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對於中能川電的敏感數據泄露案件警方宣布告破,並將正式通知下發到了集團相關部門。

韓俊偉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證據和竊取數據傳輸用電子設備的來曆均已查明,是國外黑客間諜組織主動聯係韓俊偉,並已經預付韓俊偉十五萬元現金作為協助作案的酬勞。贓款已被警方凍結,並經韓俊偉本人交代,國外黑客間諜組織並承諾事成後為其安排國外優越工作機會及全家移民。

韓俊偉沒經得住巨大的利益**,最終決定幫助國外黑客間諜組織竊取國內行業敏感數據信息,構成犯罪事實,依法承擔相應刑事責任。

集團以損害公司利益為由開除其一切職務,中國電力企業聯合會同時撤銷韓俊偉獲得的,所有電力行業相關資格證書。

韓俊偉才四十歲就已經獲得了電力係統副高職稱,原本光明開闊的職業生涯就此徹底終結。除了集團公司對其提起訴訟之外,國家能源局就電力行業從業人員職責的相關行業規定,向人民檢察院對韓俊偉的行為提起公訴。

處分通告下發到集團各分管部門,陸誠遠和樂蓓分屬的部門都接到了消息,一時間集團內部驚波軒然。

當晚陸家飯桌上,陸誠遠和樂蓓很難得地雙雙趕回來一家人共進晚飯。晚飯燉了雞樅菌排骨湯。是秋懷珍接到樂蓓和陸誠遠分別打的回來吃晚飯的電話就開始準備的,湯品從下午起就在砂鍋裏滾,到了晚間上桌時色澤已稠白如牛乳。

雞樅是雲貴川地區特產的一種菌菇,以秋時最肥美,深燉後有清野的花香,再煨上整整半日的文火,才成就一盅時間與自然的變奏。晚間燈下,薄如蟬翼的油浮在湯品表麵,與脆嫩的蔥花旋轉舞動,把一整日的疲憊歸入內腑,熨帖出家中餐食特有的溫馨,折射著靜好的歲月。

樂蓓和陸誠遠靜靜地喝著菌湯,兩個人的神情中都帶著難得的放鬆和享受。這餐飯樂蓓和陸誠遠品出了歲月靜好的滋味。他們的歲月依然靜好,可已有人為一時糊塗失足終身。經曆了這樣的事,如陸誠遠和樂蓓這樣尚且年輕的人,仿佛在瞬間明白了身為電力人,職業操守的沉重和珍惜的含義。

他倆這樣認真喝湯的樣子讓精心準備夥食的秋懷珍倍感滿足,樂建國卻從兩個孩子的表現裏品出了點不一樣的味兒。飯後細問,陸誠遠和樂蓓便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了樂建國。

樂建國沉默地聽著,手上慢慢地轉著保溫杯,半晌,皺著眉問:“那晚上來咱家的那個外國女人,也是來策反小遠的吧?”

秋懷珍正巧收拾完碗筷從廚房出來,聽見樂建國問,也趕緊擦幹手坐在沙發上緊張地聽著。

樂建國用“策反”這個詞把樂蓓逗笑了:“爸,那個德國女人不是來策反的,是來挖牆腳的。”

樂建國冷嗤:“哼,還不是一個意思。你們都是咱們國家費勁培養出來的高知識分子,叫他們挖去他們國家,還不是拿著咱們國家的技術去給人家國家謀福利,跟叛變不是一個道理?隻不過沒像你們那個同事幹違法亂紀的事兒,但還是把咱們國家的技術送給人家啦。”

陸誠遠點頭:“爸說得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外國研究所稀罕的不是咱的人,是咱的技術。可咱的這身技術卻是在咱國家學出來的,帶著這身技術出去那就是叛變。”

秋懷珍瞠大眼:“還真是啊。那個外國女人來的第二天,你爸就跟我下了命令,往後不準外國人進咱家門。我當時還說你爸是老思想呢,敢情他們是真沒安好心呀。”

樂蓓笑得歪在沙發裏:“你們說的有點過了。我們單位那個同事確實是違法的,不過EEG的格雷特爾,就是那晚上來的那個外國女人,她之前是想請你女婿去他們國家工作的,是正常的聘用,這個可不算違法。”

陸誠遠卻搖頭:“小蓓,那晚格雷特爾單獨來咱家的情況可不是這麽簡單。”

樂蓓不笑了,疑惑地看著陸誠遠。

陸誠遠仔細給她分析:“她和卡爾跟我見麵的那次的確是想邀請我去工作的,可是那晚她來咱家確實沒安啥好心。你想想看,參觀團馬上就要來咱們集團公司了,她突然登門拜訪,這個時間點本身就非常敏感。而且他們現在為啥想從咱們國家挖電力方麵的工程師?還不是因為咱們國家的發電技術領先國際了。爸媽他們建設電廠那會兒條件那麽艱苦,正是急需學習國外發電設備技術的時候,他們咋不來咱們國家招聘呢?現在咱們國家電力行業正發展得好,又有最先進技術,他們的目的就是想讓我把國內的技術給他們,我才不去呢!”

樂建國把茶杯往茶幾上重重一放:“小遠說得好,我支持小遠。小蓓你的覺悟可沒小遠高啊,得向人家好好學學,對外國人咱不能放鬆警惕,你們同事就是深刻的教訓。”

樂蓓趕緊坐直身體,高聲喊起口號:“謹遵老爸教誨,愛我中國,愛我電業,提高警惕。”

樂建國提起暖瓶往保溫杯裏灌上熱水,拿著保溫杯背著手出門散步消食兒去了。那背影姿態就好像剛決策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把秋懷珍笑的電視遙控器都掉地上了。

等樂建國出了門,樂蓓用手肘捅了下陸誠遠:“我爸現在是徹底跟你站在一個陣營裏啦,啥事兒都向著你。”

陸誠遠一本正經地糾正:“咱爸是向理不向人。”說完,也起身進了書房

樂蓓和秋懷珍坐在沙發上相互對視,樂蓓說:“媽,我覺得陸誠遠越來越像我爸親生的了。”

泄密事件通報過後,大家都以為公司會公開處理這件事,至少會在中型會議上通報檢討。可一晃一個多月過去了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件事好像已經被集團上層領導徹底忘了,集團裏再沒任何與此事相關的會議和通知發布。陸誠遠也有些納悶。

這件事不像表麵看著這麽簡單,就如事後陸誠遠和幾個年輕工程師私底下的分析,泄密這麽大的事,早不發生晚不發生,偏偏在國外參觀團來訪當天發生了,這分明就是蓄意。雖然主要犯罪嫌疑人被及時拘捕,但陸誠遠作為主要負責人,至少要承擔失察的責任。可是如今集團卻對此事隻字不再提,分明就是有意放過。

陸誠遠有自知之明,他自知絕沒這麽大的顏麵讓集團公司的領導為他網開一麵。

公司沒有再追究,陸誠遠也依然沒有安排具體的職務,而二期工程的人員選拔也遲遲沒有消息,陸誠遠難得出現了一段空窗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