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都隨著黃蜂的落網而真相大白。
羅未平教授確實是黃蜂的內應。幾個月前,黃蜂所在的組織利用卑鄙的手段,綁架了羅教授遠在加拿大留學的女兒羅麗全家。老伴去世後,羅麗是羅教授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最終沒有能經受住敵人的威逼,而付出的代價,卻是用自己的生命挽救女兒一家的安危。他利用工作之便,首先將裝有12E-3成品的小容器掉包,然後將容器吞進自己的肚子,同時,服下SPQ藥物。這種藥物對於普通健康人來講是不足以致命,但是對於一直有慢性心髒病的羅未平,卻是致命的。它直接導致羅未平的心髒病快速發作,並最終按照設想的那樣被送到了基地定點的317醫院。由於12E-3是在羅未平教授的腹中,沿途負責檢查的軍情九處人員並沒有發現它。到達醫院後,負責救治他的左升直接將已經奄奄一息的羅未平做開胸手術,卻將手術刀伸向了他的胃部。羅未平身死,12E-3被左升取出,交給了負責與他接頭的林雲龍……
黃蜂給林雲龍的第一個任務,是要他暗殺盧錫林。馬主任分析得沒錯,盧錫林也確實是一名隱藏至深的特務。多年以來,他利用自己華人企業家的身份來到大陸,不斷地為黃蜂所在的間諜組織輸送大量的涉及商業、金融業、國際貿易等方麵的情報,同時,他還將自己在大陸的公司提供給境外的某些犯罪集團作為洗錢的工具。這一切,盧錫林整整做了二十年!而這一切的結束,真的是緣於他患病。去年,盧錫林感覺自己身體不適,最終被醫院確診為晚期肝癌。人性就是這麽讓人琢磨不透,自知將不久於人世的盧錫林,居然開始反省自己的人生了。他知道自己多年的行為給中國的經濟帶來了巨大的損失,臨死之際,他隻想贖罪。在這樣的心理下,盧錫林瞞著所有人,寫下了一份詳盡的自首材料,材料裏麵不僅僅有自己的滔天罪行,更重要的是,它還包括目前幾起國家級的貿易商業機密,其中一條,就是我國與西方某國關於某能源開發投資的報價底線!這是天大的事情,一旦我國製定的報價底線落入對手的手中,那麽,我國將在這項涉及巨大的國家級貿易談判中陷入最被動的局麵,它所造成的經濟損失,足可以用百萬億來計算!
這樣的一份自首材料,盧錫林不會不知道保密,他經過幾個月的秘密籌劃,最終決定將它直接上交到我軍情九處。上交的對象,是我軍情九處的一位重量級人物——軍情九處某處的處長。可是,正應了那句老話,人算不如天算,盧錫林到死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招來殺身之禍的。
黃蜂,此時在我國的公開身份,是軍情九處某處處長——也就是盧錫林上交自首材料的對象!黃蜂,本名白克林,18歲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次年隨所在部隊,參加對越反擊戰,作戰勇猛,屢立戰功,反擊戰結束時,他已成為他所在的部隊中最年輕的一個排長。回國後,曆任某邊防團排長、副連長、指導員,後獲得部隊推薦,進入國內一所知名陸軍學院深造,畢業後調往某軍區某部,任少校參謀,後任該部政治部主任。在此之前,白克林可以說是順風順水,意氣風發,那時候的他,也真正是名副其實的精英骨幹,前途無量。所有的轉變都來自一次意外事件,那年,部隊接受軍委的裁軍命令,進行大規模人員裁撤。白克林作為部隊幹部,最終轉業,和許多政治過硬、思想進步的幹部一起,進入軍情九處。軍情九處,曆來是國家在另一條戰線上的鋼鐵雄師,他們所從事的秘密工作,其複雜程度,艱險程度,不亞於正麵戰場上的刀槍相向,而此時的白克林,卻把自己的人生之路引向了另外的方向。由於工作性質使然,他難免會與形形色色的敵特、間諜人員打交道,在與這些人的鬥爭中,並沒有堅定他的崇高信仰,相反,白克林居然近乎於變態地羨慕起那些人的生活來!想想自己一路出生入死,每個月拿那麽一點固定的工資和不多的補貼,心理怎麽也不平衡。這危險的思想一旦蔓延,白克林開始浮躁起來。
八年前,他負責的一起反間諜任務,徹底使他那顆浮躁的心有了歸宿。間諜用一筆高出他每年工資數千倍的巨款,讓他徹底背叛。成為了那個國際間諜組織新的成員,因為他特殊的身份,很快得到該組織的重視,不到兩年時間,他已經成了這個間諜組織在中國的總負責人。
白克林的罪孽,罄竹難書!
這次,盧錫林正撞到了他的槍口上,他慶幸自己的聰明——多年以來,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下屬麵前暴露過自己的身份,盧錫林這個他手下的“悍將”當然沒能識破他的廬山真麵目。看到這樣一份自首材料,白克林隻有一個想法:殺了盧錫林!原本他在盧錫林身邊是有人的,就是那個阿明,這是他的另外一個聰明之處,他總是會給自己的武器加個保險。正在這個時候,出了“林雲龍事件”,白克林自己是“過來人”,他深深地知道,像林雲龍這樣的人一旦背叛國家,加入到他的組織,將會給他帶來什麽樣的巨大利益!他自己就是例子。驚喜的同時,他不得不考慮林雲龍“叛國”的真實性,而這次的“盧錫林事件”,給了他對林雲龍考驗的絕好機會。正如當初林雲龍和馬主任分析的那樣,他先給林雲龍設置了一個“是否為之”的難題,等林雲龍欣然答應執行任務,他又加了另外一環,讓阿明負責考驗林雲龍,當時,阿明自稱自己是“軍情九處一級特工”正是他的授意,他故意讓阿明露出語言破綻,就看林雲龍的反應。結果林雲龍毫不猶豫地殺了阿明。這讓他困惑:一個人過了第一關,沒過第二關,該怎麽下結論呢?
他懷疑林雲龍,但是他還是不忍心就這樣匆匆下結論,畢竟林雲龍太重要了!於是就有了第二個考題:要林雲龍提交刀鋒部隊的機密資料。這次,林雲龍讓他很滿意。考驗的結果是二比一,在他的心裏,他已經更傾向於阿明的事情隻是一個意外了,這意味著他開始相信林雲龍的真實性。接下來的這次任務,原本一切都讓他滿意,林雲龍和滕美兒的表演沒讓他看出任何破綻來。
偏偏就出了李森!他在安達旺鎮發現李森完全是個意外:李森化裝與林雲龍接頭後,立刻按照馬主任的指示到101基地協助基地監控12E-3,就是在101基地大門口,李森與剛剛從101辦完公事出來的他的一個助手相遇了,他的助手與李森曾經在同一個部門工作過,回去以後無意中跟他說起了這件事情。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啊!白克林立刻警覺起來,並且很快安排他的“另外的”手下抓了李森。讓他意外,李森幾乎沒讓他費任何的周折就崩潰了,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明白了一切的白克林當然明白自己的危險,他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行動已經驚動了自己的“工作單位”。那個馬主任,算是他的同事,卻是個極難對付的家夥。更糟糕的是,那個被他千辛萬苦用盡了手段收買過來的羅未平教授,知道他的一切底細。拉攏羅未平,是他事出無奈,隻好親自出馬,因為對於他的組織和那些國際買家來說,12E-3太重要了,太值錢了,上麵給他的壓力太大,他不得不鋌而走險,唯一的一次鋌而走險,使他麵臨了絕境。
這樣,白克林才想到了撤退,按照總部的要求,他與李森簽署了秘密協議,李森將計就計地為他搞到12E-3,他給李森一大筆巨款,並保證李森有安全的退路。然後,殺掉所有的已經被軍情九處盯上的那些聯絡員:胡子、小風等人,也殺死可惡的林雲龍和組織的叛徒滕美兒,自己則選擇帶著12E-3,在一支雇傭兵部隊的護衛下撤走。
白克林太自信了,太相信自己,也太相信自己的手下,他派出幾個親信的手下去殺他分布在各地的聯絡員,其他人傳來的消息都不錯,唯獨這個該死的R國鬼子,偏偏看中了滕美兒的美貌,獸欲滿足了,生命卻沒了,還暴露了他所有的計劃。
至於那個可恥的叛徒李森,卻不知去向,他背叛了國家,投靠了黃蜂,然而當他拿到那瓶真正的12E-3成品樣本時,他立刻又選擇了背叛黃蜂——12E-3的價值,李森當然知道!他也知道,這瓶隻有兩毫升的東西,能給自己帶來什麽,全世界對這東西感興趣的人甚至國家,太多太多了……
“頭兒!”“隊長!”“頭兒回來了!”
林雲龍一走下吉普車,眼圈就紅了。視線中,自己的生死兄弟們全都跑了過來,高喊著,將林雲龍一下子拋上了天……林雲龍被放下來的時候,沒有人再說話,他看到了這群鋼鐵漢子們滿麵的淚和無聲的哭泣……
林雲龍努力不讓自己掉眼淚,強作輕鬆地笑道:“看看你們!跟他娘的小媳婦似的!我不過是出去執行個任務而已,沒帶你們,你們就不樂意啦?”
“隊長,我們還真以為你做了那事情呢!”地雷抹著眼淚,緊握著林雲龍的手,“他娘的!這些日子咱們宿舍裏快悶死了!誰都不說話,誰心裏都堵著大石頭!”
“狗日的!我就說,咱們頭兒不可能是那種人吧?”山炮嚷嚷著說,說到後麵,聲音小了,大老爺們兒咧開了嘴,哭著說道:“我跟大隊長說,跟戰友們說,我都魔怔了我,我……我……頭兒,以後再有這樣的任務,打死咱咱都不去了!他娘的!熬人啊!”
“行了行了!都省省吧!”林雲龍扭過臉,偷偷擦了擦眼睛,回身說道:“都回去吧!我還得去跟大隊長報到去呢!有事情回宿舍裏說……哎?麻煩呢?”
林雲龍這才發現,來的這些兄弟裏麵,沒有“麻煩”,他這一問,其他人都停止了哭,但是每個人的眼裏都顯出異樣的神色,悟空剛要說話,旁邊的子彈捅了他一下,接著笑道:“他呀,他今天請假出去了……頭兒,你趕緊去大隊長辦公室吧,別等他老人家等急了罵人。”
林雲龍沒有多想,急匆匆地跑進大隊長辦公室所在的辦公樓。
“幹得不錯!”辦公室裏,大隊長付海山笑嗬嗬地扔給林雲龍一根中華,“你小子,就是讓我放心!就是那個老馬可恨啊……”
林雲龍知道軍情九處的馬主任是大隊長的老戰友,聽他這麽一說,也奇怪地問:“馬主任怎麽了?”
“這老小子!登鼻子上臉!”付海山笑著說道,“我把我的人借給他用了這麽多天,差點兒回不來,幫了他多大的忙?這家夥不說感謝我吧,一見麵就問我說林雲龍有沒有轉業的計劃,想挖老子牆腳,把你調到他們軍情九處去呢!你猜我跟他怎麽說?我說,你老人家還是省省吧,林雲龍轉業?等什麽時候國家裁軍把刀鋒也裁了的時候,你再考慮他轉業吧——要是刀鋒大隊都撤了,估計軍情九處也沒必要開這買賣了,哈哈……”
“哈哈……”林雲龍也笑了,又聊了幾句,林雲龍起身說道:“大隊長,沒別的事情我回去了,我那幫兄弟還等著我呢。”
“去吧去吧!這些日子,可把那幾個活寶給憋屈壞了,我看著他們在訓練場上玩命,心疼啊!又不能跟他們講,我這也是一嘴的泡。”付海山說,說完,忽然又嚴肅起來,聲音也變得低沉,“雲龍,李輝同誌的事情,我希望你能正常麵對!”
“麻煩?麻煩出什麽事兒了?”林雲龍愣住了,看大隊長的表情,他隱約感覺到事情不對。
付海山頗有些意外地看著林雲龍:“怎麽,那幾個家夥沒跟你講嗎?李輝同誌五天前犧牲了!”
林雲龍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傻了一樣呆立著,淚水奪眶而出。
“大隊長,麻煩是怎麽犧牲的?”林雲龍大聲詢問。
付海山歎了口氣,走到林雲龍麵前,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林雲龍機械般地坐到椅子上,聽大隊長沉痛地講述:
“五天前,大隊接到一個任務,在達克瓦斯縣北麵的克德勒鄉,有一群人數達三十餘名的身份不明武裝分子,劫持了那裏一個小學的五十三名學生和三位老師,恐怖分子手裏都有大殺傷力的自動武器,態度異常囂張,他們將人質劫持在一間用沙袋封閉的教室內,揚言要殺害所有人質。當時情況緊急,接到上級命令我們刀鋒出擊的命令後,大隊派出了刀鋒小組和趕來的武警特警部隊協同作戰,解救這些人質。你沒在,李輝同誌按照常例擔任小組的組長。
戰鬥進行得十分艱苦,那群恐怖分子不提任何要求,拒絕談判,依托學校裏的教室和臨時構築的掩體工事,不斷向學校外麵射擊,投擲炸彈。最終,我們不得不下令強攻,李輝帶著刀鋒小組率先從學校後麵的院牆下方鑿開一個入口秘密滲透進去,對人質外圍的恐怖分子發動突然襲擊並很快控製了除人質教室以外的所有區域。這時候,在教室內的十幾名殘餘的恐怖分子開出了談判條件。他們要我們提供一架直升機,保證他們安全地離開國境,他們才會釋放所有人質。並且要求已經進入學校的刀鋒小組撤出去。沒等我們做出反應,他們就先殺害了兩名孩子和那三名教師。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隻好先把部隊撤出去,這時候,李輝同誌提出了一個大膽的作戰方案,他要和小組的兄弟們一起事先隱蔽在為恐怖分子提供的直升機上,待直升機降落在學校操場,恐怖分子開始撤離的時候,他們發動突然攻擊,迅速解決掉所有的恐怖分子。當時大隊考慮到這方案危險性太大,並沒有同意,但是李輝反複堅持,他認為這是目前情況下唯一的辦法。最終,上級同意了。刀鋒小組撤到距離學校五公裏外,陸航的運輸直升機從那裏把他們搭載上去,再降落到學校。
直升機降落不久,恐怖分子開始裹著人質走出教室,十三名恐怖分子和五十一個孩子混著走到了操場上。李輝和兄弟們這個時候突然行動,兄弟們都是好樣的!子彈像長了眼睛一樣把混在孩子群裏的那十三個混蛋全部擊斃!
本來這事情算是結束了,五十三個孩子,三名教師,除了一開始被殺害的五人之外,其他孩子都成功獲救,外麵的特警部隊也都衝了進來,開始控製現場,事情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付海山歎了口氣,麵色更加凝重,緩緩地說道:“誰能想到啊!那群恐怖分子裏麵,居然有一個年齡隻有十五歲的!那畜生年紀不大,個頭也很小,混在孩子裏麵,我們根本就發現不了!等到他拉掉導火索,想引爆身上隱藏的烈性炸藥的時候,那五十個孩子和我們的官兵都在他周圍呢!李輝是離那畜生最近,也是最先發現的,他想都沒想,一把拽過那個畜生,直接就向操場裏麵跑了出去!他一口氣跑出去五十多米,使盡渾身的力氣把那畜生甩出學校圍牆外,剛一出去,炸藥就爆炸了……巨大的爆炸力把學校那薄薄的院牆向裏猛推了過來,李輝被磚石碎片推出去十幾米遠,去醫院的半路上,就……就犧牲了!他們殺的是三個孩子,不是兩個!”
付海山講完,狠命地拍著桌子,“多好的兄弟呀!他一個人救了幾十條命!”
旁邊,林雲龍早已經痛哭失聲!
刀鋒裏的人,對於戰友的犧牲,其實並不陌生,刀鋒大隊自組建那天起,就不斷地執行著一個又一個近乎殘酷的作戰任務,而對於這支部隊裏的精英作戰小組——刀鋒小組來說,死亡,似乎更加司空見慣。每年都有兄弟犧牲,每年都會有新人補上來,林雲龍幾年的特戰生涯裏,經曆戰友的犧牲,早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這次似乎更有不同,那是因為,這次是他不在的時候發生的戰鬥,林雲龍感覺自己沒有能和兄弟並肩作戰,心裏總有難以名狀的壓抑。更因為,犧牲者是李輝!林雲龍和李輝的關係,刀鋒大隊裏盡人皆知!兩個人是同年兵,也是同一期入選的刀鋒大隊,兩個人無數次出生入死,早已經成為了超越單純戰友關係的生死兄弟,尤其是進入刀鋒小組之後,李輝作為林雲龍的副手,在作戰中是林雲龍最好的搭檔,不管哪次作戰,不管是多麽殘酷的戰場環境,李輝都能與林雲龍一起帶領著小組東擋西殺,兩個人的默契程度,是其他人所不能比擬的。李輝的犧牲使林雲龍感覺自己不單單是失去了一個戰友一個兄弟,更像是失去了一個有力的臂膀。
“李輝同誌的追悼會已經開過了,就在昨天,你沒趕上……有時間,去看看他吧。”付海山看著痛哭的林雲龍,不知道是該安慰,還是該同情。他也是一個老兵,也是在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戰士,他最能理解自己的部下此刻的心情。兄弟犧牲的時候,自己不在身邊,還有什麽比這更殘酷更讓人難以接受的呢?
……
刀鋒小組宿舍裏,所有人都低垂著頭默默地坐著,林雲龍站在他們麵前,他剛剛和兄弟們發完脾氣,恨他們不告訴自己麻煩犧牲的事情,沒有人解釋什麽,他們此刻感覺被頭兒這樣罵一頓心裏反而會舒服一些。林雲龍發完了脾氣,呆呆地站立了好久,終於開口說道:“都起來!跟我去看看麻煩!”
距離刀鋒大隊營區約五公裏的一個小山腳下,就是刀鋒的烈士陵園,這絕對是一座特殊的陵園,陵園大門是用白色的漢白玉砌成的,除了正中間一枚碩大的八一軍徽,再沒有任何關於陵園名稱的字跡。陵園裏沒有紀念碑,也沒有陳列館,鬱鬱蔥蔥的蒼鬆翠柏間,隻有一座座白色的烈士墓,整齊的墓碑上,沒有任何過多的記載。這裏長眠的,是刀鋒組建以來犧牲的所有戰士,算上李輝,已經有二百七十九名烈士了!二百七十九個墓碑上,隻有簡單的幾個字“某某烈士之墓”,僅此而已!進入這座陵園的戰士,他們的英雄事跡數不勝數,卻隻能存在於國家的秘密檔案中,不會對任何外界公開。他們從來沒有享受過人民的祭奠,除了他們的戰友。他們之中,有許多墓裏隻埋放著他們的一件軍裝,或者是一枚軍功章,更或者隻是一件他們生前最喜歡的筆記本、遊戲機、鋼筆、家書……那是因為,他們的遺體或已經在爆炸中化為塵煙,或已經留在了遙遠的國土之外……
林雲龍和刀鋒小組的全體成員,默默地站在一座新建成的陵墓前,白色的紀念碑前,前一天放置的鮮花還沒有枯萎,鮮花圍繞中,“李輝烈士之墓”幾個大字像刀一樣攪動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神經。
“他全身都被碎石炸碎了。”硬幣流著眼淚說。
“他是哭著死的。”悟空這時候說,“我知道,他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因為怕死,他哭,是因為你沒在他的身邊。”
黑客紅著眼睛,低聲說道:“他臨死的時候對我們幾個說‘告訴林雲龍,我今生今世,來生來世,都不能原諒他!他侮辱了軍人的榮譽! ’”
林雲龍撲倒在墓碑前,雙手摩挲著那潔白的墓碑,仿佛是撫摩著兄弟的肩膀,林雲龍哭,大聲地哭,邊哭邊罵:“麻煩!你小子渾蛋啊!別人不了解我,你還不了解我嗎?我林雲龍怎麽可能背叛國家?怎麽可能離開你們呢?大隊長不說,上麵不說,你不會動腦子想想啊!傻兄弟呀!我這不回來了嗎?我回來了,任務結束了,我他媽的恢複清白了,可是你呢?你在哪兒呢?你小子走了!臨死你還罵我,我想跟你解釋,我想揍你小子,我去哪兒找你去?兄弟呀……心疼死我了!心疼死我了!我的好兄弟呀……”
殘陽如血,漫山的鬆柏在這悲聲中微微地顫抖著,仿佛是烈士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