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森堡是個小富美的國家。盧秋田正是在這裏第一次出任大使, 亦是盧森堡第一任大使, 這對於盧秋田個人的外交生涯,對於中國與盧森堡建立外交關係,都是一個分水嶺,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出任盧森堡代辦

1986 年,盧秋田突然得到通知,調到盧森堡當代辦。所謂代辦,即為參讚級的臨時館長,大使不在時,代為行使大使的一切權力。當時盧森堡並沒有單獨的大使,而是由中國駐比利時大使兼任。這個大使長期在布魯塞爾工作,隻在國慶或重大活動時才在盧森堡露一下麵。盧森堡使館內的一切事務均由代辦全權處理。因而代辦就相當於是實際意義上的一把手。

得到這個通知,盧秋田感覺有些突然。畢竟在荷蘭前後待了二十幾年,已與荷蘭建立了深厚的情誼,滿心以為會在這裏一直戰鬥下去。不過,對於一個外交官,和軍人一樣,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自然沒有什麽可推脫、好選擇的。隻有一個字:去!

1986 年3 月,正是春光明媚的時節,駐荷使館派了一個姓高的幹部送盧秋田走馬上任。盧秋田稱他為小高。

一大早,小高便接上盧秋田和夫人,從荷蘭的海牙開車出發,向盧森堡挺進。孰知進入盧森堡之後,小高把司機指揮來指揮去,竟然半天找不到中國大使館。盧秋田說請小高把地址拿出來看看,小高卻支支吾吾地回答:沒帶。

盧秋田甚是奇怪,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怎麽連地址都不帶啊?

小高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盧森堡不是很小嘛,中國大使館又那麽顯眼,隨便轉兩下肯定就能找到,哪裏還需要帶地址嘛,誰知道……確實,盧森堡很小。國土麵積總共兩千多平方公裏,人口才四十多萬人,所以去之前就有人跟盧秋田開玩笑說,在盧森堡踢足球要小心啊,力氣別用太大了,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把球踢到德國或者法國去了……後來盧秋田從法國坐火車去盧森堡,確實一點都沒有出國的感覺,同車廂的幾個法國人相互開著玩笑催促著對方趕快收拾行李,說是若不抓緊時間下車就到比利時了。可見盧森堡是多麽玲瓏袖珍。

小高的話也證明了盧森堡在大家印象當中小到了何等程度。結果大家下車東問西問,才總算問到了中國大使館的位置。

到大使館一看,天哪!怎麽這樣美!這是18 世紀末或19 世紀初的一個古堡,有一個碧藍清澈的大湖,瀑布、拱橋、草地相映成趣,組成一幅絕好的風景畫。在這樣的地方生活和辦公,可真像是生活在童話仙境裏啊!盧秋田和大家一樣,心情一下子興奮愉悅起來,一路的旅途勞頓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後來盧秋田才知道,這個中國大使館可是盧森堡的一景呢,經常有遊客前來參觀。還是一個“情人島”,很多當地人到這裏以大使館為背景拍婚紗照呢。

盧森堡小,大使館也很小。房子雖大,卻一共隻有八個人。可是麻雀雖小,卻五髒俱全。搞政治的,搞文化的,搞經濟的,還有廚師、司機……一應俱全。

盧秋田從來沒有到這麽小的使館工作過,確實感到很新奇。大的使館有幾十人甚至上百人,各忙各的,平時很難碰麵,每天誰在幹什麽別人都不知道,這裏可好,就八個人,每天三頓飯都在一起吃,完全像是一個大家庭。當然,如果有一個人心情不好、噘嘴或冷臉,那就會波及全館,所有人那頓飯都吃不香。

使館小,好處是一竿子插到底,不用層層傳達,也不會引起歧義。麻煩是人一少,分工就不那麽明確,一個人要兼任數職,工作之間的分叉和交叉特別多,也很難捋清。最難辦的是搞接待。隨便搞一次接待,所有人都得在後台幫廚、洗碗,如果要搞一次大的接待,更是不得了,這八個人就算生出三頭六臂都不夠用,必須得到臨近的使館去借人。

所以,小,是盧森堡的第一大特色。

盧森堡的第二大特色是富。它的人均收入當時是三萬多美金,超過了德國、比利時、法國,盧森堡被聯合國評為繼瑞士之後最宜居的國家。它的經濟支柱有三根。第一是金融,它是歐洲的金融中心之一,那麽小的國家,集中了將近二百家世界各大銀行。中國銀行在盧森堡也非常大,業務量很大。

第二靠鋼鐵,特種鋼特別發達,這是盧森堡的強項,無論煉鐵、煉鋼在世界上都非常先進。我們國內幾乎所有大的鋼廠都跟他合作,比如首鋼、鞍鋼、武鋼、寶鋼、馬鞍山的馬鋼、包頭的包鋼、攀枝花的攀鋼等,特別是高爐和爐渣處理的技術,我國都跟他有合作。

第三個支柱是廣播電視事業,縮寫是RTL。盧森堡廣播電視覆蓋了大部分歐洲地區。法國領導人有時向國人發表演說,也會選擇盧森堡台,因為它的收視率特別高。

第三大特色則是美。盧森堡三分之二的國土被森林覆蓋,被稱為歐洲的綠色心髒,放眼望去,盧森堡就是一座坐落在森林中的巨大城堡。

事實上,盧森堡城幾乎建築在歐洲最富戲劇性的地理位置上,因為雄壯的佩特羅斯大峽穀橫切新舊兩城,僅靠懸於絕穀上的橋梁連接。這樣一來,就有各種各樣的橋來連接兩岸峭壁,據說有一百多座橋。因此盧森堡市就以穀深、林密、橋多而著稱於世。

盧秋田大使記得第一次站在憲法廣場的峽穀邊沿,隨意走到護牆邊向下俯瞰,不由自主地震撼了一下,腳下就是著名的大峽穀,給人的感覺深不可測,高聳的大樹層層疊疊,金黃與紫紅斑斕的樹葉遍布峽穀,綠色的、橙色的、白色的小別墅隱映在花樹叢中,清澈的溪水奔流在峽穀底部,交叉著逶迤遠去的小路,不見盡頭,深邃而神秘。腳下的憲法廣場就像一個寬敞的陽台。

環顧四周,廣場對麵高高的教堂尖塔直刺蒼穹,大峽穀在橋身兩側蜿蜒遠去,峽穀兩邊從穀底到山頂,是高高矮矮的喬木和灌木與風格各異的古代和現代建築組合起來的城市,色彩斑斕,如同童話。朋友打趣說,這是歐洲最美麗的陽台。

盧森堡古城曆史悠久,新城和古城長久以來自成一體,並保存著相當完整的曆史遺跡。因此該古城於1994 年成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命名的世界遺產。盧森堡市是盧森堡大公國的首都,當地人簡稱其為盧森堡,它由四個行政區組成,其中歐洲議會秘書處、歐洲法院所在地被稱為歐洲中心的新城區,它不前不後、若即若離地遙望著曆史悠久的盧森堡古城,形成一片現代古城郊區的奇特麵貌。而銀行和金融機構密布的新城隻與老城一河之隔。不過初到盧森堡的人一般不會注意到那條水流平緩的阿爾澤特河,承載該河的大峽穀才是這裏最搶眼的一道風景。

大峽穀是盧森堡天然的護城壕,它不僅縱深極大而且跨度驚人,幾乎圍繞著整個古城區。

站在峽穀邊緣欣賞景色,但見峽穀對岸的盧森堡要塞順峽穀陡峭的岩壁而建,城頭上有尖尖的教堂高塔直刺天穹,在美麗的燈火映襯下整座古城顯得險峻而壯麗。

盧秋田大使記得那是六月初的天氣,可忽然北風怒吼,天上隨即飄起了鵝毛大雪。

他頂著風雪眺望峽穀對岸的古城,從心底感歎古人的雄才大略,他們巧妙地利用了一處大自然的天險,依靠刀削斧劈的崖壁幾近天成地造就了這座古要塞,難怪盧森堡又被稱為歐洲古代城防體係中的鬼斧神工之作。

那陣莫名其妙的六月雪很快就過去了,但他的思緒還是被盧森堡氣勢雄渾的要塞牽掛著,設想假如沒有這些跨越萬丈峽穀的大鐵橋,在冷兵器主宰戰爭的時代,那些曾攻占了盧森堡的西班牙人、荷蘭人和法國人是在付出了何等代價後才奪取這座城池的。心裏這麽想著腳已走上橫跨峽穀的阿道夫大橋,過了這座20 世紀初世界上跨度最大的石拱橋就進入了盧森堡老城的街道。他漫步城間街道,舉目皆是保留完好的老建築,一派古意盎然。他忽然開始羨慕那有幸以此為家的四十萬居民們。

所以,小、富、美是盧森堡這個國家的特色。

盧森堡還是一座美食天堂,不單單是自製的熏製豬肉、熏製火腿,還有帶有河穀清新味道的炸魚,以及名小吃盧森堡蝸牛、法布爾手工製作的鹹奶酪等,味道都特別鮮美。該國人民重視食物的質量,飲食文化中融合了法國的精致和德國的熱情,色香味俱全,堪稱世界一絕。盧森堡所擁有的米其林星級飯店的數量在世界上是首屈一指的,在這裏你可以品嚐到葡萄酒、乳豬、醃熏火腿、生火腿片、梅子塔、醃肉等盧森堡特色美食,還有手工製作的鹹奶酪等。

盧森堡是食肉者首府,居民喜食野味、豬肉和淡水魚,大多數著名的當地美食也都是以此為原料製作而成。熏豬肉配馬鈴薯和蠶豆奶油沙拉,是盧森堡的傳統民族菜式;烤肋骨、肝肉團配德國泡菜、黑布丁、豬肚以及熟奶酪,是盧森堡最受歡迎的美食。盧森堡的飲食是以法國菜和德國菜為主,日常飲料有咖啡、茶、啤酒、葡萄酒。莫塞爾河穀出產紅酒以及啤酒,是當地人最佳佐餐飲料。

盧森堡東部雖然森林密布,南部平原則是遍地葡萄,尤其在美麗的莫塞爾河流域生產的葡萄酒更是醇香清冽,那是萊茵河支流流域最好的葡萄產區。

盧森堡人看起來人人都是品酒家,申根的美溪莊園葡萄酒被用來專供盧森堡王室,已有百年曆史,被視為世界上品質最好的葡萄酒之一!看來申根這個小鎮不僅以《申根協議》聞名於世,還是著名的盧森堡皇家特供葡萄酒的原產地。

有一次,盧秋田大使動身前往莫塞爾河河穀,那裏被譽為德國最受歡迎、風景最優美的旅遊勝地,也是享譽歐洲的白葡萄酒河。在車上欣賞了半個小時的路邊風景,他停在了雷米奇小鎮,眼前就是莫塞爾河,是盧森堡與德國的界河。莫塞爾河河麵寬大約一百米左右,河水由北向南靜靜流淌,在德國境內的科布倫茨與萊茵河匯合。河水中一群群白天鵝和野鴨快活地遊玩,在岸邊靠它們很近也不會嚇走它們。

河穀兩旁是一片鬱鬱蔥蔥高低起伏的葡萄園。遠處天空藍得讓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澄澈的藍天,腳下靜靜流淌的河水,葡萄園環繞在雲霧中,青的葡萄樹,綠的葡萄,白的雲,很安靜,很和諧。當風吹過,風動葉動,是那麽地輕盈與瀟灑。壟上的葡萄藤蔓,千絲萬縷地從山頭披散下來,像非洲少女們精心編成的美麗精致的發辮,那一壟壟被葡萄藤蔓覆蓋得滿滿的山坡,簡直就是一幅幅斑斕絢麗的圖畫。

沿著莫塞爾河向南行駛,河兩岸的山坡上到處是葡萄園,綠色的葡萄藤攀附著木樁,樹形整齊優美。這就是醇香醉人、聞名遐邇的盧森堡白葡萄酒的產區了。

很快就進入到葡萄種植區以及白葡萄酒產區。漫山遍野沒有一棵高大喬木,沒有一塊**的土地,也看不到一塊岩石,全部是密密匝匝的葡萄樹。行行葡萄樹都修剪得十分整齊,塊塊園地順地勢縱橫交錯,遠處的酒莊房舍或尖頂的小教堂點綴其間,好一幅賞心悅目的風景畫!

進入Caves de Wellenstein ——“Wellenstein”酒窖的葡萄種植園,一時間盧秋田竟有點不知所措,真空的狀態突然讓他有一點微微醺然的感覺。或許這微醺的感覺更來自於眼前望不到邊的葡萄園和空氣中飄浮的葡萄美酒香味。

酒窖負責人熱情地招呼著他,走進這如詩如畫的葡萄園中,漫步於藍天黃土之間,穿梭於綠葉藤蔓之中,微風輕送,給暴露在無止盡陽光下的葡萄和人們帶來了一絲涼意。此時正是葡萄收獲時節。茂盛的枝葉下果實累累,飽滿晶瑩,山坡上下到處是忙碌的采摘工人的身影。葡農們在迷人的葡萄園裏采摘著成熟的葡萄。微風掠過,葡萄藤隨風泛起層層綠色波浪,也送來了陣陣醉人的葡萄香味。盧秋田納悶為什麽在這現代化機械如此發達的今天,還要用這麽多的人力手工采摘?他們告訴他出產高檔酒的關鍵步驟就是必須手工精選采摘葡萄,手工采摘的葡萄能最大程度地保證葡萄的完整和品質。原來如此,怪不得申根的葡萄酒可以享譽世界,采摘葡萄都這麽用心,何況是釀酒。

走在葡萄架下,身旁溫暖明亮的陽光灑在近旁的葡萄園裏,映亮了葉尖的露珠。清新得近乎純淨的空氣裏,鳥兒飛動著,傳來陣陣鳴叫。在葡萄架的兩端還種植了玫瑰花。盧秋田好奇地問這裏為什麽要種玫瑰花,工作人員告訴他,這些玫瑰花是葡萄衛士,是用來給葡萄預警用的,一旦發生蟲害,玫瑰花會比葡萄提前一周生病,這時采取措施就可以避免葡萄染病,使葡萄不接觸農藥,以保證葡萄的品質和安全性。萬沒料到一株玫瑰花也有如此作用,看來申根葡萄酒的高品質確是貨真價實。

盧秋田摘了一顆黃綠色的葡萄放進嘴裏,甘洌的甜味加上果香一下子充滿了全部味蕾。這就是以高貴優雅而著稱的雷司,不少頂尖白葡萄酒和很多上乘的冰酒(甜酒)就采用雷司釀製。罕見的陽光照射期、溫和的氣候、土壤的多樣性造就了盧森堡摩澤葡萄獨特的味道、美觀和精細度。這樣獨特的葡萄所釀出的葡萄酒怎麽可能不讓人著迷呢?

酒窖工作人員有心,把午餐地點安排在可以觀看整個葡萄園美景的樹下。煙熏火腿、馬鈴薯煎餅、梅子塔、手工製作的鹹奶酪,再加上一杯口感柔軟鮮嫩、清新馥鬱的氣泡酒,這就是最地道的盧森堡美食。美食、美酒相互搭配,相得益彰。一邊是美食美酒,一邊是葡萄園那醉人的美景,呼吸著空氣中淡淡的酒香,使人迫不及待想要進入酒窖踏訪品評一番。

小、富、美的盧森堡不愧為最宜居的國度。盧秋田在盧森堡四年的生活可謂是美好怡人,如墮仙境。

出任盧森堡第一任大使

盧森堡雖小,在歐洲卻具有重要的地位。美國、英國、德國等大國都在盧森堡設有大使館。中國與盧森堡之間的合作也非常多,所以盧森堡希望中國也能給盧森堡派一位獨立的大使,而不是兼任,以示重視。

盧森堡這個想法由來已久。恰逢1988 年國家主席李先念訪問歐洲,盧森堡便向盧秋田提出,希望李先念能夠出訪盧森堡。他們說,盧森堡雖小,但我們對中國人民的友好感情,以及我們對與中國友好關係的重視,是不亞於任何國家的。而且中國一貫是說大小國家一律平等,到目前為止中國還沒有一個國家領導人出訪過盧森堡,這次非常希望李先念主席能夠來盧森堡。他們甚至說,哪怕就是從法國飛過來停留兩個小時也行。

此番誠意令盧秋田代辦非常感動,他立即上報國內。國內經認真研究後回複說:感謝盧方邀請,擬正式出訪盧森堡,而且不是兩個小時,而是兩天時間。

盧森堡方非常高興,決定超規格接待我們的代表團。

盧森堡是個千年古國,別的歐洲國家稱“王國”,盧森堡因為小,便稱為公國。有意思的是,盧森堡被稱為公國時,麵積反而要大很多,後來由於曆史原因,被法國占據一部分,比利時占據一部分,到最後被稱為大公國時,名稱上加了一個“大”,麵積反而縮小了很多。

盧森堡大公府距市政廳不遠,它位於古城地理最中心位置。去這兒就跟去古城中的其他地方一樣,不用幾步路就到了。大公府是盧森堡王室的宮殿和國家最高權力機關的所在地,盧森堡大公就住在這座16 世紀的古建築中。

李先念主席到訪盧森堡,盧森堡為表達最崇高的禮遇,竟把大公府讓出來請李先念主席下榻。這是最高規格的禮遇了。代表團其餘的一百多位成員也都入住當地最高檔的兩家酒店,包括三十幾位記者、二十幾位機組成員,還有一大批我們的工作人員,盧森堡統統無條件接待。對此,外交部禮賓司人員說,這種情況非常少見,別的國家對機組人員和記者一般都不接待,都是自費。而盧森堡不但負責吃住行,還全部是最高規格,這令大家非常感動。

更加令人感動的是,盧森堡出動了全國的軍隊和警察來維持治安,以確保李先念主席安全。李先念主席經過的每一條路都有交通管製,非常非常重視。因為國家小,全國的警察和軍隊加起來也不過一千人,但誠意足以令人感動。如此超規格的接待和無微不至的服務,令李先念主席一行非常滿意。

訪問期間,盧方還多次提到單獨派大使的重要性。我國代表團回國之後,經過研究,慎重決定,同意盧方的請求,給盧森堡單獨派大使。這個大使,就是目前大使館裏實際意義上的一把手——代辦盧秋田。

作為盧森堡首任大使,必須要向盧森堡遞交國書。按照組織程序,盧秋田必須以代辦身份先回國候命,接到正式通知,被任命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駐盧森堡大公國特命全權大使,拿到國書之後,才能再度乘飛機前往盧森堡就任。

以大使身份就任和以代辦身份就任,待遇完全不同。前麵說過,以代辦身份就任的第一天,車子在盧森堡境內轉來轉去轉了老半天找不到中國大使館,也沒人領路。這一次,盧森堡的禮賓司司長、還有大公府的大管家率著大隊人馬,浩浩****來到機場,隆重迎候盧秋田大使走馬上任。

具有曆史性意義的時刻終於來到了。

這一天大清早,盧秋田大使便換上具有中國特色的中山裝,夫人也著了中國傳統國服——旗袍,帶去的兩位主要助手也都換上莊重的中山裝。大公府的豪華禮賓車把一行四人接到大公府貴賓廳。然後大公府的大管家出麵,細細交待盧大使,該怎麽走路,說什麽話,幾個人的順序該怎麽排……諸般細節均一一交待,考慮得非常全麵,讓盧大使感覺皇室的禮儀委實非同小可。

神聖而莊嚴的時刻來到了。

到了遞交國書的正規的宴會大廳,傳說中的大公,也就是國王終於出現了。大公年約六十歲左右,瘦瘦高高的,一套深色的西服熨帖地裹住他挺拔的身軀,舉手投足都優雅得體,委實風度翩翩,連盧秋田大使都忍不住心裏暗自讚歎。

大公和盧大使邁著莊重穩健的步伐,分別緩緩朝對方走去,在相距約莫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這個時候,彼此的眼睛必須得專注地望著對方。

司儀宣布儀式開始,然後把國書遞到大公手中。大公接過國書後,彬彬有禮地說:“非常歡迎你就任盧森堡大使。”

如此,這曆史性的一刻便完成了。

隨後,大公便邀請盧秋田大使到旁邊的一個小貴賓廳單獨交談,此時隻有大公和盧秋田兩人單獨交談,禮賓官和翻譯也隻能在門外等候。

大公誠懇地說:“首先非常歡迎你成為駐盧森堡第一任大使。我們對於你前兩年做代辦期間的工作給予高度評價。你為中盧友好合作關係做出了重大貢獻。希望你擔任大使之後,能夠繼續為中盧的友誼做貢獻。”他還說:“我雖然沒有去過中國,但一直仰望中國,對中國古老的曆史、悠久的文化心向往之。

希望我們之間除了發展政治關係外,還能夠有更多的文化交流、經濟合作。在你履行職務期間,盧森堡政府會積極配合你的各項工作……”

大公如此謙和、親切,令盧秋田大使心生感慨。歐洲王室的人在禮儀方麵都受過特殊訓練,什麽場合應該穿什麽衣服,什麽西服配什麽領帶,該怎麽站、怎麽坐,手放在什麽地方,眼睛看向哪裏……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因而讓人感覺氣度優雅,如沐春風。大公更是如此,他是國際奧委會的委員,跟薩馬蘭奇非常熟悉,在盧森堡極具威望。現在接任的亨利王子亦如是,去年來中國訪問,盧秋田大使見到他,同樣是瀟灑優雅,風度翩翩。

總之,大公就如盧森堡本身,給盧大使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如此,盧秋田也在盧森堡完成了自身身份的轉變,從此,便以大使身份繼續在盧森堡工作。

“ 人民的友好使者”——阿道夫·弗朗克盧森堡的麵積約兩千五百多平方公裏,人口四十二萬,但與在其他小國中經常遇見的情況不同,盧森堡人心裏很清楚他們的國家很小,因此不想自我封閉,對已取得的成功也不驕傲。有人說,沒有比盧森堡更世界化的了,因為隻要他受過一點高等教育,他就在國外生活過;也沒有比他們更國際化的了,因為任何一個土生土長的人除了父輩的語言外,還都會說至少兩種其他語言:德語和法語。

有人曾這麽形容盧森堡人:“如果有一個盧森堡人,他會專心致誌地看護著玫瑰花園;如果有兩個盧森堡人在一起,他們會喝著咖啡愉快地聊天;如果三個盧森堡人聚到了一起,他們就會組成一支小樂隊,吹吹打打地熱鬧上一陣子。”這段話很生動地表現了盧森堡人樂觀開朗、好客大方的個性。

在盧秋田出任駐盧森堡大使期間,這個西歐的蕞爾小國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美好印象,中盧兩國關係也有了長足的發展,而這一切,都是和阿道夫·弗朗克先生的努力分不開的。

弗朗克先生出生於1893 年,曾是盧森堡共產黨的領導人之一。1959 年,他應邀第一次訪問中國,受到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等國家領導人的接見,訪問取得了圓滿成功。從此,他就與中國結下了不解之緣。

自1964 年起,他每年都要組織一兩批代表團訪問中國,在他的積極推動下,盧中友好合作關係得到迅速發展。在1972 年中盧建交之前,他們家就成了“中盧友誼之家”,中國代表團隻要去盧森堡,一定會去找他,他每次都熱情相待,而且事無巨細,隻要代表團提出,他一定會積極協助。

為了宣傳中國,他用自己退休金的積蓄買了許多有關中國的書刊,如《中國建設》,以七十多歲的高齡把這些宣傳品一戶一戶地送到周邊鄰居的家中,成為中國文化的積極傳播者和盧中文化交流的一個橋梁和紐帶。“盧森堡—中國友好協會”在他的積極推動下,為中盧友好交流做了大量工作。1972年中盧正式建交後,他每年都要組織一個知名人士代表團訪華。當時,在盧森堡政府和議會中,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大臣和議員都訪問過中國,其中相當多的人都是隨他訪華的,如果按人均計算,盧森堡官員訪華的比例名列世界前茅。

他還積極地把西歐的先進技術介紹到中國。

為了傳播中國文化,他在離大公府不遠處開辦了一家“中國藝術品商店”,請她女兒弗朗索瓦經營,他幾乎每天都去商店裏幫忙。他在裏麵,隻要別人進了店裏,不管買不買東西,他都會熱情地招呼,不厭其煩地介紹中國的情況,成為中國在盧森堡的一個文化窗口。

盧秋田大使在盧森堡工作期間,和弗朗克老人成了莫逆之交,雖然他比盧大使年長四十多歲,兩人卻相處得非常融洽。他經常邀請盧大使去家中做客,他的房中掛滿了有關中國的照片和工藝品,從一個側麵反映了中國社會的變遷,有些照片彌足珍貴,乍一看還以為自己置身於一個有關中國的小型博物館。

每年中國國慶,他都要另外舉辦一次中國國慶招待會,邀請使館的工作人員、盧森堡的對外友好人士共聚一堂,暢敘友誼。使館也把他當成自己人,每年他過生日,使館都會為他舉辦生日聚會。許多盧森堡人都把他看成是“中國友好使者”,他自己也幾十年如一日,把中國當成了他的第二故鄉。

1990 年,九十七歲高齡的弗朗克老人不顧年邁體弱,第五十七次帶團訪華。江澤民總書記在中南海接見了這位“中盧人民友誼大廈的最受人尊敬的設計師和工程師”,並邀請他一百歲時來中國,為他祝百歲大壽。為表彰他長期以來為盧中友好所做的傑出貢獻,中國對外友協授予他“人民友好使者”的稱號,他是極少數獲此殊榮的外國人之一。

1990 年8 月,在盧秋田駐盧森堡大使任滿回國前夕,盧大使特意在使館舉行了一次小型家宴,邀請弗朗克老人和其他幾位盧森堡友人共敘友情。依然擔任著盧中友協主席、九十七歲高齡的弗朗克先生不顧天氣炎熱,帶著全家四代人來參加這次“家庭聚會”。

當他步入客廳時,盧大使看到他的眼眶含著淚花,他緊緊地握著盧大使的手,很久都不願鬆開,滿懷深情地說:“我一直牢記著江總書記的話。再過三年,我將領著重孫和全家人到中國去見你們。”席間,他一再表示,隻要他活著,就要去中國,還說,百年之後,願意埋葬在中國的土地上,中國是我的第二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