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期天拂曉時分,約翰·昆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睡意朦朧地起了床,穿好睡衣和拖鞋,打開了屋門,讓米納瓦小姐進來。她滿麵愁容,神情焦慮。
“你還好吧,約翰·昆西?”她親切地詢問道。
“當然。要不是你提前一小時把我給敲起來的話,我覺得會更好些。”
“非常抱歉,可我還是得來看你。”她從腋下取出一張報紙遞給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報紙的頭版八欄大標題吸引了約翰·昆西充滿睡意的雙眼:
波士頓人在濱水區的驚險遭遇
副標題則說約翰·昆西·溫特斯利普先生已從不愉快的中國之行中脫險,危急時刻是來自俄勒岡的三名海軍軍官學校的學員救了他。
可憐的皮特·梅伯裏!他才是真正的英雄呀!可他自己的報紙得到星期一晚上才能印出來。那些競爭者們竟已根據他的事跡張冠李戴、捷足先登了。
約翰·昆西打了個哈欠,說:
“全是真的,親愛的。在與你永別時,是海軍士兵們救了我。你可體會到生活充滿了喜劇色彩了。”
“可為什麽有人要綁架你?”米納瓦小姐喊了起來。
“啊,我正盼著你問我這個問題。這恰恰說明你侄子有頭腦。作為一名偵探,他那敏銳和較強的分析能力惹怒了某個人。在他給我的匿名信中已承認自己是那天晚上向我放冷槍的人。”
“竟有人向你開槍!”米納瓦小姐氣喘籲籲地說。
“我得好好說說了。作為一名偵探你很自負。但你是否想到有人正打算從樹叢後麵向你瞄準射擊呢?回答我!”米納瓦小姐氣憤地責備著。
“你準備一下,乘下班輪船回家。”她宣布道。
他朗聲大笑,說:
“大概兩星期前我曾向你建議過回家的問題,可你是怎麽答複的?啊,親愛的,聽我說,現在形勢變得對我們有利了。我不打算乘下班輪船回去,或許再也不回去了。這片歡快愉悅、無憂無慮,有時出現點突發事件的地方已經吸引了我。咱們還是看看文章是怎麽寫我的吧。”
他又轉向了報紙,讀著:
檀香山濱水區昨晚發生的一切使時鍾倒轉了三十年。
文章開頭描寫得頗具想像力,結尾則說“瑪麗·斯·阿利桑號”貨船早在警察登船之前就已駛出了碼頭。很明顯,貨船早已準備就緒,報紙也已印好,隻待紅發人及其受害者的歸來。
約翰·昆西把報紙遞給了他姑姑。
“太卑鄙了,”他斥責道,“他們從哈利特手指縫裏溜過去了。”
“的確,”她厲聲說,“個個都挺滑。我想跟哈利特探長談談。就談我對他的看法,這樣我的感覺就會好些。”
“保存好這份報紙。”約翰·昆西說,“我要把它寄給我媽媽。”
她瞪了他一眼,說:
“你瘋啦?可憐的格雷斯。她的精神會崩潰的。我隻希望她在你安全無恙返回波士頓後再聽到這件事。”
“啊,是的,波士頓。”約翰·昆西嘲諷道,“他們跟我講過那是個離奇有趣的古雅城市。總有一天我會前去拜訪的。不過現在你能給我留點時間的話,我打算與你共進早餐,同時講講我那段曆險記。”
“棒極了!”米納瓦小姐極為讚同。她走到門口停了片刻,又說:“那些迷人的黑色小斑點或許對你麵部會有好處的。”
“那是檀香山輝煌一戰的標誌。”她侄子答道,“為什麽要弄掉呢?”
“真是冠冕堂皇的胡說八道!”米納瓦小姐說,“畢竟這黑色的疤痕有它的優點。”走到屋外進大廳時她便欣喜地咯咯笑了起來。
用過早餐,約翰·昆西和他姑姑正要離開餐廳時,卡麥奎向他走來。她穿了一身剛剛熨過的挺括的高雅霍利卡斯牌服裝。
“非常高興看到你今天早晨平安無事。”她欣慰地說。
“啊,可不,謝謝你,卡麥奎。”他答道。
他不知道卡奧拉是否應為他的不幸遭遇負責。倘若如此,那麽這個沉默寡言的婦道人家會了解她孫子的所作所為嗎?
“可憐的老太太。”進入客廳時,米納瓦小姐說著,“自從丹死後,她一直打不起精神。我挺可憐她的,一直都很喜歡她。”
“這很自然。”約翰·昆西嘲笑著,“你們二人同命相連。”
“這是什麽意思?”
“你們二人都屬於即將滅亡的民族——波士頓的婆羅門和地地道道的夏威夷。”
上午的晚些時候,卡洛塔異常激動地給他打來電話,因她剛看完星期天的報紙。
“全是真的,”他告訴她,“正當你在外邊跟你的情人跳舞時,我卻在奮力地與東方人周旋。”
“如果早知道,我決不會玩兒痛快的。”
“我很高興你不知道。想必那是個大型聚會吧?”
“是的。聽我說,自從那天晚上你在街上發生那事以來,我一直替你擔心。你能過來嗎?我很想跟你談談。”
“能過來嗎?我呀,正在半道上啦。”
他掛上電話,急忙朝下邊的海灘走去。卡洛塔正坐在距裏夫帕姆旅館不遠的白色沙灘上。她身著白色服裝,端莊秀麗。此時的卡洛塔與前一天晚上匆忙去參加聚會的那個天真快活的女孩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約翰·昆西在她身旁停了下來。他們一起談了好一會兒有關舞會和他的曆險故事。突然卡洛塔對他說:
“我知道我沒有權利要求你做什麽,可我要你為我辦件事。”
“很樂意為你效勞——不管你要我幹什麽。”
“回波士頓去。”
“什麽?這可不行。剛才我說錯了——這件事我不樂意幹。”
“會的,你會幹的。或許你現在讓太陽曬得頭暈腦漲,可還沒意識到。其實,你呆在這兒不合適。我們和你不是同一類人。你覺得你喜歡我們,但不久就會把我們遺忘。還是回到你們那夥人中去吧——回到跟你誌趣相投的那些人中去吧。請走吧。”
“這豈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臨陣逃脫了?”他反對。
“但昨天晚上你的勇氣已充分體現出來了。我真替你擔心。這兒總有人與你格格不入,懷恨在心。一旦你有個好歹,我決不會饒恕夏威夷人的。”
“你太熱心腸了。”他向她靠得更近些。不過還有個該死的阿加莎!一切聲譽都與阿加莎緊緊相連。於是他又向外挪了挪。
“我會考慮的。”他承諾著。
“知道嗎,我也打算離開檀香山。”她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在英國你會生活得很好。”
她搖搖頭,說:
“不過我對整個安排感到擔心。既然父親決心已下,我也隻好讓他高興高興。其實我並不喜歡那兒。英國對我來說不適合。”
“胡說!”
“不,我沒有。我這個人不懂世故,純粹天真無邪,隻是群島上的一個女孩兒而已。”
“你一輩子都呆在這兒不感到厭煩嗎?”
“會的,的確會的。盡管在這兒自由自在,景色也很美,但我這個地道的北方人對此並不習慣。這幾天,我要父親把旅館賣掉,然後一起去內陸。在那兒,我可以找到一份工作。”
“具體內陸的什麽地方?”
“啊,我去過的地方不多。不過在學校念書時,我就一直想:與其呆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不如果在舊金山。”
“好極了!”約翰·昆西興奮地大聲說,“我也選中那兒了。還記得在渡口的那個早晨嗎?你是怎麽揮著手跟我說‘歡迎去你的城市’嗎?”
“不過你立刻糾正說你的歸宿是波士頓。”
“現在我明白自己錯了。”
“你很快就會意識到這隻不過是一時衝動而已。你是東部人,決不會在其他任何地方感到幸福的。”
“唉呀,我會的。”他保證,“我是溫特斯利普家族的一員,一位四處遊逛的溫特斯利普,每個古老的地方都留有我們的足跡——”
這次他的確靠得更近了。
“無論去哪兒,我都挺高興。”他還想加上一句,“跟你在一起。”但阿加莎那隻纖細高雅的手在他肩上,於是他便以不同的情感重複著:“無論去哪兒。”
裏夫帕姆旅館的鍾聲響了,卡洛塔站了起來。
“到吃午飯的時候了。”約翰也站起來說。
“你說離跑題了。”她繼續前麵的話題,“我是讓你為我辦件事。”
“我知道。假如你讓我幹世界上任何一件其他的事,現在我都會去賣力幹。但如果你讓我離開夏威夷,跟你說再見,我隻能盡點微薄之力了。”
“對這件事我的態度很堅決。”她插話。
“但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你能等嗎?”
她笑著對他說:“你比我聰明得多。好吧,我等著。”
沿著海灘往回走,他想,她的確很天真——而且富有魅力。“你比我聰明得多。”在內陸哪兒能碰到一個說這種話的女孩呢?他已全然忘記了她是笑著跟他說這番話的。
下午,約翰·昆西走訪了警察局。哈利特在他屋裏,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陳已出去找那塊手表了。真夠差勁的,他們現在還沒找到。約翰·昆西輕聲指責著。
“唉呀,你看到了那塊表,是不是?”哈利特咆哮著,“為什麽在薩姆山你沒把它弄到手?”
“因為他們把我的手捆著呢。”約翰·昆西提醒著,“我已把搜查目標縮小到了檀香山的出租汽車司機了。”
“這兒有成千上萬個司機呢,我的朋友。”
“比這還多。可我已告訴你汽車牌照前兩位數字了。如果你們的確精明強幹,現在就能弄到那塊表。”
“哦,我們會弄到的。”哈利特肯定地說,“不過,得給時間。”
的確,約翰·昆西得給他們時間。星期一到了,又過去了。米納瓦小姐尖刻地挖苦著他們。
“耐心是一高尚美德。”約翰·昆西開導她說,“我是從查理那兒學來的。”
“不管怎麽說,”她突然打斷他說,“此案負責人哈利特探長才真正需要這種美德呢!”
約翰·昆西本人也從另一角度接受著耐心的考驗。阿加莎·帕克對他在那個盛大之夜給她發的那封短小而專橫的電報一直毫無緣由地保持沉默。把她得罪了嗎?帕克一家是有名的不聽指揮,但在這種重大問題上,女孩兒家應該是樂意聽取理由的。
星期二下午晚些時候,陳從警察局打來電話——毫無疑問,這次電話是陳打的。他問約翰·昆西能否賞光陪他一起到亞曆山大·楊旅館共進晚餐?
“要幹什麽事嗎,查理?”小夥子急切地問。
“也許有事要幹,也許沒有。你若屈尊的話,請於六點到旅館大廳。”
“我會準時赴約的。”約翰這麽說的,也是這麽做的。
他急切地用詢問的眼光跟陳打著招呼,可這位偵探卻溫文爾雅,不露一點聲色,態度極其曖昧。他領著約翰·昆西來到餐廳,認真地挑選了一張臨窗的桌子。
“恭請勞駕向後斜靠著坐。”他建議。約翰·昆西恭順從命。
“查理,別老懸著了。”他請求著。
陳微微一笑,說:
“可別讓謀殺案的話題衝淡了咱們的宴會。咱們這是社會交往。難道你沒有興致把湯先喝幹淨嗎?”
“噢,當然。”約翰·昆西彬彬有禮地回答。
看得出,他這麽有禮貌地答著話,實際是在掩飾自己的好奇心。
“來兩個湯。”查理向一位穿白夾克衫的男招待點著菜。此時,一輛小轎車向亞曆山大旅館門口開來。陳半站起身敏捷地瞥了一眼,然後坐回到椅子上。
“在你返回波士頓之前,我有幸能邀你前來吃頓便飯非常高興。好好談談波士頓吧,我對它很感興趣。”
“真的?”小夥子笑著問。
“一點沒錯。我曾碰到一位先生,他告訴我,波士頓很像中國。他說這兩個地方未來都將葬在墳墓裏,墓裏掩埋著相當尊貴的賓客們那無用的屍體。我一直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兩個地方曆史都很悠久。”約翰·昆西解釋著,“他說得對。在某種情況下,波士頓像中國一樣有著光輝燦爛的曆史,但並不是說今天的波士頓沒在發展。嗨,你知道——”
他意味深長地談論著他那土生土長的城市。陳在洗耳恭聽。約翰·昆西講完了,陳歎了口氣,說:“我一直盼著旅遊。”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又一輛開到旅館前的車,繼續說,“但都未能如願。我是一名杯水之薪的警察。年輕時漫步在夜晚的山坡上或月夜下的海濱旁,我都夢想得到較高的地位,但至今也未圓夢。而另一位美國公民——我的大兒子——也在做著同樣的夢。或許他能美夢成真,說不定能成為巴比·魯思二世,管理國家的皇帝,驚天動地的掌聲令其震耳欲聾呢。唉,誰知道呢?”
晚餐結束了。令人沮喪的談話絲毫也沒衝淡晚餐的氣氛。他們一起步出餐廳。陳遞給他一支煙,其實,平時陳最瞧不起抽煙了。陳提議在旅館門前站一會兒。
“在等什麽人嗎?”約翰·昆西憋不住地問。
“不錯,可還不敢肯定。這兒每時每刻都會有糟糕透頂的事。”
一輛敞篷車在旅館門前停了下來。約翰·昆西用眼睛搜索著汽車牌照。突然他看見了前麵的三三兩位數字,令其激動不已。車上走下一隊遊客,是一位男子和二位婦女。旅館看門人立即跑過去忙著提行李。當日本司機換擋打算開走時,陳穿過人行道,在車門口舉起手示意暫停。
“請稍等。”
日本人轉過身,眼裏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你叫奧田,是從對麵的汽車租賃站來的,對吧?”
“是的。”司機發出了“斯”的音。
“你帶著一隊遊客剛從探測島返回的吧?是星期天早晨去的嗎?”
“是的。”
“請問,你戴手表了嗎?”
“戴了。”
“請讓我看一下表盤。”
日本人猶豫了一下。陳盡力向車內探著身子。突然他猛地把司機的大衣袖子往上一捋,然後便退了回來。他眼裏露出了喜色,一把拽開了車的後門。
“溫特斯利普先生,敬請坐到這高級轎車後麵。”
約翰·昆西順從地進了車。陳坐到了司機旁。
“開往警察局,假如你繼續很好配合的話。”轎車猛地向前駛去。
他們終於找到這一重要線索了。約翰·昆西坐在轎車後麵,心在劇烈跳動。僅僅幾天前的晚上,就在這輛轎車後麵,他的手被倒綁著,嘴裏塞滿了東西。
哈利特探長在屋門口迎接他們時,那張一向冷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緊繃的皺紋也鬆弛了許多。
“你抓到他了,是不是?幹得挺漂亮。”他瞥了一眼犯人的腕子。
“查理,把他手上那塊表取下來!”
查理取下表後仔細地查看著。
“是塊名牌的廉價表。”他通報著,“數字2特別不清楚。另外還有一個問題:這位日本人的手腕細,可表帶的磨損部位表明是手腕粗的人戴表時弄壞的壓痕。”
哈利特點點頭。
“不錯,是這麽回事。這塊表是另一個人的,此人手腕挺粗。要知道,在檀香山大多數男子的手腕都挺粗。坐下吧,奧田。你知道跟我撒謊意味著什麽?”
“我不說謊,先生。”
“對,不能撒謊。為了你的美好甜蜜生活你也不能說謊。先告訴我上星期六晚上誰用了你的車?”
“星期六晚上?”
“是的,我問的正是這個。”
“哦,我想起來了,是兩位船上的水手。他們租用了一晚上,馬上付給我一大筆錢,我把車開到裏韋爾河街去買東西,並在那兒等了好長時間。然後就開往碼頭,車後還帶著一名額外乘客。”
“你知道水手的名字嗎?”
“說不好。”
“他們是哪艘船上的?”
“我怎麽會知道?又沒人跟我說。”
“好吧,現在我開始談重要的事,明白嗎?你要說實話——我需要的是實話!你從哪兒弄到這塊表的?”
“我買的。”日本人回答。
“你買的?在哪兒買的?”
“在曼努阿凱街上一個叫老何的中國人開的珠寶店裏買的。”
哈利特問陳:“你知道這個地方嗎,查理?”
陳點點頭,證實道:
“知道。的確有這個地方。”
“現在營業嗎?”
“到十點,或許更晚。”
“太好了!”哈利特興奮地說,“奧田,快,你開車帶我們去那兒。”
珠寶店內,老何——一位矮小幹癟的中國老頭兒正坐在工作台後麵用一隻老花眼看著轉動著的顯微鏡。四個人進入這間琳琅滿目的小店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喂,你,快醒醒吧。”哈利特大聲說。
中國老漢十分謹慎地從椅子上起來,走到櫃台前。他以敵視的目光注視著哈利特。探長把手表放到陳列櫃上,櫃裏擺滿了玉製托盤。
“曾見過這塊表嗎?”他問。
老何仔細審視了一番,然後慢慢抬起雙眼。
“可能見過,但說不好。”他尖聲地答著。
哈利特的臉漲紅了。
“胡說!你店裏原有這塊表,後來賣給了這位日本人,是不是?”
老何漫不經心地端詳著這位出租車司機。
“也許是吧,可說不好。”
“混蛋!”哈利特大罵,“你知道我是誰嗎?”
“可能是警察吧。”
“可能是警察,就是!我要你告訴我這塊表的情況。現在清醒點兒,老實交待。不然的話,就去見上帝——”
陳恭敬地將手放到上司的胳膊上,建議:
“據本人愚見,我來試試。”
哈利特點點頭。
“好吧。他是你的獵物,查理。”
陳先很有禮貌地深施一禮,然後便開始用漢語跟他交談。他們談得很投機。老何一會兒饒有興致地望著他,一會兒尖聲地予以簡短回答。陳也偶爾停下來聽老何陳述,不久,陳興致勃勃地回來了。
“就像拔掉一顆疼的牙一樣,事情有點眉目了。”他匯報著。
“老何是星期四——即案發的那個星期——拿到這塊表的。是一位黑皮膚、臉頰上帶有刀痕的年輕人以極低廉的價格賣給他的。老何買下後還修了修,因為表內機件都已損壞。星期六上午他以可觀的價格賣給了一位日本人。大概就是這位奧田,但老何沒什麽把握。當天晚上那位黑皮膚的年輕人又回來了,情緒很激動,請求要回那塊表。老何告訴他表已賣給日本人了,到底是哪位日本人,老何也說不清。他不知道那人叫什麽,也不知道什麽長相,因為他對所有日本人的長相都沒興趣。黑皮膚年輕人大罵一通之後離去了,後來他又多次來詢問表的下落,但老何都滿足不了他的要求。這位珠寶商就講了這些。”
走出商店,他們來到街上。哈利特怒視著日本人:
“喂,你可以走了。表我留下了。”
“太謝謝了。”出租車司機說完便上了車。
哈利特問陳:
“是個臉上帶有疤痕的黑皮膚年輕人?”
“我知道這個人是誰。”陳答道,“就是叫喬斯·卡布拉的那位西班牙人。他大大咧咧,特不招人喜歡。溫特斯利普先生,你把他給忘了?”
約翰·昆西一驚,說:“我?我見過他嗎?”
“好好回憶回憶,”陳提示著,“就在案發的第二天,我們二人正忙著爭論餡餅的衛生問題時,門開了。鮑克進來了,他是‘泰勒總統號’船上的招待員。他還高興地斟滿了一杯夏威夷的芋薯燒酒。與他同行的是位黑皮膚年輕人——他就是喬斯·卡布拉。”
“啊,現在我想起來了。”約翰·昆西恍然大悟。
“這麽說,很容易就能抓到這位西班牙人了。”哈利特興奮地說,“一小時之內便可捉拿歸案。”
“請稍候。”陳插話說,“‘泰勒總統號’船明天上午九點從東部返航歸來。本人不是賭徒,但有絕對把握說這位西班牙人會在碼頭上等候鮑克先生。如果你們無異議的話,我就會在那一瞬間將其逮捕。”
“噢,當然。”哈利特讚同地說。他深情地望著查理,詼諧地說:“你這個老壞蛋,終於聞到臭味兒了。”
“誰?——我嗎?”陳咧嘴笑了,“承蒙你的指點,我才改變了局麵。石牆即將變為一片廢墟。一縷光線穿過眾多透光孔射進來,如同黎明時分的玫瑰紅射線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