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辛躍的辦公室裏出來已晚上十點多了，陸誠遠向公司的職工宿舍樓走去，怕打擾家人休息，他決定在公司睡一宿。路過宿舍樓下的便利超市，他買了兩包方便麵，轉身就看到了正在拿飲料的趙雷。

趙雷點頭打了個招呼，跟陸誠遠一前一後結賬走出超市。進了公司宿舍樓，兩人都上了二樓。生產部的員工宿舍都在二樓的一區。

“你家離著不遠，不回家去？明天能好好休息。”趙雷問。剛才張總工說他們幾個負責接待的工程師明天放一天假。

“家裏老人睡得早，回去又把他們吵醒了，明早再回去。”說話的時候陸誠遠已經到了自己住的宿舍門口。

他住213，趙雷住229，陸誠遠掏鑰匙開門的時候，趙雷從他身邊走過去，看了眼陸誠遠夾在腋下的方便麵說：“我屋裏有煮好的臘腸，等會兒給你拿來。”

陸誠遠已經打開了門鎖，回頭笑道：“好啊，你吃了沒？一起。”

趙雷繼續往自己的宿舍走，回頭朝他一笑：“吃了。”

每間員工宿舍裏有兩個單間和單獨的衛生間和茶水間，茶水間裏有電磁爐可以煮簡單的食物。陸誠遠把不鏽鋼湯鍋洗幹淨，把買來的礦泉水倒進鍋裏開始燒水煮麵。

這間宿舍是他剛進公司的時候分給建廠的員工使用的，陸誠遠已經成了家就很少來宿舍住了，隻有遇上特別忙或加班很晚的情況過來睡個覺。平時經常會借給還沒成家的單身男同事，所以房間裏常備有簡單的生活用品。公司還安排有集團招待所的服務員負責打掃衛生，二十四小時有熱水提供，很方便。

水才燒開方便麵還沒煮好趙雷就拿了臘腸過來，陸誠遠把臘腸切成小塊丟進煮著方便麵的不鏽鋼小鍋裏，沒過會兒四川臘腸特有的辛香就在不大的房間裏散溢開。

陸誠遠把煮好的麵分成兩碗，端出來的時候趙雷正坐在小廳裏的沙發上刷手機，看見陸誠遠手裏端了兩碗麵，趙雷收起手機起身接過其中的一碗，陸誠遠在茶幾對麵的小凳子上坐下，遞給趙雷雙一次性筷子。

陸誠遠真餓了，從下午被關在生產部那邊的辦公室裏到放出來，他心裏惦記著今天發生的事，也顧不上吃東西就直接去了張辛躍的辦公室。等把事情問清楚一直到從張總工的辦公室出來到現在，早就過了晚飯的時間，陸誠遠什麽都沒吃。

見陸誠遠大口地吃麵，趙雷問：“你是不是沒吃晚飯？”

陸誠遠端起碗喝了口熱麵湯，熨帖地放下碗：“晚飯沒顧上吃，從那邊放出來就去張總工辦公室了。”

趙雷理解陸誠遠當時肯定急壞了，哪兒有胃口吃飯。放下碗問：“你夠不夠？我那兒還有麵，再拿些來。”

陸誠遠搖頭：“不用，晚上吃不了好多，隨便墊點不餓就行。”

趙雷看著陸誠遠，略微皺眉：“小陸，這次接待外國參觀團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真是對不住你了。”

陸誠遠搖頭一笑：“還不是也連累你們被調查。這事誰能事先曉得呢，就連張總工當時也給嚇了一跳。除了他，你們幾個都很負責呀，今天表現非常好。”

趙雷的眉頭卻仍皺著，表情有些過意不去：“說實話，剛出事的時候，我其實懷疑是你。”

陸誠遠端著碗正在喝湯，聽到這句話略頓了頓，有些意外地看著趙雷。

趙雷卻搖了搖頭：“我曉得張總工之前肯定找你談過話。實話講，你跟EEG的人吃飯那天我看見了。你莫誤會，我不是故意跟著你的。那天開研討會我也去現場聽了，散會後恰好看見你出來館子吃午飯，我原本打算進那個川菜館子找你一起，之後就看見那兩個EEG的人也進了館子，坐在了你對麵。其實我當時也沒啥想法，後來張總工找你負責接待國外參觀團，我當時就覺得你應該避嫌，開完會我就把這事兒跟張總工說了。畢竟咱們簽的有保密協議，萬一出了事兒你說不清。”

陸誠遠很意外：“開完任命會之後你就跟張總工說我跟EEG見麵的事了？”

趙雷點頭：“嗯，當時就說了。”

陸誠遠聽得眼睛有點發直。

他後來也去找過張辛躍，專門講了跟卡爾·海因西裏和格雷特爾·溫特爾一起吃飯的事，但卻在趙雷之後。這就是說，在他去找張辛躍說明情況的時候，張辛躍其實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可是張辛躍當時在他沒說之前卻對此事隻字未提。

陸誠遠突然明白過來，這是張辛躍對他的信任。陸誠遠心頭有些發熱。

趙雷卻不清楚陸誠遠內心的情緒變化。但見他表情怔愣，趙雷以為是陸誠遠是因為自己背地裏在張總工麵前搬弄是非，陸誠遠有點不高興。趙雷也覺得這種事應該事先跟陸誠遠先說一下就不會造成今日的誤會了，是自己做事有點魯莽了。

趙雷滿心歉意地繼續解釋：“小陸你別誤會，我真不是故意針對你。警報器響的那時候你剛巧也不在場，再加上之前又見過你跟EEG的人一起吃飯，所以我就懷疑泄密的人可能是你，公安部門問話我就把我的這些想法說了。幸虧事情很快就查清了，要不可能就給你鬧出大誤會了。”

陸誠遠回過神來，笑了：“你又沒錯道啥子歉嘛。出了這麽大的事，警察都來問話了，你肯定要實話實說呀。”

趙雷仍過意不去：“跟你認識那麽久了，我了解你的為人，我應該信任你的。”

趙雷之所以心裏過意不去，除了誤會泄密的人是陸誠遠外，還有另一個緣故。

下午在張辛躍辦公室裏，他們幾個人才知道這次外國參觀團來訪，在確定負責接待的工程師人選名單上，是陸誠遠冒著得罪老工程師們的壓力，把這個難得的交流機會給了他們這幾位年輕的工程師。

雖然在中能川電這種大型的現代集團公司裏，已經不講論資排輩那套，但目前新建成上馬的大型發電設備運行初期，公司聘請的主要還是一些老電力工程師。雖然這些老工程師在設備進入平穩運行階段後就不怎麽做事了，但因為創建有功，這一批老工程師自然就成了公司的“開國功臣”，受聘顧問，地位崇高。因此這批老資格的工程師被年輕工程師們背地裏戲稱為“元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