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設備已經基本進入平穩運行階段,就算運行過程中出現問題,主要負責解決問題的是像陸誠遠和趙雷這些已經積累了工作經驗的年輕工程師。但有好的機會,比如出國考察,交流學習,就如這次招待國外參觀團,這種本行業的重要活動,對方又是直接來了集團裏,必定要上報集團總部領導,還能在國際知名電力機構和專家麵前混個臉熟,是既露臉又有麵子的好事,照以往的慣例首先就會考慮把名額給元老院的那些老工程師。
集團指定由陸誠遠負責主要接待任務,並沒有指定協助接待的工程師名單。是陸誠遠自己決定把這次接待機會給了幾位年輕工程師,在這件事中體現的陸誠遠對年輕工程師的提拔曆練之意已不言而喻。
可是趙雷心裏清楚,公司領導之所以還要捧著那些老工程師,就是因為這些老工程師手裏有行業資源,除了信息還有重要的行業內的人脈關係。而陸誠遠把這麽好的機會給了年輕工程師就很有可能得罪了那些前輩,那些老工程師可能在他有困難的時候站幹岸兒或者拿他一把,這也是他們這些年輕工程師就算平時活都幹了,還得捧著元老院,處處對老資格工程師們畢恭畢敬的主要原因。
陸誠遠也還年輕,沒充足的時間積累起屬於自己的人脈關係,但公司對陸誠遠的提拔之意已經非常明顯,他日後在工作中勢必還需元老院的支持。可是現在他為了提攜後輩得罪了元老院,日後就可能出現被動的局麵。
收拾起麵碗,陸誠遠給倆人沏了壺茶,在趙雷身邊坐下:“你能跟我說這些,說明你真心拿我當朋友。我不生氣,反而很感謝你,要不我還啥都不曉得呢。”
陸誠遠心裏確實沒生趙雷的氣。陸誠遠對他有些了解,趙雷工作能力強,專業素質高又是理科名校畢業,在生產一線的工程師裏很出眾。而且性情耿直爽快,陸誠遠很欣賞他的工作和行事風格,倆人私交也不錯。
這次出事,趙雷在張辛躍和警察麵前直言了對他的懷疑,並且在這樣敏感的時期依然能開誠布公地告訴陸誠遠他的真實想法,光這份坦誠就讓陸誠遠很感動。
見陸誠遠沒有對自己心存芥蒂,趙雷心裏好受了些,不過他轉而又提醒道:“這次接待工作出了這麽大的事,集團領導肯定會很重視。你這次全部啟用年輕工程師,元老院那些人本來就已經對你有意見了,這次又出了這麽大的事,肯定會有人借題發揮,可能會給你弄點麻煩出來。”
陸誠遠無奈一笑:“事已經出了能有啥辦法呢,大不了離職唄。”
趙雷眉心一跳,盯著陸誠遠問:“你,你該不會真去EEG吧?”
看著趙雷緊張的表情,陸誠遠大笑:“國內待得好好的,我去EEG幹啥?”
趙雷被反問得有點尷尬:“你突然說離職,語氣還挺輕鬆,我還以為你已經選好更高的平台了。剛才又正好聊起EEG,我就往那邊想了。主要是EEG的名氣太大了,很誘人啊。”
EEG在清裝大會之後的那場研討會趙雷也去聽了,陸誠遠臨時救場的表現實在太搶眼了,也證實了他極高的行業素養。過後他被EEG的高管盯上趙雷覺得挺正常。他覺得像陸誠遠這麽優秀的青年人才,即便從中能川電這樣的大集團辭職,自然也有能力往更高的平台上跳。
陸誠遠卻不以為然:“我不覺得EEG是更好的平台。歐美的電力研究機構之所以名氣大,隻是因為比咱們早一步邁進國際電力研發領域,占領了行業先機地位。他們真實的科研能力眼下未必就比咱們國家強多少。尤其電力行業發展平台就更沒法跟咱們國家比了。咱們國家發展最早的傳統火電和產能功率超天際的長江水係幾個發電樞紐就不說了。就風能,太陽能,還有咱們集團的天然氣同比增長去年中電聯的數據是14.8%,就風能一項的裝機容量就是4.8億,同比增長近百分之二十,目前還是電力行的藍海領域。有這麽強大的資源,相關研究領域勢必也會風生水起。國內這麽好的前景我跑去國外幹什麽?腦殼有包?”
趙雷也笑了。看到陸誠遠這樣的狀態他就放心了,同時也為陸誠遠能脫口而出這麽專業的數據心下折服。於是轉了個話題問:“對了,前幾天跟劉工聊天聽說你想去二期?”
提起這個陸誠遠就有點沮喪:“我是申請了。之前覺得獲批應該沒問題,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不曉得還有沒有機會。”
陸誠遠覺得如果去二期的申請不被批準實在太可惜了。這次是難得的既可以接觸發電設備安裝階段,還能親自參與設備運行初期的調試,各種問題都會集中體現在這個階段,絕對是了解設備和所有生產流程,親自獲取一線數據最珍貴的階段。
如果能有機會經曆過這樣的一個完整的流程,對發電設備和產能數據就都有了直觀係統的概念。尤其像中能川電這種規模大,設備從安裝到調試再到運營全部項目整套跟進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了。這對於他這樣既想了深入解設備又想了解調試生產重要數據,有很重要的意義。
趙雷安慰:“我覺得去不了也挺好。上那邊主要是去搞調試交接工作,二期聽說建在山溝溝裏,場地啥的都剛建成,附近連基礎生活設施都沒有,條件很艱苦。你家安在這邊,調過去就得跟家人分開了,很不方便的。”
趙雷的工作目的不一樣,未來的目標也不一樣,心態就跟陸誠遠自然也差別很大。
陸誠遠點點頭:“生活方麵是有點麻煩。”
這是另一件讓陸誠遠頭疼的事。申請調往二期的申請書他都提交了,可是這個關係到家庭生活的重要決定,他到現在還沒跟樂蓓說。主要的原因就是趙雷說的,二期那邊條件很艱苦。
條件艱苦陸誠遠是不怕的,隻是二期工程離家太遠了,而且要走很長一段盤山公路,每日往返回家根本不可能。他和樂蓓眼下又打算要孩子,調過去了就要麵臨分居問題,要孩子的計劃就得無限期擱淺。為了要孩子,樂蓓專程把嶽父嶽母大老遠地從包頭接來,如果他真的調去二期工作,全家人原本製定好的計劃就被他一個人給徹底打亂了。
陸誠遠覺得有些對不起樂蓓,更對不起特地從北方過來照顧他們的嶽父嶽母。可是他又舍不得放棄這個絕好的機會。現在去二期的申請變成了不可預知的變量,陸誠遠雖然覺得非常遺憾,心裏反而悄悄地鬆了口氣。也許老天也希望他們能有個寶寶呢。陸誠遠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陸誠遠和趙雷聊完集團聊行業,越聊越有興致,直聊到淩晨兩點多才各自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