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的車沿著卡拉考愛林蔭大道向俞疾駛。人們在車內喋喋不休地談論著。約翰·昆西應偵探之托獨自坐到了車後,木盒放在雙膝上。他將手搭在木盒上。這隻木盒曾一度從他手中逃脫,但現在又重新回到了他身邊。他的思緒又回到了遠在二千英裏之外的那個小閣樓上的夜晚:一個黑影靠著月光下的窗戶;寶石劃破他臉頰的陣痛;羅傑發自肺腑的那聲“可憐的老丹!”的悲嚎。他們終究能否在這個夏威夷木盒裏找到丹神秘之死的答案呢?
哈利特正在他房間裏等候。跟他在一起的是一位目光敏銳、辦事精明、看起來有三十八九歲的男子。
“你們好,小夥子們!”探長打著招呼。
“溫特斯利普先生,見見我們地區法院的檢察官格林先生。”
格林熱情地與他握著手。
“我一直想見到你,先生。”他說,“我很了解你那個城市,還在那兒的哈佛法學院上了三年學呢。”
“真的?”約翰·昆西熱情地答著話。
“可不是嗎。我是從紐黑文畢業之後去的,知道嗎,我是耶魯大學的。”
“哦。”約翰·昆西毫無情緒地應了一聲。但格林不管選擇哪所大學,他似乎都是個樂天派。
陳邊把盒子放到哈利特前邊的桌子上,邊講述著拿到盒子的經過。看得出探長那張瘦削的臉上露出了喜色。他仔細查看著這個寶貝。
“鎖著的,是吧?”他問,“卡奧拉,你有鑰匙嗎?”
這位夏威夷人不悅地搖搖頭,說,“沒有。”
“小家夥講話可要留點神呀。”哈利特警告著,“查理,你仔細地搜查他。”
陳敏捷地從上到下仔細搜查了一遍,發現了一串鑰匙,但沒有一把能打開盒子的鎖。他還發現了一厚疊十美元一張的鈔票。
“迪克,你在什麽地方弄到這麽多錢的?”哈利特質問。
“我掙的。”小夥子怒視著。
但哈利特對盒子更感興趣,他欣喜地拍了拍它。
“格林先生,這個很重要。或許我們在這兒能找到解決疑團的答案。”
他從桌子裏拿出把小鏨子,費了好大勁才把蓋撬開。約翰·昆西。陳,還有檢察官都不約而同地向前擠著。探長揭開蓋時,他們都目不轉睛地急切注視著。盒子是空的。
“盒裏什麽也沒有。”陳嘟嚷著,“又一個夢想破滅了。”
沮喪將哈利特激怒了,他轉向卡奧拉。
“喂,年輕人,”他說,“我倒想聽聽你的說法。你和布拉德一直有聯係;上星期天晚上你還和他談過話;你也知道他今天晚上回來;你曾跟他做過某種交易。趕快把這些事都說出來。”
“沒什麽可說的。”夏威夷人執拗地回答。
哈利特站起身,說:
“不見得吧。你有的說。蒼天在上,你得說出來!今天晚上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警告你,你要是不說,或是不快點說,那我可就不客氣了。”突然他停下來對陳說:“查理,那艘從毛伊島開來的島間船估計現在快到了。你去碼頭監視布拉德。知道他的特征嗎?”
“知道。”陳肯定地回答,“瘦瘦的身材,蒼白的臉;一肩高一肩低;灰白的胡須無精打采地向下耷拉著。”
“沒錯。要注意密切監視。我把這家夥留下來,待我們把工作做通了,他也就沒有什麽秘密可藏的了。格林先生,你說對吧?”
格外謹慎的檢察官隻是微微一笑。
陳提議:“溫特斯利普先生,夜色真是美極了,到月夜下的碼頭上溜達一趟吧——”。
“我跟你去。”約翰·昆西高興地應允著。出門時他扭頭往回望了望,以此表明他對卡奧拉的威脅滿不在乎。
碼頭小屋燈光暗淡,零零落落的人群在等候著即將靠岸的船隻。陳和約翰·昆西漫步到盡頭,昆西坐到一隻集裝箱上。他們一眼便看到了晚報的濱水區記者正向他們打著招呼。
“查理,你好啊。”梅伯裏先生喊道,“你在這兒幹什麽?”
“大概在等候一位船上的朋友。”陳咧嘴笑著說。
“是嗎?”梅伯裏說,“你們在警察局工作的人肯定都掌握著令人料想不到的秘密。查理,到底有什麽事?”
“探長批準了才能公布於眾。”陳明確地回答。
“嗨,我們都領教過他那公布於眾了。”梅伯裏輕蔑地說,“‘警方也發現了一些線索,現正在調查之中。目前還沒有什麽可公布於眾的。’真讓人惡心。喂,查理,坐吧。哎呀,是溫特利普先生,晚上好。剛才我沒認出你來。”
“你好!”約翰·昆西問候著。
他和陳都找了個集裝箱坐下。空氣中充滿著一股蔗糖的香味。透過敞開的碼頭小屋的窗戶,他們凝望著水邊沿岸以及月夜下的港灣。這種景致頗為奇特,而且還能激發人的興趣。約翰·昆西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說的。
“你真這麽想的?”梅伯裏提出異議,“不過,我可不這麽認為。我覺得它就像西雅圖或加爾維斯敦,或任何一個陳舊的港口一樣。知道吧,我認識它是在——”
“我想你以前提到過。”約翰·昆西笑著說。
“隨時我都有可能提一提。據我所知,檀香山港口已失去了它昔日的浪漫。曾幾何時,這裏還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濱水區。朋友,你看看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
記者重新點燃了一支香煙,說:“查理可以告訴你,因為他還記得那陳舊的搖搖欲墜的低窪碼頭;帶有帆船的老字號的海軍劃艇;還有那兩個桅杆的木製汽船——偶爾利用一下老天爺的好意的風也不算過分的,以及那光輝燦爛的小劃船,那阿嘮哈、馬努、埃瑪,是不是呀,陳?”
“這些全都絕跡了。”陳讚同地說。
“那時在碼頭上根本看不到類似扶輪國際的地方分社那樣的群體。”梅伯裏繼續道,“隻能看到夏威夷碼頭上的裝卸工人,他們帽子上戴著花環,手裏提著尤克裏裏琴。還有拿著魚網的漁夫,或許是昔日客輪上的樂天事務長——他待人熱情、好客,絕不僅僅是台機器。”
他不悅地默默地吸了會兒煙,然後接著說:“溫特斯利普先生,這就是那些日子,那些夏威夷與世隔絕時那令人陶醉的日子。那時無論有線電纜還是無線通訊設備都沒能把我們與內陸的所謂文明聯係起來。每當有船隻停靠碼頭,我們都蹦著、跳著跑過去,急欲求得一份刊登外部世界的最新消息的報紙。查理,每當人們乘坐悅人的舊式出租馬車到碼頭時,每當婦女頭上戴著霍利卡斯和勞哈拉的帽子時,每當著名的歌手伯傑和他的樂隊進行現場表演,說不定還招來一二位王子觀看時……請記住那汽船時代的日子。”
“還有那迷人的夜色。”查理補充了一句。
“是啊,老夥計,我正要說這夜色呢,那種當唱小夜曲的歌手們乘著劃艇隨意漂泊在港灣上,艇上的燈籠在水上形成一條長長的道路時的柔和夜色。”
約翰·昆西想起了自己童年時讀過的書,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我想偶爾,”他說,“是否會有人違心地登上船呢?”
“我想會的。”梅伯裏先生答道。他腦子裏一亮,繼續說:“可不是嗎,就在九十年代,一天晚上我正坐在碼頭下邊幾碼遠的地方,突然看到輪船登陸時的一場混戰。我一位最要好的朋友使勁向我喊:‘彼得,再見啦!’我立刻上了船,一會兒就把他拽了回來——那時我還年輕。他是好樣的,是名水手。其實他也不想參加那夥人為他安排的旅遊。他們把他弄到酒吧,給他服麻醉藥。但他還是及時掙脫出來了。啊,那些日子一去不複返了,就像加爾維斯敦或西雅圖一樣。是的,先生,檀香山已失去了它往日的魅力。”
他們看到那艘島間船正向碼頭駛來。待跳板落下時,陳站起身。
“查理,你們在等誰呀?”梅伯裏問。
“我們到處搜尋的布拉德先生或許就在這艘船上。”陳告訴他。
“布拉德!”梅伯裏說著便站了起來。
“還不確切,”陳提醒他,“這隻是我們的一種假設,倘若屬實,據愚人所見,你可以跟隨到警察局,在那兒你會得到可靠信息的。”
乘客陸續下船時,約翰·昆西和陳便上了跳板。船上的乘客並不多:有島上的生意人,稀疏零散的遊客,還有身穿西部服裝的一夥日本人。他們的朋友已在岸上為他們準備好了盛情的接待儀式——一群稀奇古怪的人們正彎著腰鞠躬施禮呢。約翰·昆西看得正起勁時,突然陳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一位高大、佝僂的英國人正走下跳板。湯姆斯·麥肯·布拉德,他那模仿英國伯爵的胡須使人一眼便能從人群中認出他。他頭上戴的那頂白色木髓頭盔更易被人辨認,因為在夏威夷這種溫和宜人的氣候裏,這種頭盔毫無必要。顯然,這頭盔是過去曾長期在印度居住的英國人所持的古董飾物。
陳向前趕了一步,問:“你是布拉德先生嗎?”
此人兩眼倦意,著實嚇了一跳。
“嗯,是的。”他疑惑地回答。
“我是檀香山警察局的偵探警官陳。你樂意的話,敬請賞光陪我到警察局走一趟。”
布拉德打量著他,搖搖頭說:“那可不行。”
“請原諒,”陳接著說,“那是非去不可的。”
“我——我剛旅行歸來。”這位英國人拐彎抹角地說,“說不定我太太正為我擔心呢。我必須跟她談談,然後——”
陳進一步解釋說:“實在抱歉,其實這麽做我也很遣憾。可任務還是任務。長官的命令就是法律,據愚人之見,咱們還是一起度過這寶貴的時光吧。”
“是否可理解為我被捕了?”布拉德憤怒了。
“這種想法是荒謬的。”陳肯定地回答,“探長他正急於聽聽你對情況的闡述。我相信,你會很好配合的。請原諒,時間並不長。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從波士頓來的約翰·昆西·溫特斯利普先生。”
一聽到這個名字,布拉德就轉過身,並以極大的興趣注視著他。
“那好吧。”他說,“我跟你去。”
他們出了碼頭來到街上。布拉德提著個小手提包。一陣驚慌逐漸消失之後,檀香山又很快恢複了往日夜晚的寂靜。
回到警察局時,他們看到哈利特和檢察官的心情似乎都很好。卡奧拉坐在角落裏,一副慘敗的樣子。約翰·昆西知道他再也沒有什麽秘密可隱瞞的了。
“這位就是布拉德先生。”陳介紹道。
“啊,”哈利特大聲打著招呼,“布拉德先生,見到你很高興。我們一直在為你擔心呢。”
“真的嗎,先生?”布拉德困惑地說,“我全然不知——”
“坐下!”哈利特命令道。
布拉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同樣是一副絕望和慘敗的神態。這位英國公務員看起來比他人更卑賤和沮喪。三十六年來,他一直在印度的國土上煎熬。軍方瞧不起他,無人尊敬他,不僅是他的胡須,他整個軀體都萎靡不振,整天悲哀憂愁,然而約翰·昆西卻不時地注意到了他對生活閃過的一線希望,瞬間的自我維護和反抗意識。
“布拉德先生,你去哪兒了?”哈利特問詢。
“去毛伊島遊覽了。”
“是上星期二早晨去的嗎?”
“是的。乘的就是我剛返回的同一艘船。”
“乘客名單上可沒有你的名字。”哈利特追問道。
“是沒有。我改用了他名。不過是有——理由的。”
“真的嗎?”有了一線希望了。
“不過先生,我為什麽在這兒?”他轉向檢察官說,“或許你能告訴我。”
格林向探長點點頭,說:“哈利特探長會向你解釋清楚的。”
“那當然。”哈利特肯定地說,“布拉德先生,大概你已知道丹·溫特斯利普先生被暗害了。”
布拉德將他那無精打采的雙眼投向約翰,昆西,說:“是的。我在一份檀香山報紙上看到了。”
“你上星期二早晨出發時,還不知道吧?”哈利特追問。
“不知道。乘船遊覽時沒看到一張這兒的報紙。”
“啊,是這樣的。你最後見到丹·溫特斯利普先生是什麽時候?”
“我從未見過他。”
“什麽?說話留點神,先生!”
“我一輩子都沒見過丹·溫特斯利普。”
“既然如此,那麽,上星期二淩晨一點二十,你在哪兒?”
“在裏夫帕姆旅館裏熟睡。頭天晚上九點三十分我就睡了,因我得早起登船。我太太可以作證。”
“布拉德先生,夫人的證詞沒多大價值——”
布拉德霍地站起身。
“這麽說,先生,你對我是產生了懷疑——”
“別太緊張。”哈利特心平氣和地說,“布拉德先生,有幾件事提醒你注意:上星期二淩晨一點二十分左右,丹·溫特斯利普先生遇害。恰巧我們了解到他年輕時曾在一艘販奴船——‘夏洛的梅得號’——上任大副。船長的名字與你名字相同。我們曾在裏夫帕姆旅館裏對你的房間進行了搜查——”
“你竟敢這麽做!”布拉德憤怒地說,“你有什麽權利——”
“我在搜查暗害丹·溫特斯利普的凶手。”哈利特冷靜地打斷他的話,繼續說,“無論罪犯到哪兒我都跟蹤追擊。在你房間裏我們找到了一封英國駐此地領事館寫給你的信。信中說那位溫特斯利普還活著,而且就在檀香山。我們還發現了這包科西坎牌香煙,而就在溫特斯利普家的客廳外麵我們撿到了這種牌子的煙蒂。可這種香煙在檀香山是不銷售的。”
布拉德已經一屁股坐進了椅子裏,茫然地盯著哈利特手裏的那包煙。
哈利特指了指呆在角落裏的那個夏威夷小夥兒。
“布拉德先生,以前見過這家夥嗎?”
布拉德點點頭。
“上星期天晚上你在海邊跟他談過話?”
“是的。”
“他已把談話內容跟我們講了。他從報紙上得知你要到檀香山來。他父親是丹·溫特斯利普雇用的一位忠實仆人,而且他本人就是在溫特斯利普家中長大的。至於你和溫特斯利普之間所作的交易,他可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他料到你會很高興得到這個夏威夷木盒的。童年時他曾在溫特斯利普舊金山住地的閣樓上的一個箱子裏見到過這個盒子。他到‘泰勒總統號’船上與他在這艘船上當舵手的朋友一起策劃了破門而入盜走盒子的事。上星期天晚上他見到你並跟你說等‘泰勒總統號’船一靠岸,你就能得到這個盒子,同時還提出要以高價向你出售。至此,我所說的都對吧,布拉德先生?”
“是這麽回事。”布拉德承認道。
“盒子上的縮寫t.m.b.,”哈利特繼續問,“是不是你的名字?”
“正是。”布拉德回答道,“不過,也是我父親的。多年前,我父親在南海的一條船上死了。就在他死後,那盒子就在他的船艙裏被盜了。是被‘夏洛的梅得號’船上的大副——丹·溫特斯利普先生偷去的。”
頓時屋內一片寂靜。約翰·昆西忽然感到背脊從上至下陣陣發冷,臉頰呼呼發熱。唉!——嗨,他為什麽要遠離家鄉到處遊**?他完全可以在波士頓安分守己地遊玩,因為安分守己意味著安全、保險。從來還沒有人以這類事情來控告溫特斯利普家族的。更沒有流言蜚語來玷汙這個名字。可在這兒,溫特斯利普卻胡作非為,說不準下一步還會有什麽事要暴光的呢。
“布拉德先生,我認為,”檢察官緩慢地說,“你最好還是全部交待出來。”
“我是想這麽做。但我和溫特斯利普之間的官司還沒結束,本應暫時保持沉默。當然,既然現已這樣,我也隻得說了。我想吸煙,你們不介意吧。”
他從提包裏取出煙,點燃後接著說:“真不知從那兒開始講起。七十年代時,我父親就從英國失蹤了,留下我和母親在盡力設法謀生。好長時間都沒得到父親的消息。後來我們陸續收到他從澳大利亞和南洋寄來的信。信中夾有現金。我們那時急需錢。後來我才明白他已介入到黑社會那肮髒的交易中去了。這隻有老天知道,當然也勿需驕傲和自豪。我是出於對他的好感才樂意回想這些往事的,因為他並沒有完全遺棄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八十年代時,我們得到了他死亡的消息。他死在‘夏洛的梅得號’船上,埋葬在西太平洋吉爾伯特群島中的阿皮昂島上——是由他的大副丹·溫特斯利普掩埋的。他既無書信又無匯款的現實使我們接受了他已死亡的事實。於是,我們母子二人繼續為生存而拚命掙紮著,半年之後,我們收到了一封頗令人吃驚的信。信是由我父親在悉尼的一位朋友、一位船長大哥寄來的。
“信中說——據寫信人得到的確切消息——我父親在‘夏洛的梅得號’船的船艙裏擁有一大筆錢財。他跟銀行沒有生意往來,但他有一個非常結實的由夏威夷木製成的盒子。寫信人還說,他曾見過盒裏的東西:有珠寶和相當數量的金子。我父親當時還讓他看了幾個綠色獸皮包,包內裝有許多國家的金幣。估算起來,他說肯定有近兩萬英鎊。信中還說丹·溫特斯利普已將‘夏洛的梅得號’船駛回了悉尼。他將我父親的遺物——一些衣服,私人所有物及約十英鎊的現金上繳給了有關當局,更詳細的情況他沒做說明。他和‘夏洛的梅得號’船上僅有的另一位白人,那是位愛爾蘭人,名叫哈京,已馬上就要駛往夏威夷。我父親的朋友建議我們立即進行調查。
“唉,先生們,”布拉德環視了一下四周頗感興趣的人們,繼續說,“我們能做什麽呢?我和母親實在是可憐。我們沒有錢雇用律師前去承辦千裏之外的案子。我們也確實通過悉尼的一位親戚探詢過有關情況,但始終沒有回音。我們曾一度通過話,但後來也中斷了。因此這件事也就擱下來了。可我——我絕對忘不了。
“丹·溫特斯利普回到檀香山後,生意從此發達興隆。他是以在我父親船艙裏發現的那筆錢財作為發家基礎的。那筆巨資激起了檀香山人的愛慕之心。正當他大發橫財時,我們母子倆幾乎餓死。後來,我母親過世了,但我還在。多少年來,我一直夢想著讓他償還這筆巨資,但一直進展不大。平時我節衣縮食,積攢了一部分錢。現在我可以用這筆錢去打官司了。
“四個月前,我在印度辭了職,來到了檀香山。途經悉尼時逗留了數日。我父親的那位朋友死了,但我有他的信。我還有另外幾個證人,他們了解那筆錢及夏鹹夷木盒的情況。最後我終於到了這兒來找丹·溫特斯利普算賬。可是,我從未見過他的麵。先生們,正如你們所知道的,”布拉德熄滅香煙時,他的手在微微抖動。“有人搶了我對那筆財產的擁有權。某隻不明之手劫了我的路。四十多年來,我已恨透了這個人。”
“你是上星期六到的——一個星期前的,”哈利特稍停片刻接著說,“那個星期天晚上,卡奧拉拜訪過你。他向你索價要把這盒子賣給你。”
“是的。”布拉德證實道,“他的一位朋友給他發來電報,說有希望星期二之前拿到這個盒子。我答應付給他五千美元——我想這筆費用應由溫特斯利普去付。卡奧拉還告訴我哈京目前正住在毛伊島上一個偏僻的農場裏。這就是我去那兒旅遊的原因。我改名換姓是因為我不讓溫特斯利普跟蹤我。我敢肯定他在監視我。
“你沒告訴卡奧拉去哪兒了嗎?”
“沒有。我認為完全把他當成知己是不明智的。我找到了哈京,但從他那兒什麽也沒打聽到。顯然,溫特斯利普早已將他賄賂了,堵住了他的嘴。我認為這個盒子對我至關重要,因此便給卡奧拉發了封電報,讓他在我返回時,立刻把它帶來給我。恰在此時,傳來了溫特斯利普死亡的消息。我非常失望,但這並沒有阻止我。”
他轉向約翰·昆西,說:“溫特斯利普的後嗣必須償還。相信他們肯定會讓我安度晚年的。”
約翰·昆西的臉又漲得通紅,內心激起了對侵犯本家族自尊的極端無禮行為的強烈義憤。
“布拉德先生,我們等著瞧。”他反駁道,“現在你已找到了這個盒子,裏邊有什麽東西能證實你那有價值的錢財呢——”
“等等。”檢察官格林插話道,“布拉德先生,你父親是否有值錢東西的書麵材料?”
布拉德點點頭。
“有。他寫給我們的最後一封信裏——幾天前我還從頭至尾讀了一遍——提到過在悉尼得到的一枚胸針——一棵祖母綠的樹,襯以紅寶石、鑽石及各種條紋的瑪瑙。他說本打算送給我母親,但我們一直未見到。”
檢察官看了看約翰·昆西,可約翰·昆西卻轉移了視線。
“布拉德先生,我不是溫特斯利普的後嗣。”他解釋說,“事實上,他是我的遠房親戚。我不能擅自做他女兒的發言人,但我完全相信,若她聽完你所講的,會同意在法庭外私了的,你肯定會等的,是吧?”
“我會的。”布拉德讚同地說,“那麽探長,現在——”
哈利特舉起手,說:“稍等。你沒見過溫特斯利普嗎?你沒走近他的房子嗎?”
“沒有。”布拉德答道。
“可是就在他起居室外邊,正如我告訴你的,我們發現了科西坎牌香煙的煙頭兒。這件事還得澄清一下。”
布拉德簡單思索了一會兒,說:“我不想給任何人找麻煩。其實這個人與我無關,我又必須證明自己是無辜的。在與裏夫帕姆旅館的老板聊天兒時,我遞給了他一支煙。當認出煙的牌子時,他非常高興——說他好幾年都沒見過這個牌子的香煙了。所以我就給了他一些,他便裝到了自己的煙盒裏。”
“你說的是吉姆·伊根吧?”哈利特興奮地插了進來。
“是的,我是在說吉姆·伊根先生。”布拉德答複著。
“我要了解的正是這個。”哈利特說,“那麽,格林先生——”
檢察官對布拉德說:“目前我們還不能準許你離開檀香山,但你可以自由出入旅館。盒子就留在這兒,直至結案吧。”
“當然可以。”
布拉德站了起來。約翰·昆西麵對他承諾道:“我很快就會去拜訪你的。”
“什麽?哦,對——對,當然嘍。”布拉德緊張地盯著他。
“先生,如果你能原諒我,我必須趕快走了——真的,要趕快。”
他走了。檢察官看了看表,說:“好啦,事情就這樣啦。哈利特,咱們倆一早還有個會。現在我太太正在鄉村俱樂部等我呢。晚安,溫特斯利普先生。”
看到約翰·昆西滿臉不悅,檢察官笑著開導說:“別把揭露你親戚的事看得太嚴重了。其實八十年代的事情對現在來說,隻不過成了古代史了。”
格林也走了。哈利特轉向約翰·昆西,問:“那位卡奧拉怎麽樣啦?起訴他和他在‘泰勒總統號’船上的那位破門而入的朋友,的確是件複雜的工作,但還是可以做到的。”
一位身穿警服的警察在門外傳喚外邊的陳進來。
“喔,不必了。”約翰·昆西急忙說,“還是把這年輕人放了吧。這件事不要聲張出去。探長,請求你不要把布拉德的事情公布於眾。”
“我會盡力的。”哈利特答複著。他對夏威夷小夥兒說:“過來!”
年輕人忙站起來。
“聽見這位先生都說什麽了吧。本應送你入獄,但現在我們還要去處理更重要的事,你走吧——滾!”
陳從外邊進來,正好聽見這最後一句話。跟在他後邊的是一位狡詐的日本人和一位年輕的中國小夥兒。後者穿著典型的大學生服裝。他是位美國人,把情況又著重講了一遍。
“就一會兒,”陳大聲說,“馬上就會出現爆炸性新聞了。先生們,這位是我的堂弟威利·陳,他是中國棒球隊的隊長,同時還是太平洋隊的凶猛投手!”
“見到你們很高興。”威利·陳跟大家打著招呼。
“還有這位岡本,他是卡拉考愛大街的汽車租賃站的,離溫特斯利普住處不遠。”
“我認識岡本。”哈利特說,“他在旁邊賣芋薯燒酒。”
“不,不確切。”日本人反駁道,“其實那是個汽車租賃站。”
“威利幫我們做了個小小調查。”陳介紹說,“他從岡本先生那兒發現一件不尋常的事。七月一日,也就是星期二淩晨,岡本被一陣激烈的敲門聲驚醒。他走到門口——”
“讓他自己說。”哈利特建議,並問道,“那是什麽時間?”
“淩晨二點。”日本人答道,“正如剛才所說的,敲門聲很響,我起來看了看表,然後跑到門口一看,原來是迪克·卡奧拉先生。他正在那兒等著開門。他要求我開車把他送到艾懷雷區他的家裏。我照他的話做了。”
“好啦,”哈利特說,“還有什麽事?沒有了?查理,把他們帶出去。謝謝他們——那是你的專長。”
待東方人離去後,他憤怒地問卡奧拉:
“喂,你在那不顯眼的地方呆著幹嗎,馬上過來。案發的當夜你在溫特斯利普居室外都幹了些什麽?”
“什麽也沒幹。”夏威夷人答道。
“沒幹?事情都幹完了,說什麽都沒幹為時已完,是不是?喂,聽我說,年輕人,我會製服你的。多年來,丹·溫特斯利普給你錢,支援你,直至他認為你的確沒什麽用時就停發了你的工錢。為此,你還和他大吵了一架,是不是?”
“是的。”迪克·卡奧拉承認道。
“星期六晚上,布拉德出價五千元要買這個盒子。你認為錢還不夠多。突然你靈機一動覺得丹·溫特斯利普也許會付你更多的錢。雖然你有點怕他,但還是鼓足了勇氣到了他的住地——”
“沒,沒有。”年輕人嚷道,“我沒去他那兒。”
“我說你肯定去了。你已下定決心要欺騙布拉德。你和丹·溫特斯利普又吵得不亦樂乎,你還抽出了刀子——”
“你在胡說,全是瞎話!”年輕人恐懼地喊道。
“可別說我瞎扯!是你殺了溫特斯利普。我會讓你坦白的!別的案子我都搞清楚了,這個案子我同樣也能搞明白。”
哈利特威嚇地說著,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
陳返回屋內遞給哈利特一張紙條。
“我這時候回來是有特殊任務的。”他解釋著。
哈利特打開紙條便讀了起來。他的表情在不斷變化,讀後便十分厭倦地轉向卡奧拉。
“滾蛋!”他沉著臉命令道。
年輕人非常感激地離去了。約翰·昆西和陳都莫名其妙地望著探長。哈利特坐在桌旁。
“這下全都回到伊根身上了。”他說,“關於這一點我一開始就知道了。”
“等等。”約翰·昆西大聲說,“那年輕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哈利特把那紙條揉皺,答道:“是卡奧拉嗎?嗨,他沒事了。”
“為什麽?”
“他沒事了。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麽多。”
“那不行。”約翰·昆西說,“我要知道——”
哈利特瞪了他一眼。
“你要知道的是下一步你要幹什麽。”他生氣地繼續說,“我說卡奧拉沒事就是沒事了。是伊根殺了溫特斯利普。審問他之前——”
“請允許我說一句。”約翰·昆西打斷他說,“你是我所碰到的最輕易聽信他人的人。不管誰的故事你都信。那位康普頓女人和那位下流的萊瑟比到這兒編了個故事,你就恭恭敬敬地把他們送走了。還有那位布拉德!布拉德到底是怎麽回事?上星期二淩晨一點二十分他在睡覺,是嗎?誰說的?是他自己!誰能證明?他太太能!阻止他到裏夫帕姆旅館的陽台上去然後沿著海邊步行到我親戚房間裏去的到底是什麽?回答我!”
哈利特搖了搖頭,說:“是伊根幹的。那香煙——”
“那好,就說這香煙。你是否想到布拉德給他那些香煙是有目的的?”
“是伊根幹的,”哈利特固執地插話道,“現在我需要的是他對事情的敘述。我會得出結論的。我有辦法——”
“對於你那堂而皇之的愚蠢行為我隻能表示祝賀。”約翰·昆西高聲道別,“晚安,先生。”
他沿著貝塞爾街走著,陳走在他身旁。
“大概你因為過於氣憤才發火的。”陳耐心地勸道,“據本人愚見,你最好冷靜冷靜。現在需要保持鎮靜。”
“紙條上到底說了些什麽?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要明白這要等到適當時機。探長是位老實人,還是耐心點吧。”
“可我們還是不知所措,無從下手。”約翰·昆西駁斥道,“到底是誰殺的親戚丹,我們一無所知。”
“說得很對。”陳深表讚同,“諸多線索把我們帶進了死胡同,我們得迂回前進去尋找其他出路才行。”
“的確如此。”約翰·昆西肯定了他的說法。“電車來了,晚安。”
電車行駛到懷基基灘的半路上時他才記起了薩拉戴恩先生——薩拉戴恩那天晚上蹲在裏夫帕姆旅館窗外。他在幹什麽呢?薩拉戴恩相貌滑稽,口齒不清,是懷基基灘的水麵橋梁竣工後的探究者。既然如此,他那愚笨的行為才應好好調查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