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點約翰·昆西才醒。他從蚊帳裏鑽出來,滿懷**地去迎接新的一天。在他桌旁地板上的那封恐嚇信,就是想盡快趕跑這位客人。

他撿起信,又高高興興讀了一遍。

到餐廳時,哈庫告訴他米納瓦小姐和巴巴拉已用過早餐,進城采購去了。

“聽我說,哈庫,”約翰·昆西說,“昨天深夜有人給我送信了嗎?”

“有。”哈庫證實。

“誰送的?”

“說不好。是在靠近前廳的地板上發現的。”

“誰發現的?”

“卡麥奎。”

“哦,是卡麥奎發現的。”

“我讓她把信放到你臥室的。”

“卡麥奎看見是誰送來的信了嗎?”

“沒人看見。當時都不在場。”

“那好吧。”約翰·昆西說。

在走廊上他輕鬆地抽著煙,讀著晨報。一小時後,約十點三十分,他開出跑車前往警察局。局裏有人告訴他哈利特和陳,還有檢察官正在開會,於是他便坐下等候。時間不長,傳來話讓他進屋一起參加會議。走進格林的辦公室,他注意到三個人都悶悶不樂地圍坐在檢察官辦公桌周圍。

“嘿,我覺得自己是位了不起的偵探了。”他宣布。

格林迅速抬起了頭。

“發現什麽新情況了?”

“不一定是。”約翰·昆西開始述說,“昨晚我和一位年輕姑娘沿著卡拉考愛大街散步時,有人從樹叢中胡亂向我連開兩槍。進屋時又發現了這封信。”

他把信遞給了哈利特。哈利特極其厭惡地看了一遍,然後傳給了檢察官。

“這左右為難不了我們。”探長說。

“如果我不小心的話,那就完蛋了。”約翰·昆西說,“然而,我對此感到驕做。某種跡象表明我的偵探工作已經很不錯了。”

“也許是吧。”哈利特心不在焉地回答。

格林把信放到桌上,說:“建議你帶支槍,當然是非官方的。”

“胡說!我不怕。”約翰·昆西告訴他,“我很清楚那是誰幹的。”

“你知道?”格林問。

“我知道。是哈利特探長的朋友——迪克·卡奧拉幹的。”

“你說他是我的朋友,這是什麽意思?”哈利特發怒了。

“幾天前的那個晚上,你對他那麽溫柔、體貼幹什麽?”

“我當然明白我在幹什麽。”哈利特發著牢騷。

“但願你明白。如果在一個美好夜晚,他給我一槍的話,我肯定很生你的氣。”

“嗨,你不會有危險的。”哈利特安慰著,“隻有膽小鬼才寫匿名信呢。”

“沒錯。隻有膽小鬼才伏擊、放冷槍。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瞄不準。”

哈利特拿起信,說:“我保存著,說不定還能當證據呢。”

“肯定能。”約翰·昆西讚同地說,“我看,你還沒找到太多的證據。”

“是嗎?”哈利特生氣地說,“關於科西坎牌香煙,我們已經有了重大發現。”

“哎呀,我並沒說查理一無是處呀。”約翰·昆西冷笑道:“他對科西坎牌香煙的重大發現,我也知道。”

一位身穿警服的人在門口向格林通報請示:“伊根和他女兒,還有科普艦長都已到了。現在是否可見他們,先生?”

“傳他們進來吧。”檢察官命令道。

“如果你們不介意,我願呆在這兒。”約翰·昆西提議。

“哦,當然。”格林答複著,“你不在我們怎麽能進行呢。”

警察將伊根帶至門口,這位裏夫帕姆旅館的老板進了屋。他臉色蒼白、憔悴,顯示出被官方拘留好長時間了。可他眼睛裏仍閃著執拗的光。

卡洛塔·伊根跟在後麵。她年輕漂亮、精神抖擻,富有新的自信心。最後是科普艦長,他身材高大魁梧,但目中無人,一眼便知他頗有權勢。沒等開始問話,他便開口說:

“想必這位是檢察官吧?”又對約翰·昆西說,“溫特斯利普先生,我走到哪兒都能遇見你。”

“我在此你不介意吧?”約翰·昆西征詢著。

“沒關係的,孩子。我們在這兒不會呆久的。”

他轉向檢察官說:“我來個開場白吧。我是英國海軍部隊的阿瑟·坦普爾·科普艦長。這位先生,”他向裏夫帕姆旅館的老板點點頭說,“是我弟弟。”

“真的?”格林吃驚地問,“那麽我想他就是伊根了。”

“他叫詹姆斯·伊根·科普。”艦長答複著,“多年前他棄家出走,其原因與我們目前的話題無關。先生,我隻是想說,你毫無根據地將我弟弟拘留,其借口我認為是完全站不住腳的。若有必要,我打算聘請一位檀香山最好的律師,將他在傍晚之前釋放。不過我打算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去赦免他,免得你們整天煞費苦心地進行荒誕無稽的毫無根據的揭發。”

約翰·昆西瞅了一眼卡洛塔·伊根,但她那閃光的雙眼並沒看著他,而是她伯伯。

格林有些激動,忙反駁道:“艦長,虛張聲勢的恐嚇,值得一試。”

“啊,那麽你承認自己一直在恐嚇了。”科普也寸步不讓。

“我指的是你的態度,先生。”格林糾正說。

“喔,我明白了。”科普說,“若你不介意,我就坐下了。就我的理解,你們控告他兩件事:一是案發的當夜他去拜訪了丹·溫特斯利普,而他又拒絕談出其訪問的目的。二是在溫特斯利普客廳門外的走廊上發現的科西坎牌香煙的煙頭。”

格林搖搖頭,說:“隻有第一件。科西坎牌香煙已不再是控告伊根的依據了。”突然他將身體探過桌子說,“而是控告你的證據了,親愛的科普艦長。”

科普毫不畏縮地對視著他,反問:“真的嗎?”

約翰·昆西注意到卡洛塔·伊根眼裏露出驚訝和疑惑的神情。

“我說的沒錯。”格林繼續盤問,“我很高興今天上午你來串門兒,先生。我一直想跟你談談。有人跟我講你曾說過丹·溫特斯利普的壞話。”

“完全有可能。我的確認為他不怎麽樣。”

“為什麽?”

“八十年代,我是一名英國軍艦上的海軍後備兵,因此對澳大利亞的一些傳聞比較熟悉。丹·溫特斯利普名聲敗壞,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說明他在‘夏洛的梅得號’船上竊去了已故船長的海上金庫。也許我們有點吹毛求疵,但類似這種事情,我們海員絕不饒恕。另外還流傳一些他跟黑社會活動有關的頗為離奇的事情。不錯,親愛的先生,我從內心深處對丹·溫特斯利普就沒好感。倘若以前我沒說過這種話,那麽現在說也為時不晚。”

“你是一周前的頭一天中午——即星期一中午抵達檀香山的,”格林繼續追問,“但第二天你就離開了。在此期間你去見過丹·溫特斯利普嗎?”

“沒有。”

“哦,那好,先生,我可以告訴你。在伊根煙盒裏發現的香煙是由土耳其煙葉製的,但在丹·溫特斯利普被害現場發現的煙頭是弗吉尼亞煙草製的。可是,我親愛的科普艦長,你上星期天晚上在亞曆山大·楊旅館的大廳裏給陳查理抽的恰恰就是這種科西坎牌香煙。”

科普看了看陳,譏笑道:“你隨時隨地都在偵查,是不是?”

“別打岔了,”檢察官厲聲說,“我需要的是解釋。”

“解釋很簡單,”科普說,“剛才我正要跟你說,可你卻沒完沒了地盤問。在丹·溫特斯利普客廳門外發現的科西坎牌香煙當然是弗吉尼亞煙葉製的。我從未抽過其他牌的煙。”

“你說什麽?”

“毫無疑問,先生,是我扔的那個煙頭。”

“可剛才你還說沒去見丹·溫特斯利普呀。”

“沒錯,我確實沒去見他,但我去拜訪了來自波士頓的米納瓦·溫特斯利普小姐,她是屋裏的客人。實際上,上星期一五點我和她一起喝的茶。你可以給這位女士打個電話證實一下。”

格林瞅瞅哈利特。哈利特瞥了一眼電話機,然後他氣憤地轉向約翰·昆西:

“為什麽她這該死的沒告訴我?”

約翰·昆西笑著答道:“這我不清楚,先生。她也許從來沒想到科普艦長會跟謀殺案有關吧。”

“她跟你說的可能性不大。”科普繼續說,“我和溫特斯利普小姐在客廳喝茶,然後出去坐在花園的長凳上聊著往事。回屋時我正抽著煙,就隨手將煙頭扔到客廳門外了。我不知道溫特斯利普小姐注意到了沒有,或許沒有,這種事又沒必要去記。願意的話,先生,你可給她去個電話。”

格林又瞅瞅哈利特,哈利特搖搖頭。

“以後我會跟她談的。”探長說。

顯然,米納瓦小姐不久就會有一場不愉快的談話的。

“不管怎麽說,”科普對檢察官繼續說,“你本人把科西坎牌香煙作為指控老吉姆的證據,其結果隻能讓他沉默不語——”

“對,他是沉默不語。”格林打斷說,“但事實上有人聽見溫特斯利普說過害怕吉姆·伊根的話。”

科普皺皺眉,問:“真有此事?”思索片刻之後,他又說:“即便如此,又怎麽樣呢?溫特斯利普完全有理由懼怕眾多老實人。不過,親愛的先生,你沒有任何辦法讓他不沉默。我要求——”

格林舉起手,說:“等等。剛才我說你在恐嚇,現在仍這麽認為。任何其他措詞都表現不出你的聰明才智。你那麽精通法律,肯定懂得你弟弟拒絕告訴我他與溫特斯利普之間的交易意味著什麽。況且他是最後一位看到活著的溫特斯利普的人,僅憑這一點就足以拘留他了。親愛的艦長,我現在拘留他,而且還將繼續拘留,直至地獄結冰。”

“很好。”科普說罷便站起身,“我會聘請一位精明強幹的律師的——”

“當然,這是你的權利。”格林厲聲說,“再見。”

科普遲疑片刻,轉向伊根勸道:

“吉姆,這麽做將引起公眾的廣泛注意。時間拖得越長,對卡洛塔越不利。既然你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她——”

“你怎麽知道的?”伊根吃驚地問。

“我猜到了。我可以依據事實作出判斷,吉姆。卡洛塔曾打算跟我回英國讀書,你說你有錢供她,其實你沒有。這又是你那自尊心在作祟,吉姆。自尊心已給你招致終生麻煩。你四處尋覓錢款,於是想到了溫特斯利普。現在我才逐漸明白,你已掌握了丹·溫特斯利普的情況,於是那天夜裏便去他家——”

“——去敲詐他。”格林插話。

“這麽幹並不光彩,吉姆。”科普繼續開導,“但你並不是為了你自己。我和卡洛塔都明白你是為了自己的女兒才首先犧牲自己的。我們二人都會諒解的。”他轉向卡洛塔問:“是不是,我親愛的?”

姑娘的眼睛濕潤了,她站起身吻了吻她父親,說:“親愛的老父親。”

“吉姆,請徹底忘掉那自尊心吧,全都說出來,我們會帶你回家的。我相信檢察官會避開新聞媒介的。”

“我們已向他保證千萬次了。”格林說。

伊根抬起頭,解釋道:“我不在乎什麽新聞媒介,我是不想讓你們——阿瑟和卡裏——兩個人知道。既然你已猜到了,而且卡裏也都知道了,我也沒有什麽顧慮了。”

約翰·昆西站起來,說:“伊根先生,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出去。”

“坐下吧,我的孩子。”伊根答道,“卡裏跟我講過你待她很好,何況你還見過那張支票。”

“什麽支票?”哈利特高聲問,隨之起身站到約翰·昆西身邊。

“從道義上講我無可奉告。”約翰·昆西從容地解釋著。

“不必說了!”哈利特很氣憤,“你跟你姑姑是很好的一對。”

“別說了,哈利特,”格林打斷說,“聽我說,伊根,或科普,不管你們哪一位,我正等你們說呢。”

伊根點點頭開口了:“早在八十年代,我是澳大利亞墨爾本一家銀行的出納員。一天,一位年輕人來到我辦公的窗口,自稱叫威廉斯或類似這個名字。他有一個綠色皮包,包內裝滿了墨西哥、西班牙和英國金幣。有些金幣已沾滿了汙垢——他要把這些硬幣兌換成鈔票,我照辦了。他來過幾次,每次都提著同樣的皮包,幹著同樣的事。雖然他給我一筆可觀的小費,也的確引起過我的懷疑,但當時我對這件事沒太在意。

“一年後我離開銀行到悉尼時聽到不少有關丹·溫特斯利普在‘夏洛的梅得號’船上的傳聞。這使我聯想到威廉斯和溫特斯利普或許是同一個人吧,但又沒人去調查和核實。不管怎樣,我總覺得那筆錢是血腥錢。關於這一點,湯姆·布拉德沒有老實交待,所以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十二年後,我到了夏威夷,被人引見見到了丹·溫特斯利普。他就是威廉斯,千真萬確,而且他還認識我。但我可不是黑社會一分子。阿瑟,盡管我處境一直很困難,但我始終光明磊落,因此一直沒提那件事。二十多年了一直平安無事。

“然而,幾個月前,我的家人終於找到了我。阿瑟寫信說他要到檀香山來見我。我總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對不起女兒——她還沒找到一份出人頭地、得以盡情享受的工作。於是我要她去英國拜見我年邁的母親,從而受點英國教育。我給阿瑟寫了封信,而且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可我不能讓她作為一名慈善孩子前往;我也不能承認自己已經破產,對她幫不了什麽忙,就硬著頭皮說我將支付她的生活費,其實我分文皆無。

“後來布拉德來了。這似乎是天意。我本想出賣點情報給他,但交談時我發現他手頭也很拮據。我預感到溫特斯利普最終會將他擊敗。不對,溫特斯利普擊敗的是我——溫特斯利普本人及其臭氣熏天的財富。我也搞不清都發生什麽事了,想必是氣極了。我粗略算了一下,這個世界所欠我的正好用來支付女兒的生活費。於是我給溫特斯利普打了電話,約好那個星期一晚上見麵。

“然而做人的準則不易改變。給他打完電話的那一瞬間,我又後悔了,便想盡辦法開脫掉。我告誡自己肯定會有其他辦法的——或許能賣掉裏夫帕姆旅館。不管怎樣我又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不去了。可他堅持讓我去,我還是去了。

“用不著我開口他就知道我需要什麽。他已為我準備好了一張支票——一張五千美元的支票。這可是卡裏的福氣和機會啊。我拿起支票便離開了。我為此感到很羞愧。我並不想為自己的行為開脫,不過,我始終沒把支票兌成現金。卡裏在我桌子裏發現這張支票並拿給我看時,我把它撕了。我要說的完了。”

他將疲憊的雙眼轉向女兒說:“我所幹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卡裏,但我不想讓你知道。”

卡洛塔走過去伸開臂膀抱住他的肩膀,眼含熱淚站在那兒向他微笑著。

“假如一開始你就跟我們說的話,”格林說,“可以免去大夥兒許多麻煩,包括你自己。”

科普站起來,說:

“好啦,檢察官先生,這就是你所要的。現在你不打算拘留他了吧?”

格林馬上站起身,說:

“是的,我馬上安排釋放他。”

他和伊根走了出去。隨之,哈利特和科普也跟出去了。約翰·昆西向卡洛塔·伊根伸出了手,他仍想著她。

“太為你高興了。”他表示祝賀。

“你會盡快來見我嗎?”她問,“那時你會看到一位截然不同的姑娘,更像你在奧克蘭渡口碰到的那個女孩。”

“她很迷人。”約翰·昆西回答,“而且她那雙眼睛跟你一樣。”突然他想起了阿加莎·帕克,又補充道:“不過現在有你父親了,用不著我了。”

她仰起臉望著她,笑答:“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說罷,便走了出去。

約翰·昆西對陳說:

“唉,事情也就這樣了。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就我個人而言,”陳咧嘴一笑,說,“跟往常一樣,還是原地不動。我一直對伊根就沒抱多大希望。”

“可哈利特卻寄希望於他。”約翰·昆西譏諷道,“對他來說,整個上午糟透了。”

中午剛過,他們碰到了探長,見他挺不高興。

約翰·昆西興奮地說:“剛才我們還談到你,那老吉姆的線索隻不過如此而已。還有其他線索嗎?”

“啊,還有不少呢。”哈利特怒聲道。

“不錯,你是有。線索查了一個又一個,現在又查到香煙上。開始是貴賓登記冊,後來是胸針,接著是撕毀的報紙,還有夏威夷木盒。現在又出了個伊根,還有那科西坎牌香煙。”

“哦,伊根還沒完全排除掉。也許我們不能拘留他,但我不會忘掉他的。”

“廢話,”約翰·昆西嘲笑著,“我問的是你還剩下什麽線索了。剩下的是一隻早已破爛不堪的手套上的那顆沒用的鈕扣,那隻帶有夜光表盤及模糊不清的數字2的手表——”

陳的眼睛眯縫成了一條線,喃喃地說:“這是條重要線索,還記得我是怎麽說的吧。”

哈利特砰地往桌上砸了一拳:

“就是它——那塊表!如果戴表人知道已有人看到它了,大概我們也就很難找到了。但我們始終沒露風聲,沒準兒他還不知道呢,這是我們僅有的一次機會了。”

他對陳說:“為找這塊表,我已竭盡全力把這些島都搜遍了。現在我打算再搜一遍,不管是珠寶店,還是當鋪,每個角落都搜一搜。查理,你開始行動吧。”

陳動作敏捷地迅速挪動著身體,盡管他很胖,體重超標。

“我將全力以赴。”他承諾著,說完便不見了蹤影。

“祝你好運。”約翰說著也要走。

哈利特低聲說:“跟你姑姑說,我很生氣。”他沒心思去措詞了。

吃午飯時,約翰·昆西沒能把口信傳給他姑姑,因為米納瓦小姐和巴巴拉在城裏沒回來。

晚飯後,他把姑姑領到屋外,坐在黃槿樹下的長凳上。

“順便說一句,”他說,“哈利特探長很生你的氣。”

“我還生哈利特探長的氣呢。”她答道,“所以我們彼此彼此,他還有什麽好說的?”

“他肯定你自始至終都知道誰扔的那個科西坎牌香煙煙頭。”

她沉默了許久,然後說:“不是自始至終都知道的。發生什麽事了?”

約翰·昆西扼要地把上午在警察局裏的事敘述了一遍。說罷,他以詢問的眼光望著她。

“起初由於我很激動,所以沒想起來,要不我早就說了。”她作著解釋,“幾天前我才想起來。我看得很清楚是——阿瑟——科普艦長——在我們回屋時扔的煙頭,但我沒匯報。”

“為什麽?”

“嗯,我想這對警察是個很好的考驗,讓他們自己去搞清楚吧。”

“這種解釋太牽強。”約翰·昆西嚴肅地指出,“浪費這麽多時間,你應負責。”

“這——這不是我唯一的理由。”米納瓦小姐輕聲地說。

“啊,我很樂意聽,說吧。”

“無論如何,我也不能把自己同科普艦長的會麵跟神秘的謀殺案聯係起來。”

又是一陣沉默。突然,約翰·昆西明白了——他從來就沒愚鈍過。

“艦長跟我說過,八十年代時你很漂亮。”約翰·昆西溫柔地說,“我在舊金山俱樂部碰到他時他對我說的。”

米納瓦小姐將手放到小夥子手上。約翰·昆西一向認為米納瓦小姐說話既沉著又尖銳,此刻卻感到她的聲音有點顫。

“我在海邊時的少女時代,”她說,“幸福就在身邊,隻要一伸手便可得到。然而在波士頓——波士頓,我卻沒抓住。我讓幸福從身邊溜走了。”

“現在還為時不晚呀。”約翰·昆西勸著。

她搖了搖頭,繼續說:

“所以那個星期一下午他就想跟我解釋。但聽得出他說話的語調中有種難以名狀的東西——雖然在夏威夷,但我並不糊塗。青春,約翰·昆西,青春再也不複返了。不管這兒的人們怎麽說,”她按著他的手站了起來,告誡說,“一旦你的機會來臨,親愛的孩子,可別那麽傻了。”

她很快穿過花園走了。約翰·昆西目送著她,充滿了新的愛慕之情。不久他發現電線那邊亮著劃火柴的黃色火焰。又是阿莫斯,他還在那棵角豆樹下消磨時光。約翰·昆西起身向他溜達過去。

“你好,阿莫斯。”他說,“你打算什麽時候拆掉這籬笆?”

“啊,有朝一日我會拆的。”他答道,“順便問一句,有什麽新的進展嗎?”

“有一些。”約翰·昆西告訴他,“但都沒有什麽結果。依我看,這個案子完全進行不下去了。”

“啊,我一直在思忖,”阿莫斯說,“或許到頭來這是最好的結局。假如他們確實查出了謀殺丹·溫特斯利普的凶犯——也隻是揭露一件醜聞而已,那要比其他任何結局都糟。”

“不過我還抱有僥幸心理,”約翰·昆西說,“就我本人而言,還是要把這案子進行到底的。”

哈庫穿過花園急匆匆走過來,說:

“有你的電報,約翰·昆西先生。送報員講電報需收報人付款。”

約翰·昆西很快跟他來到前門。一個禿腦袋的男孩正等著他。付完款後,他便拆開了電報。電報是得梅因地區郵政局長發來的。電文如下:

此地無人叫薩拉戴恩。

約翰·昆西急忙去打電話。警察局值班人員說陳已回家了,並告訴了他陳在蓬奇鮑山的家庭住址。他開出跑車,五分鍾後便向城裏急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