冷冰冰地說:“我再說一遍,上樓!”
滕美兒隻得舉起雙手,在那蒙麵人的槍口下一步步地走上樓。
“是組織派你來的?”滕美兒的雙眼一動不動盯著那雙陰險的眼睛。
“女士,你的話實在太多了。”那人並不回答,等滕美兒上了樓去。他急轉身,從背後對準滕美兒的後腦,“進到你的房間裏。”
滕美兒無奈,推門進去,眼前的一切讓她差點叫出聲來:地上,橫躺著胡子的屍體,雙目圓睜,眼白上翻,黑色的血從眼角、嘴裏、鼻子裏淌出來,脖子上,一道紫黑的勒痕已經將皮膚勒去,顯出一道淤血。
蒙麵人忽然****地笑了起來,一隻手從後麵扣住了滕美兒的脖子:“真性感的一個美人兒啊……”
那手在滕美兒**的脖子上揉搓著,遊移著,很快又轉到前麵,從低領衣中探進去,使勁地抓住了滕美兒一隻高挺的**,手還在動,像一條急於吞噬獵物的毒蛇,反複地揉搓著……
“嘿嘿!死之前,我們爽一下如何?”蒙麵人槍口頂在藤美兒的後腦上,在她前胸遊弋的左手已經到了滕美兒腰的位置,使勁地將滕美兒的腰帶扣解開,再向後一拽,牛仔褲褪下一尺有餘,黑色的底褲包裹下,是潔白的肌膚,“雙手扶在牆上,快!”
滕美兒麵如死灰,將雙手放到牆上,那人粗重的喘息聲更劇烈,毒蛇一樣的手還在她的私處摩挲。
“我勸你還是快點!”滕美兒忽然說道,“萬一新的指令過來,你的好事可就不成了!”
“你可真體貼呀寶貝……”蒙麵人****地笑著,那隻手終於停止了摩挲,片刻之後,滕美兒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滕美兒努力想象著自己已經死去了,屍體躺在荒野中,任野狗蛆蟲無情地撕扯、侵蝕,她緊閉著雙眼,努力不讓自己流下眼淚……自己隻是一具屍體,不是嗎?一個早該死的人,一個從出生開始就注定得不到好報的女人,一個早已經將靈魂交付給地獄的魔鬼,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爬出無底深淵的人……
蒙麵人忽然輕聲地嘶吼起來,身體越發猛烈地運動著,呼吸不再有節奏,而是如垂死般吞吐。滕美兒的眼睛忽然睜開,殺氣就在那時候混著仇恨迸發出來,身後的那個畜生終於要發泄出他原始的欲望了。她能感覺到後麵的劇烈顫抖,能感覺到在那一瞬間頂在後腦的槍口也隨著嘶吼顫抖。時機到了,終於到了!
一聲慘叫,蒙麵人重重地倒在地上,一隻眼睛被滕美兒倒揮出去的肘部打得眉弓破裂,眼球迸碎!痛苦的慘叫還沒有回落,剛才那黑洞洞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腦門上。他痛苦地睜開一隻眼睛,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滕美兒這個時候一點都不性感,那目光足可以讓他明白自己即將麵臨的命運。
“畜生!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滕美兒的聲音冰冷,像一把刮骨的刀。
“不……不知道!”蒙麵人還想守住內心最後的堡壘。
滕美兒忽然冷笑:“你要知道,我可不單單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懂得殺人的女人,懂得怎樣讓一個人通過最痛苦的方式死去!”滕美兒說這話的時候,左手已經扣在蒙麵人的肋骨上,“你可以不說,隻要你能忍受你的肋骨一根根被我撕下來!”
“我說!我說……”蒙麵人終於崩潰了,顫抖地哀號著,“是……是黃蜂派我來的。”
“為什麽要殺我和胡子?”
“不……不單是你們,所有的聯絡員都得死。”
什麽?滕美兒大驚失色,蒙麵人仿佛是真的想“將功贖罪”,或者說他對自己的狗命還有那麽一點的奢望,不等滕美兒再問,他就繼續說了:“我……我是從總部來的,我們是一個小組,我們來的目的,就是要把黃蜂安全接回總部……聯絡員,必須要死,因為他們已經暴露……”
滕美兒忽然感覺到一陣心底發涼,黃蜂要走,聯絡員全都暴露。這就意味著,自己和林雲龍已經暴露!至少是有這樣的可能!這樣的可能太可怕,讓滕美兒不寒而栗。她狠命地將槍口頂在那人的額頭中,幾乎是吼著問:“林雲龍呢?林雲龍呢?他在哪兒?”
“假如計劃沒有問題,他現在應該在吉克村北的廢銅礦裏,黃蜂和我們的人都在那裏……他們要在那裏殺死假叛變的林雲龍,然後……然後從那裏出境……我殺了你們之後,要跟他們會合……”蒙麵人回答。
“那你去吧!”
M1911手槍瘋狂地射出所有的子彈,蒙麵人的頭部就像是一個被重錘猛砸的西瓜,破碎得令人作嘔。滕美兒站起身來,雙眼終於流下了淚水,屈辱的淚水!
……
林雲龍被揭開麵罩的時候,地下室裏並不黑暗,幾盞氣燈發出強光以及惡臭的氣味,足足十幾個激光瞄準器發射的點,將他全身所有的要害籠罩。林雲龍努力調整著自己的視線,他的周圍,十幾名武裝分子頭戴著麵罩,虎視眈眈地用槍口正對著自己,正前麵的一塊廢礦石上,坐著一個同樣蒙著麵罩的人。
“林雲龍上尉,今天你終於達到目的了。我們見麵了。不是嗎?哈哈哈哈!”蒙麵人發出一陣狂笑,凶殘的眼神卻始終沒有被他的笑容掩蓋。
“你是黃蜂?”林雲龍盯著他,輕描淡寫地說,“怎麽證明?”
“無須證明,我也根本沒有必要證明,信不信由你。你覺得我是黃蜂,那我就是,你覺得不是,那也無所謂,真的無所謂,因為,你今天絕對走不出這個地下室!”
“你要殺我?我可是為你服務的人!”林雲龍心頭一凜,表麵上仍舊平靜。
“不!你不是!你他媽的不是!”黃蜂忽然站起了身,像惡狼一樣叫囂著:“你從一開始就騙了我!你是臥底!”
“你沒有必要那麽衝動吧!”林雲龍輕蔑地笑道,“你講我是臥底,總要拿出證據來!”
“哼!”黃蜂忽然停止了暴怒,冷聲說道:“李森,算不算證據?”
李森!李森!
林雲龍知道,自己這次真的是死定了!毫無疑問,李森叛變了!
黃蜂接下來的話,證實了林雲龍的判斷:“李森曾經和你的總部失去過一段聯係,那時候,他和你一樣,就和我麵對麵地站著呢!哈哈!不過,他可沒有你這麽坦然,他嚇得要死,他都快尿褲子啦!他求我不要殺他,我說,好啊!那我們談個條件吧?哈哈哈哈!要不是李森,我還真不知道你是個臥底呢!我隻當是滕美兒策反了你,卻沒想到是你策反了滕美兒!林雲龍,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才幹啊!”
林雲龍心都冷了,李森叛變,使自己死在這裏,這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森的手裏有12E-3塗料的成品樣本!毫無疑問,12E-3完了!
黃蜂似乎很得意,在林雲龍麵前左右踱步,最後又坐到石頭上,冷笑道:“說說吧,上尉,你想怎麽死?這可是我在國內執行的最後一個任務啦!哈哈!”
“怎麽死都無所謂。”林雲龍仰著頭微笑道,“不過,我還真有個要求,我想看看,大名鼎鼎的黃蜂,到底是不是長了三隻眼?黃蜂,你既然有把握將我殺死,為什麽不讓我看看你的真麵目呢?”
“激將法?哈哈哈哈……”黃蜂獰笑道,“沒有用!黃蜂畢竟是黃蜂啊!你不會看到我的麵容的,誰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誰!哈哈!你去死吧!滕美兒現在說不定已經在路上等你了!”
“你們殺了她?”林雲龍心中一顫,其實他的這個問題似乎已經是多餘了,既然李森叛變,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暴露,滕美兒當然不能例外!
“她是我們中的敗類!”黃蜂瞪著凶殘的眼睛吼道,“她該死!真該死!”
“該死的是你!”
忽然,一聲女人歇斯底裏的怒吼傳來,所有人都向入口看過去——滕美兒站在那裏,身後跟進來無數的全副武裝的中國軍人。
“不許動!”“不許動!”“不許動!”
不許動這三個字,就像是死神的召喚,湧進來的中國戰士,將十幾個蒙麵的武裝分子團團圍住,無數的槍口對準了他們,將他們手中的武器盡數奪下,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就連林雲龍也驚呆了。
滕美兒忽然大步跑過去,身體擋在了林雲龍的身前:“黃蜂!你沒想到吧?你派去殺人的那個畜生殺得了胡子,殺不了我!”
“嘿嘿!真的沒想到,我真該死,我忘了你滕美兒的本事了。”黃蜂不無遺憾地搖著頭,忽然,他身形猛地一轉,手中多了一把M9手槍,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黃蜂!”林雲龍忽然大吼一聲,越過滕美兒,整個身體飛縱起來,直向黃蜂撲過去!黃蜂沒有想到林雲龍出手如此之快,手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林雲龍已經到了,飛起一腳正踢在黃蜂持槍的右手上,M9手槍應聲飛落,重重地砸在地下室的牆壁上。林雲龍一擊得手,直接一個後旋腿,正踹在黃蜂的前胸上,黃蜂發出一聲悶哼,身體被踹飛了出去。剛一落地,林雲龍又想撲上,卻沒有想到,黃蜂的手中,多了一把袖珍的左輪手槍!
“危險!”
“砰!砰!”
電光火石的一刹那,兩聲槍響,來自那把袖珍左輪槍,黃蜂捂著被墨龍刃貫穿的血手,慘叫著倒在地上,被上來的兩名戰士死死地按住,這邊,滕美兒倒在了林雲龍的懷裏,胸口上,那把袖珍手槍並不袖珍的馬格努姆0.357英寸子彈彈頭貫穿她的前胸,子彈頭從前麵打入,背後穿出,已經嚴重變形,將近兩厘米彈頭長度,1560焦動能子彈的威力,滕美兒沒有生的希望!
“美兒!”林雲龍將滕美兒放在懷中,殺氣騰騰的眼神,此刻滿是痛苦。
“林……雲龍。”滕美兒微弱著睜開雙眼,看著林雲龍,淌血的嘴角,居然浮現出會心的微笑,“林雲龍,我真的……真的想這……這任務不要……不要結束,我們……我們繼續演下去……演下去……,我們作……一輩子的戲,就……就活在這戲……戲裏……”
“滕美兒,你表現得很好!你……你立了大功!”林雲龍心情複雜,幾乎是語無倫次地說著,不這樣說,他還能說什麽呢?
滕美兒笑著,眼睛已經忍不住地忽閃著,胸腔內的血已經開始充斥她的肺部,她吃力地,用盡最後的力氣,斷續地說:“我……我很高……興,真……真的,我不後悔……我死……死了,死了……其實就解脫……解脫了……,我走了……下輩子……我……一定……會……得到……我的……愛……愛……”
美麗的眼睛緩緩地閉上,嘴角的微笑還在,滕美兒走完了她的人生,矛盾的人生,從來沒有享受過愛的人生……
“好刀!好刀!啊哈哈哈……”旁邊,已經渾身是血的黃蜂慘笑著,兩名武警衛生員已經將他受傷的手做了止血處理,那墨龍刃被拔出,上麵的血跡卻如抹在了蠟上一般成滾珠狀向下淌落。
林雲龍冷冷地走過去,拿起刀,將墨龍刃放回皮鞋底部的小倉匣裏!
“好鞋!哈哈哈哈哈……那群笨蛋!”黃蜂惡狠狠地盯著林雲龍,卻猛地發現,林雲龍的目光更惡,更狠!終於,林雲龍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一樣撲了過去,鋼鉗一樣的大手拽住他的衣領,黃蜂感覺自己已經窒息,驚恐地看著暴怒的林雲龍。
“雲龍!”一聲厲喝,將林雲龍拉回了理智中,入口處,匆匆走進來大隊長付海山和馬主任,付海山邊走邊吼:“雲龍!放手!”
“黃蜂,要是有機會,我一定會親自執行對你的死刑!”林雲龍盯著那雙已經從凶狠變為恐懼的眼睛,慢慢鬆開了手。黃蜂被立刻帶走。
馬主任走到滕美兒的麵前,輕歎了口氣,命令把她抬走。轉身,對著林雲龍說道:“林隊長,相信國家會給她一個最終的肯定的!”
“馬主任,謝謝您給我的鞋。”林雲龍目光中隱隱流露出不忍,用這樣的話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悲痛。大隊長付海山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說道:“孤獨者,該是你回家的時候了!”
地下室外,陰雲密布,早已下起了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