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階段性重要工作總結,陸誠遠終於有閑暇時光,周日不用加班,陸誠遠在書房裏瀏覽關於發電設備方麵的行業信息,在一個電力相關專業微信群裏,他竟意外遇到了跟同行討論熱烈的孫俊傑。
自從在EEG研討會上,陸誠遠為孫俊傑臨時救場後,兩人就彼此添加了微信,兩人在網上聊了很多,非常投機,孫俊傑對陸誠遠的專業能力很意外並充滿敬佩,把他拉進了一個專業水平很高的電力設備群,群裏盡管大多是跟孫俊傑一樣的水電設備方麵的大咖,但因為群成員素質普遍很高,平時探討的涉及電力相關領域的話題麵就很廣,專業性深入很強。陸誠遠的工作雖然不涉及水電輪機,卻不妨礙他深愛在這個群裏做一隻愛潛水的魚。
孫俊傑平時很少在群裏冒泡,今天的話題引發了他的興趣,就水電發電用水輪機的磁軛鋼片材質方麵,跟另一個水電設備設計工程師討論得很熱烈。
磁軛鋼片是我國自主研發的,震撼世界的白鶴灘水電樞紐使用的新型材質鋼片,陸誠遠恰好前不久剛看過一篇涉及清潔設備材料的文章,就是關於輪機新型材料的內容,其中正巧有孫俊傑討論的東西,他就在群裏插了幾句。
陸誠遠剛一冒泡,孫俊傑的頭像上就亮起小紅點,陸誠遠點開私聊窗口,孫俊傑劈頭就問:“你們集團的泄密事件是不是你負責的生產機組?近都在業內論壇上傳瘋了。”
陸誠遠知道孫俊傑指的是泄密事件,隻是沒想到這件事會被發到行業的論壇裏,現在鬧得整個行業都曉得了。
孫俊傑的信息很快又進來了:“我記得聽你說過你是負責生產機組運行監控的,挺擔心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你,又不好意思直接問你。畢竟這件事在行業內影響挺大的,不過幸好你不是部門的直接負責人。”
從這短短的幾句問候中陸誠遠聽出孫俊傑為自己擔心,心裏挺暖的,不過又見對方說他不是直接負責人,陸誠遠有點納悶兒,他分明就是第一負責人。不過陸誠遠沒跟孫俊傑過多解釋,卻細心地跟對方要了信息發布的鏈接。
點開鏈接,陸誠遠一眼就看見發布者是中國電力企業聯合會,而並非中能川電集團。這種比較敏感的事件同時也引起了行業協會的關注,中能川電有義務給協會上報。協會發布出來的目的大概是警戒其他相關機構企業注意加強安全監控。
論壇是電力行業內部的論壇,頁麵設計透著理科行業簡練幹淨的氣質,文章也不像公眾網站上的新聞寫得花裏胡哨,發布出來的那篇文章內容跟集團內部的通告內容基本一致。隻是當陸誠遠翻到文章末尾,看到公司內部處理決定時他愣住了。
陸誠遠怔怔地盯著顯示器,反反複把那短短的幾十個字看了好幾遍,突然站起身衝出了書房。
樂蓓陪著秋懷珍剛逛超市剛回來,買菜用的手拉車差點被衝出門的陸誠遠撞翻。見他風急火燎衝進電梯,樂蓓著急地趕出來:“出啥事兒了?你上哪兒啊?外套也不穿。”
“去公司。”電梯門闔上之前,陸誠遠隻來得及留下這三個字。
發電企業跟一般的生產類企業不一樣,自發電機組開始運行的那天起就全年無休。電廠作為基礎設施企業,除了承擔著持續供電的重要任務外,它還是社會發展和穩定的保障基石。所以雖然是周末,除了行政部門外,生產,檢修,安保等其他各部門全有人值班在崗。陸誠遠把車停進停車場,就直奔生產管理辦公區。等他一口氣跑上三樓,那間沒有門牌的辦公室卻鎖著門。
陸誠遠用力壓了幾下門把手,門鎖倔強地緊緊咬在一起,好像故意逼著陸誠遠走投無路地退讓。陸誠遠無力地癱靠在門板上,低著頭就這麽靜靜地站著。
這一層是生產部管理辦公室,周末正常休息,整個辦公區都很安靜。陸誠遠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樓梯口終於有上台階的腳步聲,他抬頭看過去,是個陌生的麵孔。對方穿著中能川電的藍色廠服,是一個集團公司的同事,年齡比陸誠遠稍大些。
陌生的同事走到陸誠遠近前時,身上有股明顯的機油味兒。對方先開的口,語氣很隨和:“你是小陸?”
陸誠遠點了下頭,看著對方。
對方也不等他說話,繼續說:“我叫張文林,是配電生產安全部的。”
陸誠遠安靜地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張文林,不解地皺著眉。
張文林解釋:“你不認識我,我愛人叫陳姝,跟樂蓓在同一個辦公室。樂蓓剛才給陳姝打電話,問我今天值不值班,讓我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在這兒。樂蓓有點擔心你,你給她回個電話吧。”說完,把自己的電話遞了過來。
陸誠遠這才想起來從家裏出來的太急,手機忘帶了。道了聲謝,陸誠遠用張文林的手機給樂蓓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之後就掛斷了。盡管樂蓓因為擔心,把電話打到了陳姝那兒,可是陸誠遠打回去的時候,電話裏的樂蓓情緒比較穩定,這讓陸誠遠也稍稍安心。
把手機還給張文林,陸誠遠再次道了謝。張文林接過手機,看了眼背後緊閉的門板,又看了看陸誠遠,勸道:“今天周末,領導休息,你也回去吧,有事兒明天再說。”
陸誠遠搖搖頭,沒吭聲。
跟陸誠遠相關的事張文林也多少猜到了些,便也沒再多勸,轉身離開了。出了生產管理部的大樓,張文林想見陸誠遠的狀態有點不放心,掏出手機又給樂蓓撥過去。
手機很快接通,張文林說:“樂蓓,是我張哥。你家小陸好像精神不太好,他一直站在生產部總工的門口,總工今天休息,辦公室門鎖著。我勸他先回去也勸不動,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不用了,他沒事的,今天麻煩張哥專門跑了一趟,謝謝啦。”樂蓓很客氣,語氣也很平靜。
“這又不是幫了多大的忙,這有啥好謝的。我今晚就住集團裏,有事兒你直接跟我聯係就行。”
“好,謝謝張哥。”
掛上電話,樂蓓收起唇角的淡笑,靜靜地坐在電腦跟前。
原本就守在書房門口的秋懷珍聽見裏麵沒有再通話了,小心翼翼地探身進來,低聲問:“小遠他還回來吃飯不?”
樂蓓搖頭:“不用等他,估計他今晚不回來了。”
秋懷珍忍不住又問:“小遠他沒事吧?”
樂蓓緊緊皺著眉:“人沒事,就心裏不好受。”
秋懷珍覺得樂蓓這會兒跟陸誠遠一樣心裏很不好受,她猜肯定是因為工作上的事兒。孩子們工作上的事勒建國不讓她打聽,她也不敢問,隻輕輕地歎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樂蓓一直呆坐在電腦前。電腦屏幕上,陸誠遠出門時打開的頁麵她已經看過了,所以她清楚陸誠遠突然情緒失控的原因,也知道他為什麽非要守在那間辦公室門口。
不去那裏等著,陸誠遠的情緒就無處安放。守在那兒,他心裏多少能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