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飯後,約翰·昆西跟著米納瓦小姐來到走廊上。這裏幽雅。整潔,不易被人發現。丹·溫特斯利普的清潔工前一天晚上一直忙著清掃草坪,幹到很晚。他那認真徹底的勁頭就像家庭主婦要在珍貴的東方小地毯上陳列展品一樣。

巴巴拉還沒下來吃早餐。約翰·昆西抓住時機跟他姑姑談了布拉德的歸來,講述著丹·溫特斯利普在“夏洛的梅得號”船上的偷盜行為。然後他點燃了一支煙,坐在那兒盯著遠處的水麵沉思。

“振作起來。”米納瓦小姐鼓勵著,“你肯定在想那可憐的丹。”

“是的。”

“還是不念舊惡吧。我們中間從來都沒有人認為丹可以作為聖人。”

“聖人?他差遠了!隻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

“沒關係的。”姑姑嚴厲地打斷他的話,接著告誡他,“約翰·昆西,你要記住,人是受外界環境所左右的。大量的**是肯定存在的。設想一下丹在船上那**的環境裏,麵對身邊的財富無人認領——一筆以不法手段獲得的肮髒的財富——即使你——”

“即使我!”約翰·昆西立刻嚴厲反駁,“也能想到自己是溫特斯利普家族的一員的。我從來都沒夢想在我有生之年能聽到你對他那種品行表示歉意。”

她笑著說:“你聽他們說過從前熱帶地區的女人吧。起初,她們失去了膚色,然後掉了牙。最後缺了德。”她停頓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我必須晚些時候去看牙醫。”

約翰·昆西大吃了一驚,說:“我勸你趕快回家。”

“你打算什麽時候動身?”

“哦,會很快——很快的。”

“咱們全都這麽說。我想是回波士頓去,是吧?”

“當然。”

“那舊金山呢?”

“啊,那不行。我的確曾向阿加莎建議過去那兒,但肯定她不會聽的。現在我想她是對的。”他姑姑站了起來。

“你最好去教堂。”約翰·昆西嚴肅地說。

“我正想去那兒呢。”她笑著說,“順便說一句,阿莫斯今晚來吃飯。他最好從我們這兒得知布拉德的情況而不是從其他歪曲篡改的途徑獲得。巴巴拉也肯定會聽到的。如果情況屬實,全家人應為布拉德先生做點什麽才是。”

“啊,全家人要為他做點什麽,理應如此。”約翰·昆西說,“無論需要與否。”

“好吧,就讓你去跟巴巴拉談布拉德的情況吧。”米納瓦小姐允諾著。

“那就太謝謝你了。”她侄子譏諷地說。

“不必了。你打算去教堂嗎?”

“不。”他說,“我不像你那麽急著要去。”

她走了,去度過那怠惰而又寧靜的一天。

下午五點時,整個懷基基灘充滿了活力。跟往常的星期天一樣,這裏擠滿了人——並不是在內陸海邊上見到的熙熙攘攘的令人討厭的人們,而是一群群散落的漂亮的人們。他們被陽光曬得黝黑發亮,令熱心體育運動的人們興奮不已。

約翰·昆西鼓足了勇氣,穿上泳裝便跳進了海水裏。暖融融的海水可起某種鎮靜作用。日複一日他漸漸適應了環境,越來越感到就像在家裏一樣。他用力一劃便離開了身邊的土生土長的夏威夷人,勇敢地去麵對遠處的巨浪。衝浪板運動員們在他身邊不時閃過,他不得不隨時變換姿勢以免與衝浪板的板架相撞。

在最遠處的一個浮標上他看到了卡洛塔·伊根,她坐在那兒,苗條、充滿生命活力的動人形體正在等待他的到來。他從她身旁爬了上去,凝視著她的雙眼——或許在水裏遊泳時用力過猛——他有點喘不上氣。

“很希望能找到你。”他氣喘籲籲地說。

“是嗎?”她微微一笑,說,“我也是。你知道,我需要振作起來。”

“就像今天這美好的天氣一樣!”

“我曾寄希望於布拉德先生。”她解釋著,“或許你知道他已經回來了。從收集到的情況來看,他的到來對我父親的問題絲毫幫不了什麽忙。”

“唉,恐怕就是這樣。”約翰·昆西承認道。但他又鼓勵著:“不過我們絕不能灰心喪氣。正如陳所說,我們正在迂回著尋找新的辦法。我和你都得來點迂回。順便問一句,薩拉戴恩先生怎麽樣了?”

“我一直在思考薩拉戴恩的事,可不知怎地就是熱情不起來。他太可笑了。”

“在這件事情上,咱們不能放過他。”約翰·昆西勸道,“嘿,我在第一個浮標上看到了他那件紫色遊泳衣了。快,跟我來,咱們不妨出其不意地拜訪他一下。我跟你賽著遊過去,怎麽樣?”

她笑著站了起來,立即做好了準備,隨後以一種約翰·昆西無法與其競爭的方式潛入水中。他隻好迅速奮起直追。盡管他竭盡全力,還是比她遲了五秒鍾遊到薩拉戴恩身邊。

“薩拉戴恩先生,你好啊!”她招呼著,並介紹說,“這位是來自波士頓的溫特斯利普先生。”

“啊,是的。”薩拉戴恩愁悵地重複著,“溫特斯利普先生。”他以極大的興趣注視著這位年輕人。

“交什麽好運了嗎,先生?”約翰·昆西同情地問道。

“唉呀,你聽說我出車禍的事了?”

“是的,先生。我很難過。”

“我也是。”薩拉戴恩先生感慨萬分,又說,“到目前為止,連肇事者的影子都沒發現。再過幾天,我必須回家一趟了。”

“伊根小姐說你住在得梅因,是嗎?”

“是的,在德斯——德斯——我說不好。”

“在那兒做生意嗎?”約翰·昆西漫不經心地問。

“對,做雜貨批發生意,但不太成功。”薩拉戴恩先生緩慢地答著話。

約翰·昆西轉向了一邊,偷偷地笑了。

“咱們走吧,好不好?”他向姑娘建議。“祝你好運,先生!”說罷,便潛入水中遊走了。遊到岸邊時,他才意識到他們追蹤錯了方向——被假牙一樣的假相迷惑了。不過他心中暗想,這位小小生意人太正統,不會跟丹·溫特斯利普的暗殺有什麽牽連。

遊往岸邊的途中,他們發現一個龐然大物漂在水上。約翰·昆西很快認出這龐然大物的一頭兒就是查理那安詳的麵孔。

“你好,查理。”他大聲招呼著,“我們終於又見麵了。開著你那艘驅逐艦來的?”陳遊正了身子,咧著嘴笑了。

“隻不過是小小消遣而已。”他解釋說,“在這兒可以像樹葉一樣自由自在地浮在水麵上,可將偵探工作的煩惱拋到九霄雲外去。”

“請遊到岸邊,”約翰·昆西建議,“我跟你說點事。”

“太高興了。”陳應聲說。

他們一起遊到了岸邊,三個人坐在白色的沙灘上。約翰·昆西告訴偵探有關薩拉戴恩前一天晚上在窗外活動的情況,同時又把剛才與薩拉戴恩的談話複述了一遍。最後補充道:“當然,這個人看起來有點愚,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陳搖搖頭否認:“敬請原諒,你所持態度全然錯了。偵探工作本身就是跟那些毫無意義的小事打交道。我們應該認真對待每一條細小的線索。所以,跟蹤薩拉戴恩是明智之舉。”

“你說該怎麽做呢?”約翰·昆西急於想知道。

“今晚我值夜班巡城,以避開這成堆的工作。”陳出著主意,“建議你晚飯後跟我到電報局去,我們給得梅因那兒的郵政局長發個電報,詢問薩拉戴恩先生——這位批發供應專家現在的住址。電報以你的名義發出,這比警察幹預要好得多。”

“好吧。”約翰·昆西答應著,“八點三十分我在那兒等你。”

卡洛塔·伊根站起身,說:“我得回裏夫帕姆旅館去了。你們不知道我要幹什麽。”

約翰·昆西站到她身旁。

“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你知道——”

“我知道,”她笑著說,“我正考慮讓你做副經理呢,在波士頓他們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她向旅館方向遊去了。約翰·昆西走到陳的身旁。陳那一對琥珀小眼睛尾隨著姑娘,感慨地說:“我要盡力精通、靈活運用英語。我讀過一首詩,不知道是哪位偉大詩人的詩句:‘她步履美如夜色’?”

“唉呀,那是——嘔——是誰呢?”約翰·昆西幫忙想著。

“這名字從嘴邊一下就溜過去了。”陳繼續說,“這倒沒什麽關係。不管什麽時候,我一看到伊根小姐,就想起了這句詩:美如夜色。也許就像這潔白如玉的夏威夷夜色吧。尤其是在海灘,多麽令人心醉啊。”

“的確。”約翰·昆西讚同地說,同時又對陳的觸景生情感到可笑。

“在這片潔白如玉、明亮閃爍的海灘上,我第一次思考起我夢中的夫人。”陳進一步描述著,“她像翠竹一樣苗條,像綻開的梅花一樣美麗。”

“你夫人?”約翰·昆西重複著這一新奇的想法。

“是的,沒錯。”陳站起身說,“她一呼喚,我就得趕快回家。她在家中照料孩子們。孩子嗎,現在算起來共有九個。”

他望著約翰·昆西若有所思地問:“你是否與備好的盔甲相匹配?”他說,“想想看,某天夜裏,月亮光彩奪目。周圍的可可棕櫚樹低著頭並轉向他處。此刻有一位白人男子在毫不情願地接著吻。”

“得了,你用不著替我擔心,”約翰·昆西笑著說,“我從波士頓來,有免疫力。”

“免疫力?”陳重複著,“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家裏有一尊從中國帶來的神像。神像內側就是堅硬的石頭。它認為自己是有免疫力的。但即便如此,在這海濱我也不會輕信他。正如我那堂弟威利·陳所說的粗俗話,回見吧,您那。”

約翰·昆西在沙灘上坐了一會兒,便站起身,朝家的方向溜達著。所經之路距阿倫·康普頓居室的走廊很近。有人從屋後叫他的名字,他大吃一驚。來到了門口,他向裏望去,有一婦女獨自坐在那兒。

“溫特斯利普先生,進來呆會兒吧。”她邀請著。

約翰·昆西猶豫了一會兒。他既不在乎跟這位女士進行交際訪談,又不會作出任何無禮的事情。於是,他便進了屋,小心謹慎地坐了下來,並隨時準備離去。

“我得趕快回去吃晚飯。”他解釋著。

“吃晚飯?你喝雞尾酒嗎?”

“不喝。謝謝。我——我戒酒了。”

“坐在這兒你會感到很難受。”她有點挖苦地說,“我不會讓你久呆的。其實我就是想弄明白局裏那些蠢貨們現在到底進展到什麽程度了,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嗎?”

“你說的是警察局?”約翰·昆西冷笑地問,“好像有進展,但速度很慢、很慢。”

“確實太慢了。我將一直呆在這兒,直到他們找出真正的凶手。景色太美了,是不是?”

“萊瑟比先生還跟你在一起嗎?”約翰·昆西詢問。

“你說的仍跟我在一起是什麽意思?”她生氣地問。

“對不起,他還在城裏嗎?”

“當然在城裏。他們沒讓他離開。我現在擔心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我想回家。”她向桌上的報紙點點頭說:“我剛弄到一份過期的《綜合文藝》,說是在亞特蘭大市將舉行《綜合文藝》演出開幕式,許多文藝團體都在為演出晝夜進行排練。他們都擔心這樣毫無休止地練下去,自己會病倒的。唉呀,我太妒忌她們了。你剛才走過時,我都要喊出聲了。”

“你會順利返回的。”約翰·昆西安慰說。

“嗨,真要這樣,我就會跟在百老匯街上碰到的每一個人打好招呼,說再也不離開他們了。”

約翰·昆西站了起來。

她又急忙說:“你跟哈利特那家夥說,讓他離開這兒。”

“我會轉告他的。”

“常來串串門。”她若有所思地補充了一句,“我們這些東部來的人,在這兒應該團結一致。”

“說得對。我們應該這樣。”約翰·昆西讚同地說著,並跟她道別,“再見。”

在海邊散步時,他想起了她,很是同情。或許有關她和萊瑟比的傳說都是無中生有,即便是真的,她本人也還是有人情味的,有著迷人的身條。她那對故鄉的思念之情觸動了他。

黃昏過後,當約翰·昆西著好裝下樓吃晚飯時,在客廳裏碰到了親戚阿莫斯。他那原本瘦削的臉龐較前更加慘白,一副無精打采的神態。憎恨奪去了他的一切。他對長滿豆莢的角豆樹下的夜色已失去了情趣,生活極其乏味。

晚飯並不很愉快,巴巴拉好像真地知道了警方調查的詳情。現在該輪到約翰·昆西對她進行開導了。他很不情願地談起了布拉德的事。她在默默地聽著。

晚飯後,她和約翰·昆西來到花園,坐在黃槿樹下的凳子上,麵對大海。

“非常抱歉,我不得已談了布拉德的事,”約翰·昆西柔聲地說,“不過,看起來還是有必要的。”

“當然,”她說,“父親真可憐!他懦弱——太懦弱了。”

“還是不念舊惡吧。”約翰·昆西勸道,“人總是受周圍環境所左右。”他不知道曾在什麽地方聽到過這種說法。緊接著他又說:“不能全都怪你父親。”

“你太好了,約翰·昆西。”她感激地說。

“別客氣了。我的意思就是想為你構畫他當時的情景:孤寂的大海,財富就在他身邊讓他去取,無人看見,無人知曉。”

“啊,你說錯了,全錯了!可憐的布拉德先生,我必須盡快為他伸冤昭雪。明天我就讓哈裏跟他談談。”

“隻不過是一種想像。”約翰·昆西打斷說,“不管你想為布拉德幹點什麽,都得等找出殺害你父親的凶手之後再進行。”

她凝視著他:“你說什麽?你不覺得布拉德——”

“我不知道,沒人知道。至今還沒人能證實他上星期二淩晨在什麽地方。”

他們默默無語地坐了一會兒。突然姑娘雙手抱住了臉,柔弱的雙肩在顫抖,她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約翰·昆西對她深表同情。他走過去,伸出雙臂將她摟在懷裏。月光照在她發亮的頭發上。微風輕輕地吹拂著黃槿樹,激浪在海邊喃喃自語。她仰起臉,他吻了她。他原本想來個堂兄妹接吻,然而這不是。這是他到比肯街以來的從未有過的親吻。

“米納瓦小姐說能在這兒找到你們。”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約翰·昆西站起來,發現哈裏·詹尼森那譏諷的眼光正注視著他。即使你是姑娘的堂兄,也不會好意思讓一位男子看見你在跟他的未婚妻接吻,更何況這又不完全是堂兄妹之間的親吻。約翰·昆西不知道詹尼森是否已發現了。

“進來——我是說坐下吧。”約翰·昆西結結巴巴地說,“我正要走。”

“再見。”詹尼森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約翰·昆西迅速穿過客廳,米納瓦小姐和阿莫斯坐在那兒。

“我城裏有個約會。”他邊解釋邊在廳裏戴上帽子,然後消失在夜色中。

他本打算去開跑車,但去車庫需路經黃槿樹下的長凳。唉,不管怎樣還可以乘有軌電車,這樣更有興趣盎然的多彩氣氛。

陳正在亞曆山大·楊旅館一層的電報局裏等候。他們要給得梅因郵政局長發封查詢電報。電報最後由約翰·昆西簽署的姓名和地址。發完電報,他們來到街上。

“敬請跟我一起到旅館大廳去一趟。”陳提議,“我習慣於隨時從房客的注冊登記簿上發現問題。”

當陳到大廳的服務台去時,約翰·昆西在大廳裏的香煙攤位旁停了下來,點了支煙。當約翰·昆西轉過身時,看到一位男子獨自坐在廳內走廊上。此人英俊瀟灑。從其所穿的帶有邦德街圖案的潔白夜禮服上可以看出他的高雅。原來是位老相識——阿瑟·坦普爾·科普艦長。一看到約翰·昆西,科普便站起身,走了過來。

“你好,很高興見到你。”他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打著招呼,“來這邊坐。”約翰·昆西跟在他後邊。

“你這麽快就回來了?”他問。

“比我預料的要快。”科普答道,“我並不感到遺憾。”

“這麽說你對那群小島沒什麽興趣?”

“你該去那兒觀賞一下,我的朋友。島上就有三十五個白人,二百五十個本地人,還有一個電報局。夜生活的好地方,不是嗎?”

陳向他們走來。約翰·昆西作了介紹。科普艦長是位最棒的東道主。“你們二位,請坐。”他催促著,“來,抽支煙吧。”說罷,他便打開了一個銀色煙盒。

“多謝。我總離不開香煙。”約翰·昆西說。陳也很快接過一支,點燃。

“告訴我,朋友,”待坐穩後,科普開始說,“溫特斯利普一案有什麽新的進展?是否到了將凶犯逮捕歸案的時候了?”

“不,還沒有。”約翰·昆西回答。

“太遺憾了。我——呃——聽說警方抓了一個叫伊根的家夥。”

“是的,他叫吉姆·伊根,裏夫帕姆旅館的。”

“他們有什麽證據控告伊根,溫特斯利普先生?”

突然約翰·昆西意識到陳正以某種特有的方式望著他。

“啊,他們已查出一些問題。”他含糊其辭地回答。

“陳先生,你是一名警察。”科普艦長繼續說,“或許你能告訴我。”

陳眯縫著小眼睛,說:“這些問題還沒公布於眾。”

“啊,是的,那當然。”科普艦長沮喪地說。

“我覺得你對這起謀殺案很有興趣,對嗎?”

“可不是嘛。我想每個局外人都莫名其妙,迷惑不解。這個案子涉及到諸多方麵。”

“是否你認識丹·溫特斯利普先生?”偵探緊接著追問。

“我——有點認識。可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陳站了起來,說:“尊請原諒我如此無禮。”他轉向約翰·昆西:“我們得馬上離開這兒,此刻的約會是至關重要的。”

“當然。”約翰·昆西表示讚同,“回頭見,艦長!”

他困惑地跟著陳到了街上。

“到底是什麽約會?”他開口便問,又停住了。陳小心翼翼地在旅館正麵的石頭牆壁上將煙熄滅後又隨手把煙頭裝進了口袋。

“你會明白的,”他承諾著,“首先我們得去警察局,因為我們所掌握的情況與科普艦長有關。”

約翰·昆西跟他講述了第一次在舊金山俱樂部裏碰到科普的情況。他邊回憶邊重複著談話內容。

“說他對丹·溫特斯利普感到厭惡,有證據嗎?”陳問。

“啊,查理,道理很簡單。他就是不喜歡親戚丹,可為什麽——”

“他很快就到了夏威夷——對不起打斷你的話了,你是否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到的?”

“知道。上星期二晚上我在亞曆山大·楊旅館找你的時候看見了他。他正急急忙忙去範寧島。他還告訴我是前一天中午到的。”

“準確說就是星期一中午吧。”

“是的,是星期一中午。可查理,你問這些幹什麽?”

“暗中調查,”陳笑著說,“以求通過我的手搞清真相。”

他們一路緘默不語來到了警察局,陳帶著他來到哈利特探長那間無人辦公的屋子。他徑直走到保險櫃前,將其打開,從一個抽屜裏取出幾樣小東西,然後來到探長的桌子旁。他把退了色的銀色小盒放到約翰·昆西麵前,說:

“這盒子是吉姆·伊根的。打開它——你看到了什麽?是科西坎牌香煙。”

他又把又一件東西放到桌子上。

“這是在布拉德先生的房間裏發現的盒子。也把它打開——你會發現更多的科西坎牌香煙。”

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取出一支燒焦的煙蒂,也放到桌子上。

“這是在丹·溫特斯利普客廳門外發現的碎片。也是科西坎牌的。”

他雙眉緊皺,又從口袋裏取出第二隻燒焦的煙頭放到距其他幾件東西稍遠的地方。

“這是剛才坦普爾·科普艦長以勝利者的姿態敬獻的香煙。你湊近仔細看看吧,又是科西坎牌的!”

“老天爺啊!”約翰·昆西感歎道。

“你對這些科西坎牌香煙很內行嗎?”陳征詢著。

“一無所知。”

“很高興我琢磨出點兒門道了。今天下午遊泳之前,我在公共圖書館呆了會兒,隨便讀點東西。從一份澳大利亞報紙上我發現了一篇刊登科西坎牌香煙的廣告。文中指出這種煙有兩種類型:一種是煙盒上標有222字樣的,這種煙含有土耳其煙草。請注意,布拉德的煙盒上就有222字樣的標記;另一種是標有444字樣的,是由弗吉尼亞煙草製成。現在你明白了土耳其煙和弗吉尼亞煙的區別了吧?”

“啊,我想是的。”約翰·昆西恍然大悟。

“我也同樣。可光想還不行。現在已到了關鍵時刻,我們需請教專家。敬請賞光跟我一起到煙店走一趟。”

他從布拉德的煙盒裏取出一支香煙,放到一個信封裏,然後在封皮上寫了幾個字。隨後他又從伊根的煙盒裏取出一支,裝到另一信封裏,寫上了幾個字。這兩個煙頭類別相同。他們默默到了街上。約翰·昆西被事情的急劇變化驚呆了。他自感這種想法行不通,可陳表情嚴肅,機警的眼光裏充滿了熱切的期望。

更令約翰·昆西吃驚的是他們在煙店裏同那位年輕的負責人的一番談話。他們走出煙店時,陳滿心歡喜。

“我們又向前進了一步!你都聽見他說了些什麽了吧。布拉德煙盒裏的煙和鄙人從伊根煙盒裏拿出的完全相同,二者都是土耳其煙草;在客廳附近發現的煙頭則是弗吉尼亞煙草製成的。阿瑟·坦普爾·科普艦長熱情地給我的煙,也是這種類型。”

“這是我未曾想到的。”約翰·昆西感歎萬分,“哎呀,這下該把伊根放了。對卡洛塔可是個好消息。我得趕快去裏夫帕姆旅館告訴她。”

“嗨,不行,不行!”陳極力反對說,“請不要高興得太早了。目前我們隻能保持沉默。在審問科普艦長之前,我們還得暗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說不定還能發現一些未曾料到的問題。我去警察局作些安排。”

“可他是位官員,”約翰·昆西說,“他是英國海軍部的一個艦長。你的想法根本行不通。”

陳搖了搖頭,告誡說:

“在波士頓的裏爾貝灣根本行不通,但在這兒,在變化無常的太平洋交叉路口,不見得行不通。我在夏威夷已生活了二十五年,已多次親眼目睹了那些行不通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