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這天上午,在廣東湛海縣城一個姓路的大戶人家中,男主人路華棟老爺正坐在大廳中喝茶,他的夫人路太太站在廳門口安排女傭李媽出門買菜。路老爺的大兒子路春最近升任國民革命軍的團長,馬上要去新地任職。動身之前,他回老家看看父母,順便報個喜訊。路春多年未回家,這次回來僅僅隻住了一夜,下午就要走了,路老爺、路太太心中十分不舍,他們要為兒子餞行,路太太匆忙地安排著午飯。

李媽剛剛出門,忽然折回大廳驚喜地說:“老爺、太太,我們家大小姐也回來了,正躲在前麵的街角不敢進門呢。”

路老爺一聽,立即驚喜地站了起來問:“路潤也回來了?”

李媽滿臉堆笑地大聲說:“是的!是大小姐回來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站在街角朝我們家張望,大概是害怕,不敢進門。”

路太太一聽,歡喜地站起來說:“這真是巧!大小姐也回來了。快!李媽,我倆一塊去把大小姐接回來。”

路太太已經五十多歲了,顯得比較年輕。路太太把身上的深藍色絲綢大褂往下拉扯了幾下,又攏了一下頭發,就與李媽向門外走去。路老爺今天沒有戴帽子,穿了一件淺白色長衫,他聽到了太太與女傭的談話後,也喜滋滋地踱步到大門口觀望。

路太太與李媽遠遠地看見一女子提著一隻小皮箱站在一個屋簷下。路潤看見母親與李媽走近,趕緊跑了幾步,她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媽!”

路太太顧不上罵孩子,高興地說:“潤兒,你都回來了,為什麽不趕快回家?你爸正在家門口等你呢!”

路潤害怕挨罵,低著頭不作聲。李媽彎腰提起她的小皮箱,路太太與李媽一左一右拉著路潤的臂膀往家中走去。

三個人走到庭院門口,隻見路老爺已等在那裏,他大聲對路潤說:“你這個野丫頭,還知道回來!”

路太太忙說:“回來就好!其他不說了。”一家人喜氣洋洋地進了門。

女傭黃媽正在大院側麵廚房燒菜,她聽說大小姐回來了,也連忙從廚房中跑出來說:“大小姐,你回來真好!大少爺昨天也回來了,今天他就要走!真巧,你今天趕回來,你們兄妹倆還可以見一麵呢。”

路潤一聽,驚喜地問路太太:“媽,我哥呢,我怎麽沒看到他?”

路老爺說:“你哥隻有兩天假,馬上要上前線,他昨天上午才到家,今天特地到街上轉悠去了。”

幾個人正說著,李媽已打來洗臉水,放在路潤麵前的茶幾上說:“小姐,我看你滿臉灰塵,大概走了不少路,很辛苦吧,快洗個臉吧。”

路太太也親熱地說:“潤兒,洗個臉,歇一會,讓黃媽先給你燒點吃的。李媽,你把大小姐的箱子送到她房間裏。”

李媽拿起路潤的箱子,把它送到路潤的房間。

路太太見李媽上了樓,對女兒又補了一句說:“潤兒,你的房間還是老樣子,李媽天天打掃,可幹淨著呢。”

路潤說:“謝謝李媽!”

看見父母的親熱態度,路潤一顆緊張的心放鬆了下來。她洗幹淨臉後,安心地坐下來與父母交談。

路潤向父親打聽:“爸,哥現在在軍隊中幹什麽工作呀?”

路老爺呷了一口茶說:“你哥出去許多年了,我也不知道這些年他在外麵幹了些什麽。他在黃埔讀書時就和同學們一道參加了北伐,當過偵察連長,昨天他突然回來告訴我們,現在已是國民革命軍的團長了,馬上要去前線。”

路潤附和說:“哥又升官了。”

聽到女兒的話,路老爺沉下了臉說:“潤兒,現在形勢這麽緊,日本人似乎馬上就要攻進關內,這兵荒馬亂的年代,我們真不希望他升官。當兵這碗飯不好吃!子彈在戰場上可是不長眼睛的!”

路潤說:“爸,您可不能這麽說!我在上海,那兒也是人心惶惶,似乎馬上就要開戰了。我想,如果我們中國,人人都怕打仗、怕死,不上前線,那我們不久就會亡國的!”

路老爺說:“是啊,女兒說得對!你哥昨天回來,我們也未責怪他,兒大不由爹娘,順其自然吧。”

路潤又問:“大弟、二弟,還有小妹呢?”

路老爺:“他們三個人都上學去了,等會兒會回來的。”

路老爺家在當地是旺族,最近家中又找了一個半日女傭黃媽專門燒飯,讓李媽改做其他家務。閑聊中,黃媽把燒好的一碗雞湯麵條送上來了。路潤一邊吃麵條,一邊繼續向父母詢問哥哥及幾個弟妹的情況。

路潤忽見一名軍人快步走進來,定睛一看,是哥哥路春回來了!

路潤放下碗筷,笑著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哥哥。

路春身穿筆挺的軍裝,紮著皮帶,剛跨進門廳就被衝上來的路潤一把抱住。路春驚喜地扶住妹妹的雙肩仔細地看。路春離家多年,走的時候,這個大妹還未成年,如今已長成一個漂亮的姑娘了。她穿了一件淺藍色圓領褂,外罩一件淡紫色的薄毛背心,下麵是深色碎花長裙。妹妹真是純樸美麗!

兄妹倆手拉手走到茶幾邊的木椅上坐下,路春對妹妹說:“昨天爸爸還在罵你,為你擔心得很,今天你就回來了,真好!這半年,你跑到哪兒去啦?”

路潤說:“現在日本鬼子馬上就要打進關內了,我也很著急,我這麽年輕,在家閑不住,就和一位女同學結伴去了上海。我的那位女同學在上海有位親戚,所以我們去了還挺方便。”

路春關心地說:“大妹,你去了上海?那地方很危險!日本鬼子要進攻關內,上海肯定是他們的第一個進攻目標。你在上海幹什麽工作?”

路潤笑著對哥哥說:“我在上海一家書店找了一份工作,做店員,能糊口。”

路春說:“妹妹,上海太危險了,我們家不缺吃穿,你一個女孩子也在上海玩了半年,這次你回來了,就安心在家待著,不要再走了。我今天下午就要出發,父母年紀也大了,家中還有好幾個弟妹,他們年紀小,很需要你的照顧。”

路潤打斷路春的話:“哥,你那兒可要女兵?我到你那兒去參軍,以後也好有機會打日本鬼子!”

路春說:“胡說!你一個女孩子去什麽部隊。我們部隊不要女兵,你好好地在家中待著吧!”

路春說完,歎了一口氣。他大概是想起了往事,望著外麵院子,沉默了片刻後又對路潤說:“妹妹,你不知道,當兵很難的。當年我參加北伐,九死一生,後來我們部隊被打散了,我脫離了部隊,過了很久,我才重新和部隊取得了聯係,最近才被提拔為團長。”

路老爺插話說:“春兒,難怪你很久都未給家中音信!”

路太太也在旁邊勸女兒:“潤兒,你這次回家,就安心在家中幫助我們照顧家庭吧,不許你再往外跑了!”

路老爺附和說:“潤兒,你回來了,就不要再出去了,馬上就要與日本人開戰了,形勢緊張得很呢!”

幾個人正在交談,黃媽進來問:“老爺,飯燒好了,是否現在開飯?”

路老爺說:“那就開飯吧,路春吃完飯就要出發呢。”

說完,路老爺站起來說:“來,今天我們就在大廳吃飯,為你餞行!”

路潤問:“爸,弟妹們還未回來,不等他們?”

路老爺說:“你大哥昨天晚上已與他們幾個人見過麵了,今天又正巧與你也見了麵,真是好!不必等了,你哥哥吃了飯就要走。”

路潤說:“好的。”

說完,路潤與路春幫父親把大方桌從條台底下抽出來抬到大廳中央。黃媽、李媽隨即把燒好的幾盆菜端上了桌。

路老爺坐好後說:“你們都坐好,我們邊吃邊聊。”

路春倒了一杯酒對父親說:“爸,兒不孝,不能在身邊照顧您,我先敬您,祝您老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路老爺笑嘻嘻地說:“長命百歲不敢當,隻希望小日本不要打進關內就好了。”說完,他仰頭一飲而盡。

接著,路春又倒了一杯酒敬母親。路太太有點難過不舍,對兒子說:“你要出門打仗,兒大不由娘,我也沒有辦法管住你,隻希望你在外多留心,遇事多看看,子彈不長眼睛,你要小心才是。另外,我和你爸還希望你能早早找個媳婦,安個家,我們也就放心了。”

路春聽了,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後說:“媽,我會小心的。至於媳婦,不難!前些日子有一位黃埔的老同學就想把他的妹妹介紹給我,等局勢有好轉,生活安定一些了,我會考慮成家的。到那時,我會把您的兒媳婦帶回來給你們看的!這事你們不必發愁。”

路潤一邊聽一邊吃,突然她對哥哥說:“哥,你們在外打仗,可要注意了,不能老是盯著共產黨不放,你們軍人要時刻注意防止小日本打進關內才是!”

路春聽妹妹如此說,立即警惕地望著路潤說:“你怎麽說這話?是不是在上海被‘赤化’了?妹妹,共產黨可不能沾啊!那是很危險的,會被殺頭的!”

路潤駁斥:“那我聽說你們以前還與共產黨聯合一起參加北伐,一塊打軍閥,怎麽現在翻臉不認人了?”

路春聽了,嚴厲製止:“那時是那時,現在可不一樣了。大妹,你可不許胡說啊!你一個女孩子,不要過問政治,也不要過問軍事。”

路潤不讓步地回道:“那國家都要亡了,也不讓我們發聲?”

路春說:“大妹,你的話也有一定道理。但打仗是男兒的事,我家有我參加就行了,你們幾個年紀小,不必攪進去,在家陪父母就行了。”

路老爺見兩個孩子爭起來,忙製止說:“吃飯不談政治!”

大門口傳來了刹車聲,路春的一個衛兵開著一輛吉普停在院子大門口。衛兵穿過院子,走進門廳,向路春敬了一個軍禮,說:“路團長,我來接你了。”

路春又扒了一口飯後站了起來,倒了一杯酒對衛兵說:“我離家近十年了,難得回老家一次,唉!這次回來在家隻住了一夜。來!你也喝一杯酒吧。”

衛兵聽了,忙對路春敬禮說:“謝謝團長!”

他接下了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路春放下酒杯說:“爸,我要走了!”

說完,路春快步上樓拿了自己的棕色小皮箱下樓,與衛兵匆忙向廳外走去。

路老爺夫婦、路潤急忙跟到院子外。路春提著小皮箱鑽進吉普車,車發動了,路春搖下車窗,與父母、妹妹告別。

路太太不舍,難過得流下了眼淚。

車開動了,揚塵遠去。

送走了大兒子,路老爺與太太、女兒轉身進院門,路太太一邊走一邊抹眼淚。這時路老爺問女兒:“你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路潤說:“我在上海已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在一家書店上班,有時還寫點文章。我是怕你們擔心,特地回來看看你們,讓你們好放心,我過幾天也要走的。”

路老爺聽說女兒也要走,忙說:“你哥哥剛才要你陪我們,你為什麽一點都不聽呢?”

路潤說:“上海是個好地方。目前國家危難,我作為一名中國青年,不能在家中吃閑飯,我這次回來準備多待幾天,孝敬一下你倆!”

路太太擦了一把眼淚問:“那你準備在家待多久?”

路潤說:“十天可行?不行就再增加幾天,待兩周!”

路老爺說:“好,好,好!翅膀都長硬了,都要飛走了,兩周就兩周吧。這兩周你好好地在家中待著,陪陪我們吧。”路老爺見過世麵,他的父親還曾下過南洋,在外辛苦多年後,攢了一些錢,才置辦了現在的這份家業,所以路老爺的思想比較開明。

路潤聽到父親鬆口了,高興地說:“那是當然,弟妹們什麽時候回來呀?”

“他們一會兒就回來了。”

正說著,兩個孩子背著書包,飛快地奔進了大廳,分別是小妹路蓮,小弟路秋。路蓮紮著兩根小辮,穿著淺藍色上衣、花格布裙。而路秋則穿著學生裝,白色上衣、藍色長褲,他倆都還在讀初中。

路蓮一進門就發現姐姐回來了,她來不及放下書包,便高興地快跑幾步,把姐姐的腰抱住,說:“姐姐,你回來啦!”

小弟路秋見了,也急忙站到路潤的身邊說:“大姐好!”

接著,二弟路夏也背著書包走了進來,他在讀高二,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學生裝,已是個半大帥哥了。

路夏見到了姐姐,也立即站到路潤麵前說:“姐,你回來啦。這些日子爸媽十分擔心你啊。”

路潤聽了,一把拉住路夏的手說:“不用擔心,姐姐出去工作了。”

路蓮仍圍在路潤的身邊,高興地問:“姐,你到哪兒去啦?幹什麽工作?”

路潤把手搭在路蓮的肩膀上說:“姐到上海去了,我已在上海找到了一份工作,在書店賣書。有時寫點文章,挺好的!”

路蓮一聽,欣喜地把手一拍:“那真好!我長大了也要去上海,到那時,姐,你可要幫我啊!”

路潤說:“你們幾個還小,好好地念書吧!學校還好吧?”

路夏說:“姐,現在書難念。我們學校現在也亂紛紛的,大家都在說,日本鬼子馬上就要進攻關內了。這幾天,街上天天都有人在遊行,要求政府抗戰!”

路老爺見幾個孩子在一旁說個沒完,忙說:“潤兒,快讓弟妹們吃飯吧,下午他們還要去上學。”

黃媽端著熱好的菜走進門廳,路潤迎上去接了下來。她把菜放在大方桌上,一家人又重新坐下,接著吃飯。

第二天上午路潤睡到了八點多才醒。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到她的**。清醒後她才猛然想起現在是在老家,不是在上海。路潤穿上鞋,披上衣,向走廊上張望。

在這棟西式小樓上,二樓並排設置有五間臥室,四小一大。路潤依次查看各個房間,房間中均已沒有人。這時,她才想起弟妹們都上學去了,父母肯定在樓下客廳中。

路潤穿好衣服下樓,果然見父母正坐在大廳裏。母親看見她下樓,忙和氣地問:“醒啦?看你辛苦,讓你多睡一會兒,你梳洗好,趕快吃飯吧!”

路潤說:“好的。媽,我今天上午想到街上轉轉看看。”

路太太說:“現在街上天天都有學生在遊行,吵著要去前線打日本鬼子,熱鬧得很呢。”

路潤說:“保家衛國,人人有責!如果大家都不抵抗,日本人很快就會攻入關內,接著就會打到我們這兒來的!”

路老爺說:“潤兒,你說得也有道理,等會你出去看看,看了馬上回來。我一會兒要到茶葉店中去看看生意,現在形勢這麽緊張,我們也要做些長遠的安排。”

路潤家從祖父起就持股參加了當地一個茶葉廠及兩個茶葉店的生產及日常買賣,從而讓老一輩留下來的一些錢財能增加點利潤,以維持一大家人的日常生活。廠長及店長都是外姓人,路老爺他不必去操心那些具體的生產經營活動,他隻需要偶爾去看看並按時去領取一些分紅。

路潤知道一大家人要生活,開支不小,就對父親說:“爸,你去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吃完了早飯,路潤一個人上了街,她發現離家才半年,這個小縣城變化不小。街道兩側的牆壁上張貼有許多標語,內容都是一些抵製日貨、收複東北三省之類的文字。路潤一邊走一邊看,突然迎麵來了一支很大的學生隊伍,他們扛著校旗,揮舞著各色標語。路潤認出這隊學生是自己的校友,是她以前就讀的那所中學的學生。路潤心中有些激動,她感到十分親切。

“不知上海這幾天怎麽樣了?”路潤在心中問自己,“我要不要早點回去?”一會兒,路潤在心中默默地對自己說,“我應該早點回去!”

正想著,一個學生跑過來往路潤手中塞過來一張傳單,路潤打開一看,上麵寫著:同胞們,不要賣日貨!不要買日貨!傳單號召全體民眾要在自己的行動上愛國。

路潤把傳單折起,放進了自己的小包中。

中午吃飯時,路潤想定了,她決定返回上海。在飯桌上她對爸媽說:“爸、媽,我想早點回上海,現在全國的局勢動**,回去遲了,我的那份工作難保。目前你們二老及弟妹們都還好,我也就放心了。”

路老爺聽到女兒又提出要早走,隻好退讓說:“你想早走,就早點走吧,家中你放心。”

路太太卻不放心女兒,又挽留路潤:“你剛回來就又要走,再待幾天吧,陪陪我們。”

路潤見父母已鬆口,想起自己在外麵待了半年,回來父母都未罵她,她心中十分高興,忙接口說:“我還要再待兩三天。明天,媽,我陪你逛街,陪你去買東西!”

路太太說:“好!明天我們母女兩人上街玩玩,你想要什麽,我給你買!”

路潤聽了反駁說:“不!明天我陪你上街去買東西!媽,你生活中還缺什麽?我陪你上街去挑選。”

路太太聽到女兒如此貼心的話,感動得落淚。路太太想起了往事,她拉著路潤的手說:“潤兒,你可能還不知道吧,你是否想過,你與你哥的年齡為什麽相差這麽大呢?那是因為以前你還有個姐姐,她叫路靜,比你大三歲,是個非常漂亮、聰明的女孩,我和你爸爸都非常喜歡她。因為生病,你的這位姐姐去世了。我和你爸更加小心,好不容易才把你們兄妹幾人順利地養大了,現在你們卻都想著要離開家,這真讓我心中難過。”

路潤見母親難過,忙安慰她:“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的,媽,你不要難過,我明天也不走,我再多待幾天,可好?”

聽到女兒寬心的話,路太太破涕為笑,說:“好女兒,你能多待幾天,我高興!”

路潤隨即順從地說:“媽,我明天不走,我再待幾天!”

路潤在家待了一個多星期後,再一次離開了家鄉。因為是遠行,路潤的父母這次親自把女兒送到車站。路潤心中非常高興,現在她已明確地知道父母都支持她出去工作了,她心中感到很溫暖。她偷偷地噓了一口氣:他們現在還都不知道呢,我已參加了革命,已經是中國共產黨黨員了。

路潤提著小皮箱,回到居住地。她走到吳霞房間門口,習慣地朝吳霞的房間內望了一眼。房門正開著,路潤驚訝地發現房間內住進了一對陌生的中年人,她問:“原來住在這兒的那位大姐呢?”

一位大嫂從室內走出,笑著說:“原來住在這兒的人搬走了,我們是昨天才搬進來的。這兒離我先生上班的地方近一點,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請多關照。”

原來,時局動**,黨組織為了工作安全起見,在路潤動身回老家的第二天,就讓吳霞換了住處,從此讓她與路潤斷了聯係。

路潤頓時感到心中很不安。她開鎖進門,匆忙收拾了一下便趕到了書店。

還好,書店仍如以前一樣。當她提著小包走進書店時,店老板站在櫃台後,他十分驚訝地說:“不是說回家待兩周的嘛,怎麽提前回來啦?”

路潤笑著說:“家人都還好,我記掛著店裏的工作,就回來了。”

老板等路潤說完後,對她說:“你進來一下。”

路潤隨著老板走進店側麵的店主房間。

站在店門口的一位小青年看見他倆進門,忙站到了櫃台後。

店老板姓張,四十多歲,穿一件灰色長衫,戴了副眼鏡。他等路潤進門後,就關上房門說:“路潤同誌,你坐下吧。這幾天,組織上已對我們的工作進行了調整。吳霞同誌已調到了新的工作崗位,以後你就不要再去找她了,為了安全,你們要裝作不認識。目前,在這個店裏,我是你的上級,你仍在這個書店工作,並協助我做一些黨的工作,我會給你安排具體任務的。平時你仍可以在報紙上寫文章,以掩護自己的身份。”

路潤安心了,忙回答:“好的,我聽從組織上的安排。”

張老板接著又關心地問:“這樣安排,你有沒有什麽困難?有困難可以告訴我,我們幫你解決。”

路潤笑著說:“謝謝你!我一個人很方便,目前沒有什麽困難。這次動身回家前,吳大姐曾要求我了解一下我哥的情況,以便以後開展工作。我回到家中正好見到了我哥,我們在一塊交談了一些目前的時局,我哥目前在國民革命軍中任團長,到前線去了。”

張老板說:“那很好,也許他以後能為我們的工作提供一些方便,這事你不要再告訴別人了。我暫時就在這間房中工作,如有人進店找我,對上暗號,你就可以把他引進來。我的這間房子後麵還有個後門,今天我告訴了你,你平時留心注意一點就行了。你幹一段時間後,就會積累許多工作經驗的,安全特別要緊!”

路潤說:“好的,我知道了。今天那個站在店門口的小青年是誰?我以前沒有見過他。”

張老板說:“他也是我們的人,姓唐,這幾天才安排進來的。他目前主要負責書的進貨、銷售及運輸等工作,這也是組織上為了我們的安全著想,是起保衛作用的。”

張老板最後說:“好了,你知道這些就行了。你等會出去,把店裏的書整理一下吧!把書理好以後,早點走,下班時幫我送兩份通知。”說完,張老板拉開抽屜,拿出兩個信封遞給路潤,“真巧,你今天趕回來了,剛才我還想讓小唐去辦呢,他剛來,對這片不熟悉。這兩處都是小弄堂,你是女孩子,進去比較方便,不會引起外人注意。”

黨組織讓吳霞帶領路潤工作一段時間後,為了遵循盡量單線聯係原則,調走了吳霞。路潤從此將要獨立地承擔一些黨組織的聯絡工作了。

路潤接過張老板遞過來的信封,迅速看了一下信封上的地址,她發現這兩封信均未封口,便問:“這兩封信怎麽未封口?”

張老板笑著說:“這兩個信封內裝的是兩張廣告,我們的人接到後會按我們的閱讀方法去閱讀。廣告內是兩個開會通知,外人發現了也看不懂,所以未封口,你按地址送到就行了。你靠近接信地址時,要注意門外有無安全信號。”

路潤聽了,神情嚴肅地說:“我知道了。”說完,她把信封裝進側身的衣袋中。

“那我出去了。”路潤告辭。

“好吧,你去忙吧!”張老板笑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