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恭率領大軍回到幽州,就和他的二奶羅氏正式成親。劉仁恭已經是做爺爺的人了,他的三個兒子分別在幽州、滄州、平州等地擔任重要職務,甚至孫子都已經能放牛,不過他色心不減當年。據說他和羅氏做事實夫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是前些時期,滄州朝不夕保,幽州也岌岌可危。劉仁恭擁著美人睡覺,也怕夜長夢多,而不是歡娛苦短。現在打退了朱溫,當然要好好補辦親事博美人一笑,也讓幽州的將校聚在一起大家開心開心。

馮道作為參軍,也接受了宴請。這次婚宴之豪華,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馮道長到這麽大,過去在景城修理地球,年景好隻能勉強吃個飽,年景不好肚子就要受罪了。在滄州那段日子,幾乎被餓死。後來滄州解圍了,因為就靠朱溫留下來的一點糧食度日子,也不敢放開肚子大吃。現在終於可以食不厭精了。

和馮道在一起的,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同事,同為參軍的幽州人韓延徽和龍敏。今後,他就和這兩人一起替劉仁恭出謀劃策。

和馮道家庭成分是農民不同,韓延徽世代胄族,祖上曾經做過宰相。不過等到韓延徽出生,已經家道中落。尤其是經黃巢之亂,什麽六大世家,名門之後都被打得像麅子一樣亂竄,在朱溫、李克用、劉仁恭等亂世梟雄麵前,貴族都變成了跪族,再也沒法高人一等。為了生計,他成年之後,隻好放下貴族的架子,屈尊在劉仁恭手下做個參軍。

龍敏的出身差一些,不過也是出自幹部家庭,不象馮道,地道的農村戶口。他獲悉馮道憑三寸不爛之舌,居然讓攻城未遂的朱溫留下幾倉庫糧食,大笑不已,問馮道:“馮兄如何知道此言一出,朱溫就會把糧倉拱手向送?”馮道其實當初是抱著姑且試一下的態度,沒想到竟有如此奇效。他酷愛老莊之道,認為《老子》、《莊子》書無所不包。事後,對自己無意中使出來的方法從這兩本書中尋找理論依據,覺得這兩本書中真有些理論可以解釋朱溫的行為,就信口說:“朱溫雖殘暴蠻橫,然向來標榜孝義,不敢公然做有違孝義之事。龍兄想必讀過《莊子》,《養生主》一篇庖丁雲: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朱溫如同一個全牛,但並非無懈可擊,孝義就是他的間,隻要運動得當,就可以在他那裏。”

龍敏聽了,佩服到不得了,說:“我們做參軍,都是靠替人出點子混飯吃的。馮兄出的點子最奇特,也最有效。可知馮兄胸懷大才,前途無量。”從此,他對馮道言必稱馮兄。

由於馮道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龍敏就熱心介紹,在宴會上,把幽州的頭麵人物一一向他道來。

劉守光的三個兒子,大兒子劉守文鎮守滄州,二兒子劉守光過去要塞平州領兵,前段時間因為劉仁恭前往解救滄州,就讓他來做衛戍幽州,三兒子劉守奇一直在幽州。現在劉仁恭舉行婚宴,除了劉守文沒法抽身,劉守光、劉守奇都出席。

馮道在滄州的時候就就聽人說,劉仁恭三個兒子每人一個樣。大兒子劉守文能文能武,隻是文不咋樣武也不咋樣,樣樣精通樣樣稀通。自己是見識過了,不過劉守文做人還算中規中矩。二兒子劉守光能武不能文,天不怕地不怕。三兒子劉守奇,能文不能武,喜歡和讀書人交往,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因此他父親不讓他擔當重任。

馮道如今得見,發現傳言果然不假。劉守光外形粗野,目露凶光,儼然一個壯年板的劉仁恭。人稱幽州第一猛將的元行欽,第一智將李小喜,陪伴在劉守光兩旁,仿佛他們是劉守光的哼哈二將。劉守奇則文質彬彬,待人謙恭有禮,不似將門之子。

一起出席婚宴的,還有其他各級文武官員,劉、羅兩家的遠親近戚上百人。等大家坐好,劉仁恭帶著新娘子入場。那新娘子姓羅,年方二八,猶如嬌杏春帶雨,楚楚可憐,劉仁恭找女人果然有眼光。可惜新郎年過五十,兩鬢斑白,隻是英雄寶刀未老,色心尚存,想老牛吃嫩草,月下老人真的瞎了眼,把他和羅氏牽在一起,正是一支梨花壓海棠。

看到劉仁恭美若天仙的新娘子,大家羨慕得直咽口水。這樣漂亮的女人,自己隻配看一看,要娶他為老婆就是癡心妄想了。世上都是這個道理:混得好,就賺大錢,娶美女做老婆,混不好,就喝西北風打光棍。馮道也暗稱僥幸,自己運氣還不差,走出景城,在滄州可以立一功,來到幽州,才能開開眼界。要不然,不要說在景城做農民,就算在滄州做書吏,這樣的美人也難得一見。

酒席中幽州各官吏紛紛向劉仁恭夫婦敬酒,他們之間又互相敬酒,觥籌交錯,賓主盡歡,方才散去。馮道在滄州做書吏大半年,和他打交道的隻有一些小兵,連孫鶴都難得一見。現在到幽州做參軍,一夜之間就和幽州幾乎所有頭有麵的進行了接觸。

不過馮道跟這些頭麵人物僅僅是接觸而已,婚宴之後,他繼續上班,其他人也原來做什麽的就還是做什麽去。在幽州當中級官吏,除了工資低點,工作強度大點,上司待下屬刻薄點,其他的還算不錯。反正,無論怎樣不滿,日子還是要過的。

每到月末,馮道就到庫府那裏領當月的糧餉:一石穀子,錢兩緡。這個收入不算高,但已經遠勝於原來在滄州做書吏,養活他自己還頗有盈餘。馮道家鄉瀛洲卻在敵占區,雖然幽州的探子由他們三個參軍主管,要打聽親人的消息也不容易。馮道隻知道自己逃跑之後,父親妻子安然無恙。發下來的軍餉是劉仁恭燒的泥錢,隻能在幽、滄兩州強行使用,更沒辦法托人帶去給在景城的親人。

馮道三番五次向韓延徽、龍敏打探消息,什麽時候新錢才能鑄造出來。韓延徽每次都是雙肩一聳:“你問我,我問誰去?”

終於有一天,龍敏神秘兮兮地對馮道說:“不要打探新錢什麽時候鑄造出來了。再問下去,你就會被人在大安山挖個坑埋掉的了”。

據小道流傳的恐怖消息,劉仁恭把幽、滄兩地的銅錢收集起來後,熔成銅錠,埋在幽州城外的大安山。為了防止走漏風聲,具體做這事的士卒全部被滅口。

大安山是劉仁恭最後的根據地。和所有有錢有勢,享盡榮華富貴的人一樣,劉仁恭特別怕死,也特別怕失去權力財富。為了避免百年之後,一命嗚呼,他聽信幾個江湖騙子,這些年來業餘研究長生不死之術。他帶兵打仗,非常善於挖地道,但挖地道挖得多,搞出職業病來。看到幽州巍巍城牆,也憂心重重。這幽州雖然城高壕深,別人如果挖地道前來進攻,怎麽抵擋得住啊?

早在幾年前,劉仁恭就絞盡腦汁尋找一塊絕對安全的地方。功夫不負有心人,也真讓他找到了。離幽州城外百十裏的大安山,就是這麽一塊進可攻、退可守,不用擔心被別人打下的風水寶地。

隻是可惜當時大安山尚未開發,極為荒涼。幸好劉仁恭大權在握,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他發現大安山之後,就在建設上狠下功夫。但是基建這玩意兒,還是有它的客觀規律,不是你舍得花血本就可以立馬建成的。如果一味追進度,就算你花錢再多,弄出來的也是豆腐渣工程。因此,折騰了這麽多年,大安山已經不是荒涼之地,但是和幽州城比起來,還是相當遜色。

大安山根據地建設初成,劉仁恭就動員他的新婚二奶羅氏去那裏過日子。羅氏堅決不從:我嫁給你是要享福的,你還要我去鑽山洞,過原始人的生活啊?劉仁恭平時說一不二,殺人不眨眼,但是對如花似玉的二奶卻觸手無策,無奈隻得屈從少妻。

無奈,劉仁恭隻能把羅氏留在城裏,自己繼續到大安山搞基建去,隔幾天回城裏春風一度玉門關。羅氏雖然嫁入劉家,但她覺得自己傾國傾城貌,卻被先奸後娶,嫁給這麽一個糟老頭子,整天悶悶不樂,日積月累,養成了病怏怏的多愁善感身。這一切,被他名譽上的兒子劉守光看在眼裏。

劉守光看上去粗粗笨笨,不解風情,實際上他和其他男人一樣,**的時候智商不亞於愛恩施坦,情商不亞於西門慶,並且無師自通。他趁劉仁恭不在幽州城內,借機和羅氏接觸,兩人勾搭成奸。

劉仁恭雖然在大安山潛心研究生命科學,但對羅氏向來沒有忘懷。他也知道自己年事漸高,和少妻又兩地分居,羅氏說不定會紅杏出牆,所以格外小心,每次離開城裏,都特意叮囑幾個體己家人,注意替他盯著羅氏。結果,劉守光和羅氏和羅氏雖然小心翼翼,還是紙包不了火,**沒有體驗幾次就讓劉仁恭聞到了風聲。

劉仁恭假裝去了大安山,然後潛伏在幽州城裏。等到劉守光與羅氏幽會,劉仁恭突然出現,把劉守光和羅氏捉奸在床,人證俱獲。

劉仁恭怒不可竭,立即叫親兵來把劉守光暴打一頓。幾個大漢不由分說,把劉守光按倒在地上,大棍往他他屁股上招呼。幾棍子下去,打得劉守光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血肉橫飛,哀鳴不已。最後,劉仁恭告訴劉守光,要死就留在幽州,要活就有多遠滾多遠。劉守光見勢不妙,乖乖滾回平州去。畢竟,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劉仁恭則帶領羅氏去大安山過神仙日子去了。

這樣的家醜,劉仁恭當然不遺餘力地遮擋,不想外揚。但是天底下哪理有密不透風的牆,沒幾天,這個很黃很暴力的故事在幽州就路人皆知了。大家還添油加醋,說起這事的來龍去脈來,個個都如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馮道、龍敏等人聽到這消息都搖頭不已,覺得劉仁恭父子不像話,給他們幹活,真的沒勁。可是,工作很無奈,工資很可愛。現在是亂世,一般人能保持性命已經感謝上蒼了,要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談何容易,所以不敢輕易辭職。

劉仁恭這樣一搞,竟然弄到大亂子來。朱溫從滄州退軍後,吞不下這口氣,又派大將李思安帶兩三萬兵馬來攻打幽州。本來,朱溫的意思隻是在外圍騷擾一下劉仁恭,但是劉仁恭去了大安山,劉守光被趕到平州去了,幽州城內無主,李思安大軍**,路上基本沒遇到什麽抵抗,大軍就直達幽州城下,把城池團團圍住。幽州告急!

此時在大安山的劉仁恭,人逢喜事精神爽。幾個月前,略施小計,和宿敵李克用化敵為友,挫敗朱溫進攻滄州的企圖。一直對自己不冷不熱的二奶羅氏現在已經對自己小鳥依人,百依百順。人生如此,夫複何求?美中不足的就是研究生命科學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實現長生不老的夢想。因此,近期他的窮經酷首,把全副精力都奉獻給了愛情和事業。跟隨他在大安山的就有幾十個姬妾,精用在哪裏不言而喻,力就全部用來研究上。

李思安把幽州城圍起來後,獲悉劉仁恭在大安山,也派出一部人馬圍攻大安山。劉仁恭在大安山嶺高峰險,身邊卻沒多少人馬,隻能自保,根本沒法解救幽州。幽州城內兵馬雖然多,但是群龍無首。現在李思安主打幽州,對大安山圍而不攻。劉仁恭無計可施,隻好眼睜睜地等著李思安攻下幽州之後,再來收拾自己。

劉守光走後,幽州各部人馬誰也不敢出擊迎戰。馮道、龍敏、韓延徽等在城裏,也是惶惶不可終日。幸虧李思安這次長途奔襲,不攜帶大型攻城器械,所以攻城遠沒有滄州之戰激烈,但是情況卻更為凶險。

在平州的劉守光時刻關注幽州,獲悉被圍,就帶領元行欽、李小喜對李思安進行攻擊。李思安因為孤軍深入,不敢逗留,和劉守光進行幾場廝殺後,雖然稍占上風,怕別人包他餃子,就緩緩撤出幽州腹地。劉守光不能逼迫,但是因此也解了幽州之圍。

隨後,劉守光帶領兵馬進入幽州城,向大家宣布自己出任盧龍節度使。合城軍民,聽到之後都驚詫莫名。按理說,劉仁恭雖然現在不處理具體事情,但是並沒有辭去盧龍節度使。劉守光最多隻能代理節度使,哪能像現在這樣一步到位的呢?而且,就算劉仁恭退休或者光榮犧牲,還輪不到劉守光接班呢,因為劉仁恭的第一繼承人劉守文還在滄州活得好好的。

更讓人震驚的事情在後麵。擊退幽州城外李思安的隊伍後,劉守光派李小喜、元行欽去給大安山解圍。其時李思安的大軍已經撤退,李小喜、元行欽不費吹灰之力就解了圍,上山給劉仁恭報告好消息。被圍在大安山上的劉仁恭正在聽天由命,現在見到李小喜前來解圍,覺得簡直就是喜從天降,還聽說幽州已經解圍,更是喜上加喜,帶領人馬下山迎接。

兩軍相會,李小喜、元行欽突然向劉仁恭發動襲擊。劉仁恭以為大安山地勢險峻,有金城之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沒想到事出非常,來不及抵抗就束手就擒了。李小喜,元行欽押著劉仁恭、羅氏以及劉仁恭其他眾多二奶、親信回幽州,等候劉守光發落。生命科學家劉仁恭,追求長生不死的目標沒有實現,反而在很短時間內,先被李思安嚇了半死,後被兒子氣得半死。

當天,劉守光召集幽州軍政要員,宣布劉仁恭節度使光榮退休,由他接班擔任盧龍節度使,然後把劉仁恭囚禁起來。劉守光把前些天對他進行處罰的士卒殺個一幹二淨,對其他曾經的罪過他的將士,也一一進行殺戮。然後,他和羅氏共處一室,經過興奮之後,羅氏優雅地死去。

對這樣的既成事實,馮道、龍敏、韓延徽他們沒法置身度外,但也沒法改變。他們三人已經日益熟絡,私下難免對這事進行討論,各執一詞。

龍敏的觀點是對這事拍手稱快,劉仁恭早就應該換下去了,他如此不思開拓,如果繼續擔任在位,遲早連幽州都會被別人吃掉。

馮道的觀點則相反,劉守光是犯了綱常的。衣人之衣,懷人之憂。我們吃劉家的飯,幹劉家的活。盡管這事可能已經不能挽回,我們也要在合適的時機表明自己的態度,劉守光這樣做是不對的。

韓延徽的觀點比較簡單,等於沒說:劉仁恭退位,劉守光繼位。幽州這塊肥肉,煮在水裏,爛在鍋裏,並沒有被別人挾走,這是他們劉家內部的事,我們瞎忙什麽啊?

三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隻能求同存異。

公元九零六年,在亂哄哄,大家對什麽事都已經見怪不怪的五代,也說得上是多事之秋。就在這年初,朱溫篡位了。相比之下,劉守光的突擊接班如韓延徽說的隻是他們劉家內部的事情,就顯得有些不起眼了。

朱溫篡位並不是新聞,早在他進攻滄州之前,這工作已經緊鑼密鼓地進行了。當時大唐皇帝李曄已經手無寸鐵,幾經較量之後,對朱溫也百依百順了。朱溫看到李曄的兒子聰明伶俐,為了防患於未然,竟然把他殺死。李曄在背後咬指滴血發誓報仇,朱溫知道後幹脆讓在皇宮擔任保衛工作的幹兒子朱友恭去把李曄幹掉拉倒。

李曄被朱友恭殺掉的消息傳出來,天下一片嘩然。各地人民自發舉辦形形式式的悼念活動,反響之大,遠遠超出朱溫的預料。殺李曄的是朱友恭,但是誰都知道幕後黑手是朱溫。朱溫的宿敵李克用發了英雄貼,聲稱要召開殺豬大會,宰了朱溫為皇帝報仇。一時間各種反朱勢力團結在李克用周圍,聲勢浩大。就連首都長安,為了這件事也發生騷亂,結果導致物價暴漲,工人罷工,市民罷市。

現在帝國雖然由朱溫操縱,但要天下姓朱,並沒有這麽簡單。朱溫見勢不妙,緊趕亡羊補牢,發表聲明:本人忠於大唐,忠於皇帝。對於皇帝的不幸去世,感到無比沉痛。對於朱友恭暗殺皇帝的行為,感到無比憤怒。

朱溫為了掩人耳目,趕緊讓李曄的兒子李柷繼位,並且聲稱和朱友恭脫離父子關係,讓朱友恭恢複認他為幹爹之前的名字:霍彥威。最後,迫於言論,朱溫把霍彥威處死。霍彥威臨死前大罵朱溫過河拆橋,不得好死。人們也一眼看穿了朱溫的手法,說他是舍車保帥,殺人滅口,搞得朱溫十分狼狽。

經曆了這件事後,朱溫深刻認識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行。哪怕是名譽的第一把手,如果不是自己當也會帶來很多不方便。於是挫折之後,朱溫要做皇帝的信念更加堅定了。

篡權奪位的第一步,當然是清除所有朱溫的反對派。當時朱溫的反對派,敢做的不多,敢說的不少,喜歡對朱溫的所作所為指指點點。幾乎個個都就李曄去世做文章,跳出來表演。當時已經投靠朱溫的宰相柳璨,做了一個反朱派的名單,交給朱溫。朱溫當初聽任他們胡說八道,就是為了讓這些反動派浮出水麵嘛。現在按圖索驥,一個也逃不了。你們臭老九讀了這麽多書,怎麽沒看出別人引蛇出洞呢?這不是陰謀,是陽謀。

這些反朱分子根據犯罪情節的輕重,少數被下放,大部分被處死,屍體全部投進黃河。這些因嘴巴犯賤被殺的人或是世族,或是進士出身,平時自稱“清流”,死了之後卻要做“濁流”。

李克用、王建等人獲悉情況,紛紛發表聲明,強烈抗議朱溫迫害不同政見分子。朱溫手下將領也有起兵反叛,脫離他的陣營。但是朱溫並不因此罷手,而是加緊了篡權奪位的步伐。

第一把手的天下是怎麽得來的?其實誰都知道,是打出來的。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總所周知,最後劉邦劉老三得手,建立了大漢。這一次就是力大為王,但是之後的權力棒傳遞,無論是傳給兒子還是傳給外人,都講究有章可循。

在東漢末年,東漢的最後一個皇帝漢獻帝的位子被曹操的兒子曹丕虎視眈眈。無奈,在曹丕心腹的“勸說”之下,劉協識趣地把第一把交椅“讓”給曹丕了,這就叫禪讓。幾十年之後,司馬炎照樣畫葫蘆,又革了曹丕孫子曹奐的命,自己當了第一把手。其後由晉到隋,由隋到唐,對外聲稱本朝江山的來曆,都不能說是打下來或者巧搶豪奪得來的,這樣負麵影響不好,要說是前朝末代皇帝讓來的,這樣才名正言順。

無論是曹氏、還是司馬氏,在徹底奪位之前,都要首先得到一個名譽職稱:九錫。九錫這玩藝兒,本來就是第一把手贈送給自己親密戰友的九種用品,分別是:車馬、衣服、樂、朱戶、納陛、虎賁、斧鉞、弓矢、鬯。這些物品,選料、做工和第一把手使用的都別無二致。當然,使用這些物品,享受還隻是其次,象征意義遠大於物質意義。享受“九錫”待遇,相當於使用國家元首同規格的貴賓車隊,工作服和國家元首一樣選料、做工,住房建築標準按照最高標準,隨時可以調用中南海文工團去演出,上班走綠色通道,衛士全部從八三四一部隊挑選,數量、質量和第一把手統一規格。擁有緊急調用國家武裝力量的權力,擁有最終司法裁判權,可以代替發布最高指示。中午休息,和老大在同一個小灶裏吃飯。

“九錫”這個古代的發明,就相當於現在的行政一級,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是國家元首這位子隻有一張凳子,擠不下兩個屁股來,所以才創造出享受國家元首待遇這樣的名詞來。

從親密戰友到成為取而代之的第一把手的曆史人物中,西漢王莽是篡權奪位的先驅,後來曹操、曹丕、司馬昭、司馬炎等步其後塵,他們篡位之前,無一例外地接受九錫的待遇。這樣做的原因有二:第一,隻有當上第二把手後,才能順理成章地接過第一把手退居二線時交出的權力棒。第二,在官場上混的人都知道,往上爬不能隻求快不求穩,坐直升飛機上去一般都不是好事。

運作朱溫接受九錫,是宰相蔣玄暉和柳璨。首先蔣玄暉、柳璨聯絡組織部門,然後組織部門提出考察朱溫,人事評議通過,準備正式授予朱溫“九錫”。如此一來,花費了幾個月時間,九錫還沒有到手。

按照安排,朱溫必須擔任九錫之後,再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然後,讓皇帝發現朱溫卻能力出眾,英才蓋世,自己力不從心,於是把皇帝的大印送給朱溫,然後朱溫要再三推辭,方才收下。這雖然是過場戲,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不能不走。

偏偏朱溫出自草莽,不喜歡這麽文縐縐的。才折騰幾下,就發火了:你們這樣搞累不累啊?我就不相信,不首先享受行政一級待遇,就不能坐第一把交椅的。老子不跟你們玩了。

蔣玄暉和柳璨也著急,不讓朱溫做到皇帝,他們就沒法邀功。可是,行規就是這樣的。台詞如此,蔣玄暉和柳璨也沒法修改。在這幕大戲中,大家都是演員,導演是大名鼎鼎的曆史規則。到底是先大權在握,才順理成章成為第一把手,還是先當第一把手,才大權在握,看起來這隻是雞生蛋,蛋生雞這樣無聊的問題,但是仔細研究,卻涉及權力來源的合法性,半點馬虎不得。

計劃經濟的那一套,先買票,後上車。市場的經濟的那一套,先上車,後買票。本來事情是一樣的,但是一不小心,就會變成上綱上線的問題

蔣玄暉、柳璨一心想穩穩當當地替朱溫辦事,千萬不要弄出什麽亂子來,卻沒發緩解朱溫怒火中燒。宣徽使孔循卻向朱溫打小報告,說蔣、柳二人這樣搞,是想用這樣的陰招拖時間,延長大唐的壽命。朱溫聽了,半信半疑。

恰好李柷的母親何太後怕兒子讓位置後還被別人趕盡殺絕,苦苦哀求蔣玄暉、柳璨今後饒過她們母子一命。蔣、柳被纏得沒辦法,就先答應再說。孔循則造謠說蔣玄暉被女人**,和何太後上了床,要替和太後說話。

等到蔣玄暉、柳璨辦完各種手續,準備授予朱溫九錫,蔣玄暉隨口幫何太後母子說情。這下,朱溫完全相信孔循對蔣、柳二人的詆毀了,倆小子吃裏扒外,原來是英雄難過美人關,被別人策反了。朱溫盛怒之下,處死蔣玄暉,把屍首拖出城門外,放火縱燒。派孔循進宮,處死何太後。

柳璨也在洛陽東門北處死,柳璨在臨死前大叫:“和這頭瘟豬合作都是沒有好下場的,我實在該死。”朱溫殺了柳璨,出了一口惡氣,但是也丟光了麵子,希望有機會狠狠地打一仗,重壯聲威。

前段時間這次朱溫攻打滄州,就是想找回一點人氣。這一役本來朱溫勝算極大,但是李克用和劉仁恭重歸於好,把潞州拿下,朱溫偷雞不成反而蝕把米。

朱溫從滄州铩羽而歸,威望跌到了極低點,退回魏州就生病了。他的脾氣也壞到極點,動不動就拿他人來發脾氣。

朱溫攻打滄州失敗,羅紹威運輸大隊長也當不成了。他害怕朱溫讓他下崗,就去求見朱溫:現在各地實力派打著忠於皇帝的名譽,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實都是想對你有所不利。你現在雖然已經是副統帥,但是如果不趁早接班,說不定夜長夢多。

大家聽到羅紹威一番言論,背後都罵羅紹威這個敗家子,做出如此卑鄙無恥下流賤格的事情來。麵對天下人的指責,已經變成“羅少威”的羅紹威卻有苦說不出。並不是說自己勸朱溫他才當皇帝的,朱溫想當皇帝,無人不知。現在自己已經手無寸鐵,再也沒有利用價值。如果還不識趣,朱溫卸磨殺驢,首先宰掉的是自己。反正大唐帝國是死定的了,牆倒眾人推,自己就首先出一份力吧。

朱溫見到羅紹威這樣推戴自己,果然十分高興,再也不謙讓。這次,再也沒有上次授予九錫那麽多繁瑣的禮節。朱溫手下的一幫人首先去告訴李柷,叫他識做些,把第一把交椅讓給朱溫。李柷不得不配合,下詔把皇位讓給朱溫。朱溫禮節性地推辭一下,就接受了。

朱溫當皇帝後,建立的帝國國號為梁。至此,立國二百七十六年,輝煌一時的大唐帝國就壽終正寢了。當然,他的反對派如李克用、李茂貞、王建、楊渥等人,還會借屍還魂,打著忠於大唐帝國的口號,和朱溫繼續對壘。

篡權奪位最好還是做到瓜熟蒂落,水到渠成。朱溫如此急於求成,根基不穩的問題在大梁成立那一天就屹現了。

朱溫的大哥朱全昱,是個老實巴交的鄉下人,當了大半輩子順民,現在托朱溫的福,也封了王,相當享受政治局委員待遇。可是朱全昱當順民太久,被官府欺壓的陰影始終揮之不去。當年大唐帝國一個村長就把他嚇唬得大氣也不敢喘,沒想到當年他認為很不成器的弟弟居然把大唐帝國取而代之。盡管享受大富大貴,在朱全昱內心深處,感到極大的不妥。皇帝的位置,是無賴可以坐的嗎?但他也知道這樣的話說出來不妥,壓抑得幾乎要生病。

朱溫登基後不久,舉辦家宴,請親朋好友前來聚會,其中當然包括朱全昱。朱全昱喝得醉醺醺的,酒後失言,對朱溫說:“朱老三,你原來被封為都元帥,已經享盡榮華富貴。現在還不滿足,居然篡權做皇帝,大唐的兩百多年江山就在你的手裏完蛋。皇帝這位置是你這個無賴坐的嗎?我隻怕你現在圖一時之快,今後我們朱家都死無葬身之地啊”。

朱溫聽了大為惱火,幾乎就要殺人。但是他知道以孝義著稱的皇帝,如果殺掉自己的親兄長,會帶來什麽後果。他好不容易才按下怒氣,命人把朱全昱扶出去。朱溫當然竭力封鎖消息,消除朱全昱帶來的負麵影響,但這事還是傳遍天下。

幽州首先獲悉朱溫篡權奪位的幽州官員是韓延徽、馮道、龍敏三人,因為他們負責出謀劃策,打探情報也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消息傳來,盡管是意料之中的事,馮道、龍敏都感到震驚。尤其是馮道,簡直就是義憤填膺。他沒有在大唐帝國做過官,但畢竟受了多年忠君愛國的教育,需要忠於皇帝的觀念深入骨髓,認為朱溫軾帝自立是大逆不道的行為。

龍敏則覺得朱溫官拜九錫,挾天子已經諸侯,就算皇帝都要聽他的話了。現在還強做出頭鳥,自稱皇帝,落得的下場隻是被李克用、王建、李茂貞、楊渥等人槍打出頭鳥。

相反,出身於高幹家庭的韓延徽對這事的態度卻讓人感到很不該。韓延徽覺得這也難怪朱溫。如果他不篡位,就算他的權力比皇帝還大,卻不能使江山姓朱。雖他生前沒人能動搖他,但是他死後,他的兒子絕對沒有能力再挾天子以令諸侯了。現在他做了皇帝,就可以把帝位名正言順地傳給後代了。

韓延徽還說:“這個可真的是機遇。朱溫剛剛登基,正處於道德的高危期。如果我們向他臣服,他一定不會拒絕。”

馮道聽了,覺得很不像話:“朱溫現在已經是個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不起兵討伐已經是便宜他了,如何能向他臣服?”

韓延徽對馮道的義憤覺得有些鄙夷:“你以為你想向朱溫臣服別人就收下你啊?我告訴你,這頭柱香我們還不一定能搶到呢。劉守文現在滄州,他一定要起兵奪回幽州的,他會搶著向朱溫示好。就算我們手快,說不定朱溫收了我們的好處之後,再去占劉守文的便宜,到頭來我們要找李克用幫忙。”

馮道還是對韓延徽的觀點感到難以理解:“劉守文不能因為父親被囚禁而視而不見,可能會興兵來攻,幽州也確實是勢單力薄。但是,可以和我們結為同盟的除了朱溫的死對頭李克用,還有李茂貞、王鎔、王處直等,我們為什麽就要抱聲名狼藉的朱溫的大腿呢?”

韓延徽對馮道的話不置可否,隻是含含糊糊地說:“你等著看節度使的選擇吧。”

果然,劉守光知道朱溫篡權奪位後,就召集幽州軍政人員,討論選擇戰略合作夥伴。一個籬笆要三個樁,一個好漢要三個幫。就靠幽州是成不了大事的。所以,必須有可以並肩作戰的戰友。不過,戰友的選擇一定要謹慎,不怕有狼一樣的敵人,就怕有豬一樣的隊友。不能選擇那種不但自己幫不上忙,還會拖累自己的戰略合作夥伴。但是,有些選擇對象和幽州積怨很深,在選擇時候也要考慮,不能一廂情願,把自己的熱臉貼在別人的冷屁股上。

劉守光其實就是要大家出主意,在群雄逐鹿中,他應該把寶押在哪一方。當時理論上可以合作的戰略夥伴雖然多,但是南方那些實力派就別提了,他們離幽州隔了十萬八千裏,遠水救不了近火,有什麽急事,幫不上忙。附近的王鎔、王處直等人,就是豬一樣的隊友,當然也不會選擇他們做合作夥伴。真正可以選擇的,隻有朱溫、李克用這兩個死對頭。

李小喜率先表態:“選擇朱溫最好。現在北方,朱溫勢力最大,已經三分天下有其二。王鎔、王處直已經向朱溫臣服,李克用孤掌難鳴,不宜與之謀。”

韓延徽接過李小喜的話:“現在,朱溫表麵上風頭火盛,實際上正處在道德的高危期,內憂外患之際,他們也需要盟友。如果我們示好,他必不會拒絕。事不宜遲,急於結盟的還有他人。若被人捷足先登,那就麻煩了。

馮道不同意韓延徽的意見:“朱溫是大唐帝國的臣子,現在不但對李唐政府取而代之,還對皇帝以及忠於大唐帝國的其他人趕盡殺絕,這樣不仁不義之人,人人得而誅之。我們過去迫於形勢,曾經和他虛與蛇委的事現在就不要提了,現在他處在道德的高危期,正好痛打落水狗,怎麽能助紂為弱。前不久,我們和李克用再次結盟,現在墨跡未幹,就和他的死敵結盟,這樣如何說得過去?”

其實,劉守光並沒有和李克用結盟,剛剛和李克用結盟的本來是劉仁恭。當年因為李克用的幫助,劉仁恭才山雞變鳳凰。當然,變鳳凰之後的李仁恭飛出晉陽,離開了李克用。當然,後來劉仁恭投靠朱溫,和李克用翻了臉。但是再後來朱溫也和劉仁恭翻了臉,前來攻打滄州,劉仁恭厚著臉皮向李克用求助,李克用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派人攻打潞州作呼應,朱溫才從滄州撤軍。這些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後來李思安來攻打幽州,正是在這樣亂哄哄的環境中,劉守光才混水摸魚,囚禁了劉仁恭,坐上了盧龍節度使這一寶座,成為了幽州的最高軍政長官。

盡管劉守光奪權的過程很黃很暴力,但是劉守光宣稱是接父親的班,所以從法理上說,劉守光的幽州政府和劉仁恭的幽州政府是一脈相承的。

李小喜認為馮道的觀點是迂腐之見:“現在能和朱溫唱唱對台戲的,隻有李克用一個人。他隻是占有晉陽和潞州,潞州是前段時間趁亂取得的,並不穩固。我們和他結盟,惹火上身,真的傻到家裏去了。在當今世上,力大為王。現在的反朱派,誰不是打著忠君愛國的旗幟,做趁火打劫的勾當。馮參軍還以為良心值多少錢一斤,也實在好笑”。

馮道不服氣:“就算這些反對朱溫的人都是打著忠君愛國的旗幟,做趁火打劫的勾當。可是,現在宣布忠於大唐帝國,號稱和朱溫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有李克用、李茂貞、王建、楊渥、王審知幾家,聯合起來勢力遠遠大於朱溫。我們跟朱溫,隻怕凶多吉少”。

看到馮道的疙瘩腦袋,韓延徽也忍不住了,話說得有點刺耳:“這些聯合起來的勢力說要為皇帝複仇,實際上是各懷鬼胎的烏合之眾,根本就不是朱溫的對手,也不會和朱溫決一死戰”。韓延徽的言下之意,全世界的雞蛋聯合起來也打不破石頭,所以做人還是要現實些。

龍敏見兩人爭吵,連忙和稀泥:“馮參軍說的是太平盛世道理,韓參軍說的是亂世權宜手段,各有各的道理。現在亂世紛爭,非常時期必須使用非常手段,所以韓參軍之謀更合適。不但如此,我們如果和朱溫結盟,不如先送些金銀財帛給朱溫。朱溫不是良善之輩,如果得不到什麽實際的好處,就算肯和我們結盟,也是同床異夢”。

劉守光聽了大怒:“朱溫是什麽東西?要我送厚禮給他?”李小喜連忙說:“龍參軍此話不中聽,我們和朱溫結盟,是為了並吞天下。現在北方,朱溫的勢力可以說是三分天下有其二,但是如果連江南、西南、嶺南都算上,朱溫隻能算十分天下有其二。對於我們來說,因為朱溫現在勢力最大,我們和他合作,也是權宜之計。隨後我們南取江南,西舉巴蜀,假以時日,定比朱溫壯大,到時是否和朱溫結盟,還要看我們的心情”。

劉守光大為高興,立即拍板跟朱溫聯合,但是絕對不答應給他送錢送物。大海中的魚還很多,大家一起是為了組成船隊能更好地出海捕魚的,怎麽船隊還沒有組成,就打算把我們捕到的魚送給別人呢?

劉守光馬上命令韓延徽等三人起草文書,祝賀朱溫登基做皇帝。同時,委婉地表示了幽州人們對他劉守光的愛戴之情,現在幽州人心思穩,他希望能繼續為幽州人民服務。

劉守光原來已經自稱盧龍節度使,現在為了為了名正言順,上書給朱溫的時候隻好自稱幽州留後。留後是當時一種官職,相當於解放初期的軍管會主任,權力極大,卻隻是一種臨時職務。劉守光表示臣服朱溫,則在朱溫任命他為節度使之前,隻能擔任臨時職務。

劉守光給朱溫上書之後,很快就得到答複,朱溫任命劉守光為盧龍節度使。不但如此,他還送順水人情,封劉守光為使相、燕王。使相也是那時特有的職務,從文字上直譯,是出使在外,長期不駐中央的宰相。當然,除了使相,中央還有宰相的,所以這使相比宰相低半級。一般擔任使相的除了使相一職外還擔任其他職務,如現在劉守光的職務就是盧龍節度使。讓他做使相兼盧龍節度使,相當於他以政治局委員的身分出任幽州最高軍政長官。

劉守光看到這麽輕易就被朱溫承認,非常高興。李小喜自表其功:“幸虧使相自己抓主意,如果聽參軍的話,就算不跟朱溫鬧翻也賠上一大筆金銀”。

事後,龍敏對馮道說:“我們節度使,就像他老爹一樣,做得大爺,裝得孫子,但是卻不能讓人占他一個銅錢的便宜。我看世上沒有這麽稱心如意的事情。”

馮道對韓延徽也有點反感,說:“我看老韓也不咋樣,可以把仁義道德扔到一邊”。龍敏卻不讚同,說:“老韓說話是有些難聽,但做事很有分寸”。

事情正如韓延徽預料的那樣,李克用、王建、李茂貞、楊渥結盟,要說出兵討伐朱溫。這事雷聲大,雨點小,大家瞎鬧一番之後,就散場了。王建回到成都後,也跟著策劃稱帝,還刹有介事地說:“現在皇族已經全部被害,我隻是暫時攝行皇位。等消滅朱溫這個逆賊之後,我將尋找皇裔,把這皇位歸還回去”。

幾個月來,發生得事情有點亂哄哄,真正跳起來的,隻有劉守光的兄長劉守文。劉守文聽到附近被囚禁,弟弟非法接班,召集了呂兗、孫鶴等人,號啕大哭:“想不到我們劉家生了這樣畜牲,對父親也進行非法拘留。我要前往幽州,把老爹解救出來”。

隨後,劉守文留下呂兗鎮守滄州,親自帶兵前來尋找劉守光的麻煩。劉守光也不甘示弱,派李小喜、元行欽率領人馬在幽州外圍恭候大駕。

劉守文是長子,幽州的合法繼承人,手下的士兵特別精銳。但是他兵精將卻不廣,除了趙德均,根本沒有拿得出手的將領。劉守光則相反,因為自己武功高強,性格豪爽,和一些勇將臭味相投,籠絡到的猛將有李小喜、元行欽等一大批人。隻是他本來不是法定接班人,手下的士兵就馬馬虎虎了將廣而並不精。他們兩人,各有優劣,任何一方並無勝算。

朱溫幾個月前還和劉家父子生死相搏,眨眼間就變成隔岸觀火的第三者。理論上,他做了劉守光的盟主,有幫助劉守光的名譽。但是朱溫此時,也忙得不可開交,他讓李思安帶兵攻打潞州。幾個月前,李克用把潞州攻占,朱溫則想要他把拿了的還回來,吃了的吐出來。

自己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也搞不定,朱溫這個盟主,當然更不會理睬劉守光這個戰略合作夥伴,任憑他們兄弟倆大打出手。

劉仁恭劉守文二人,兄弟至親,相互之間,實力相當,而且早就知己知彼,隻要對方一翹屁股,就知道要拉什麽屎。結果,打起仗來,都是實打實,什麽計謀也用不上。兄弟倆的大兵在幽燕大地上縱橫馳奔幾個回合,各有勝負,大家都傷亡慘重,但又誰也不肯罷休。

已經被人稱為羅少威的羅紹威,沒有駕馭部下的能力,帶兵打仗不行,卻一肚子壞水。他看見劉守文、劉守光兩兄弟打得難解難分,就對朱溫說,憑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可以遊說劉守文前來投降。朱溫雖然做了劉守光的帶頭大哥,任命劉守光為盧龍節度使的委任狀墨跡未幹,但是半點好處撈不到,於是想吃不了被告就想吃原告,讓羅紹威出招。

羅紹威寫了封信給劉守文,指點他給朱溫送禮,懇請朱溫讓他擔任節度使,斷後顧之憂,全力以赴攻打幽州了。劉守文於是向朱溫請求投降,給朱溫送了大批金銀珠寶,而且還把兒子劉延佑送到洛陽作為人質,換來的是朱溫承認他擔任義昌節度使,遙兼使相。

幽州眾參軍因為負責打探情報,這次又是他們第一時間獲悉朱溫吃完原告吃被告的事情,首先進行內部討論。

馮道對朱溫的行為大為不齒,現在劉氏兄弟大動幹戈,白紙黑字寫著接納劉守光作為戰略合作夥伴,墨跡未幹,朱溫就見利忘義,接納劉守文作為戰略合作夥伴。人無信則不立,朱溫作為皇帝也這麽無賴,得到的眼前利益,根本就沒法彌補他的無形損失。

龍敏有些感慨,朱溫其實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在劉氏兄弟的鬥爭中撈好處,從幽州撈不了好處,則從滄州撈好處。

韓延徽則有些憂慮,朱溫是怎樣的人與我們無關。現在劉守文已經出招了,我們要做的就是給劉守光出謀劃策,怎麽接過這招來。他媽的,剛剛向朱溫裝完孫子,現在又要向李克用裝孫子了。

因為事情發展的方向和韓延徽預測十分吻合,馮道多少對韓延徽有些佩服,但是卻覺得有些不解,問他既然早就知道和朱溫合作可能泡湯的,那麽當初怎麽不和李克用合作呢?

韓延徽十分無奈,劉守文因為大部分地盤和朱溫的勢力範圍相接,他如果要進攻幽州,為了解除後顧之憂,必然不遺餘力去討好朱溫,這是我們不能比的。但朱溫實力很強,劉守光覺得和朱溫合作比和李克用合作穩妥多了,你跟他說再多道理都沒用,隻有讓他碰一碰壁之後,他才會知道此路不通。你如果不讓他跟朱溫接觸一下,就算可以成功地和李克用合作之後,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情也會責怪你。

馮道聽了韓延徽的話,另有所思。做參軍,就是給上司出點子的。有些人參謀無謀,什麽點子都沒有,像他馮道。有些人出點子的時候隻能看到一步,像李小喜。有些人則可以看到今後幾步甚至明見萬裏,韓延徽就是後者。可是他雖然知道別人的法子行不通,卻不能製止,令人感概。想出點子之後,還要善於揣測上司的心理,因人而言,如果上司不聽你的,就什麽用都沒有。鄒忌諷齊王納諫,萬世流芳,公明儀對牛彈琴,千古笑柄。這個參軍,看來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人,總是要吃一些苦,受一些罪,走一些彎路,才明白有些路子是走不通的。有這麽一個故事:有個精明的地主犯罪了,官府讓他從三種處罰方式種選擇一種:吃十斤大蒜;打十鞭;罰十兩銀子。地主首先選擇不用任何付出的方式,吃十斤大蒜。可是,他吃到五六斤的時候,就撐不下去了。無奈,他隻得選擇打十鞭。結果,他被打七八鞭,就鮮血淋淋,感覺再打下去就會被打死。最後沒辦法,他選擇了罰十兩銀子。這個地主最後三種處罰都體驗遍了,才選擇最正確的方式。這個地主看上去很蠢,但是如果在開始就不讓他選擇其他兩種方式,他會跟你急的。

三人把朱溫接納劉守文的消息報告劉守光,劉守光當然暴跳如雷,大罵朱溫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剛剛吃了肉,又轉過頭咬人,但是現在劉守文聯合了朱溫,隻怕幽州的壓力很大。

韓延徽提出,現在劉守文已經和朱溫聯手,我們必須聯合李克用,才能和他們勢均力敵,否則形勢不妙。

李小喜卻勸劉守光不用擔心:“朱溫此人,按照他的一貫表現,隻是收人錢財,並不替人消災,現在和劉守文結盟,還是坐山觀虎鬥。劉守文手下的士兵是精銳,但是劉守文卻才學平庸。使相有萬夫不當之勇,更兼有元行欽等勇將。一個老虎帶領一群綿羊,可以打贏一個綿羊帶領的一群老虎。我們殲滅滄州軍,隻是遲早的問題。”

劉守光聽了李小喜的一番高論,十分滿意,下令進行嘉獎,不采納韓延徽的建議。

對於劉守光的決議,韓延徽、馮道、龍敏三人還是當麵不說,背後亂說。韓延徽認為,“劉守文和朱溫聯手之後,將會傾巢出動,攻擊我們的一點,我們是很難抵擋得住的。”

馮道則說:“今天李小喜誇下了海口,看到時他怎麽收場?”

龍敏對李小喜這人這人看得很透切:“到時候一定打敗仗,他一定會賴我們。說我們參軍無謀,連累他們吃敗仗。”

馮道好像想到什麽,說:“劉氏兄弟大戰幾場,我們都沒有出什麽計策,真的算得上參謀無謀。像曹操的郭嘉,劉備的孔明,都頂得上十萬雄兵。劉氏兄弟無論誰,軍中有這樣一個謀士,這仗就贏定了。”

韓延徽對馮道的見解很不以為然,說:“劉氏兄弟相爭,就算孔明不死,龐統再生,也起不了很大的作用。謀士在史上起了重大的作用,但是到了現在能想出來的計謀基本上已經想盡、用盡了。看各個亂世,戰國時各謀士爭奇鬥豔,三國時的謀士也是風起雲湧。到了南北朝,盡管各種計謀還在使用,那些出盡風頭的雄赳赳武夫身邊再也沒有一個搖紙扇的謀士了。因為計謀的數量是有限的,而且無論多巧妙的計謀,象什麽調虎離山啊,拋磚引玉啊,雖然很難想出來,但是想出來之後,卻沒有知識產權保護,隻要不是白癡就可以使用,他們雖然放幾個謀士在旁邊做擺設,但是是再也不用依靠謀士了。當今亂世更加不要說了,現在得勢的如朱溫、王建、錢璆等,個個都是無賴出身,身邊都沒有什麽著名的謀士,因為謀士再也發揮不了重要作用。像我們聯合朱溫還是聯合李克用這樣的計謀,我們想到,劉守光、李小喜也想到。”

馮道覺得不需要這麽悲觀,說:“做謀士做得好還是很有前途的。前些時間朱溫把滄州圍得水泄不通,鳥也飛不過,劉守文的軍師孫鶴卻知道李克用重新和曾經有過節的劉仁恭握手言和,聯手攻下了潞州,可謂神機妙算。他就靠這些鼓舞人心的消息堅定軍心,為守住滄州立下了汗馬功勞。”

韓延徽哈哈大笑,說:“老馮,這算什麽神機妙算啊?”他把這事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告訴馮道孫鶴是怎樣揣測到李克用和劉仁恭再次聯手攻陷潞州的。

滄州被圍之後,劉仁恭自己沒法給滄州解圍,第一時間向李克用求救。開始李克用才死活不肯幫手,並且態度很堅決:“你劉仁恭被朱溫滅了,我會拍手稱快,如果沒有被他滅掉,我還不高興呢!”劉仁恭無奈,放出狠話:“既然李克用不肯幫我,滄州遲早被攻下,幹脆投降朱溫拉倒。把滄州送給朱溫,還是能擁有幽州的。”李克用的兒子李存勖幫忙父親分析天下大勢:“現在朱溫已經三分天下有其二,羅紹威、王處直、王鎔等都已經向他低頭,和他抗衡的隻有我們和劉仁恭,如果劉仁恭被他們打殘了,對我們可是大大的不利。心懷大誌的人,胸襟廣闊,不記小恩小怨。他們曾經傷害過我們,我們以德報怨,援助他們,可以名利雙收。這正是重振我們聲威的時候,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就這樣,李克用才答應出兵。

李克用來幫忙也不是白幫忙的,原來他失去了潞州,現在當然想把潞州奪回來。潞州節度使丁會,本來是當年跟朱溫一起在黃巢軍中混的老兄老弟,後來朱溫得勢後他一直鬱鬱不得誌,直到前幾年才得到潞州一塊地盤,傳說他跟朱溫已經有裂痕。前年唐昭宗去世,大家都知道是朱溫下的毒手,他卻為唐昭宗披麻戴孝,大操大辦幾個月喪事,可見傳聞不虛。果然,後來李克用攻打潞州,還沒怎麽開戰,他就投降了。

總之,唯一能援助劉仁恭的隻有李克用,李克用出兵唯一會攻擊朱溫的地方就是潞州。孫鶴猜到這些,夠不上神機妙算。

劉守光決定暫時不向李克用求助,也不能說完全錯。李克用剛剛和劉仁恭結盟,劉守光上台後,就撇開李克用和他的死敵結盟,現在掉轉頭來求李克用,李克用可能不答應。就算李克用答應結盟,現在他剛剛到手的潞州告急,估計也不可能幫上什麽忙。

不過話又說回來,對劉守文聯合朱溫這這一招,現在也不用急著處理。大夥都知道朱溫是什麽樣的貨色,混水摸魚的事可不少幹,什麽時候會真心幫人呢。

事情回到了原點,還是劉氏兄弟打架,其他人袖手旁觀。現在什麽主意都不用出,隻要說幾句話讓劉守光開開心就行了。

無論是劉守光還是他手下的將領,都不認為在劉守光、劉守文兄弟之爭中,韓延徽、馮道、龍敏三個參軍可以出到什麽有效的計謀。韓延徽表麵上樂得清閑,暗地裏卻告誡馮道、龍敏:劉守光、劉守文相爭,勢均力敵是暫時的。也許,李克用、朱溫的爭鬥出結果之後,劉守文、劉守光之間的平衡也會立刻被打破,因此必須關注朱溫、李克用之間的爭奪。

朱溫確實騰不出手來幫助劉守文,他讓在幽州虛晃一槍的李思安攻打潞州,李克用這方鎮守潞州的則是他的幹兒子李嗣昭。

因為城池是有效的防禦手段。從戰國以降,各地建的城都是城牆越來越高,壕溝越來越深,各種防禦手段越來越完備。曆史上有過一些攻城的有效方法,但是方法被前人用一次之後,後來建城的時候就進行了借鑒。千百年來一次一次地完善,新建的城池基本無懈可擊。攻城的方法,歸納下來,大致就是這麽幾招:火燒、水淹、派奸細混入城內,裏應外合或者最直接的一招就是強攻。反正用來用去就使這些方法,一點創意都沒有。

潞州並不是低窪之地,城門也沒多少可燃物品,城內也沒有第五縱隊,要采用前三種方法並不容易。采用最後一種也幾乎不可行,在李思安之前,朱溫派大將康守貞攻擊潞州失敗。不要說康守貞,就算是朱溫,率領幾乎全國的兵力區攻打滄州,最後還不是灰溜溜地回到洛陽?潞州的城池,比起滄州來毫不遜色。守城的士兵,不但以逸待勞,更有地利。遠方而來的強龍,要吃掉地頭蛇,談何容易?

李思安采取四種常規方法之外的第五種方法攻擊潞州。他圍繞潞州,築起了圍牆來。這圍牆因地製宜,裏一層,防止城裏的李嗣昭突圍。外一層,用來對付李克用派來的救兵,中間則藏著李思安帶來的大軍。

如果夾牆建好之後,無論城裏李嗣昭,還是外來救兵對李思安發起攻擊,李思安都可以充分利用夾牆反客為主了。到時候,以逸待勞的就變成是李思安了。你李嗣昭不是龜縮在城裏,和我耗時間嗎?咱們就看一下,誰更耗得起。

應該說,李思安這個點子確實很有創意,不過他想在李嗣昭眼底下搞基建,就是把李嗣昭當透明的了。每次李思安剛剛把牆砌好,還是新牆如豆腐之際,李嗣昭就跑過攻擊,趁機推倒剛剛砌好的護牆,填平剛剛挖好的壕溝。他們雙方一個砌牆,一個拆牆,忙得不亦樂乎。

李克用派手下的大將周德威前來給潞州解圍,和城裏的李嗣昭互相呼應。周德威的部隊騎兵為主,機動力很強。後梁每次押送軍糧給李思安,周德威就來搶,強到就跑,搶不到就燒。李思安派出去砍柴牧馬的士兵,又常常被周德威洗劫一空。李思安天天這樣拆東牆補西牆,疲憊不堪。朱溫送給李思安的糧草,則是按正常人數迎送糧草的好幾倍。饒朱溫在北方已經三分天下有其二,財大氣粗,這樣的負擔也感到吃力。

朱溫陸續把兵抽出去攻打潞州,劉守文也陸續把兵調來攻打幽州。劉守文傾巢出動,攻擊幽州一點。劉守文可以動用全副身家和劉守光決戰,劉守光卻不能把全部兵力都調出來。起碼,還要防著契丹。這樣一來,劉守光就壓力大了,幽州所屬的不少州縣都被劉守文攻下。

李小喜對劉守光說:“眾多將士在前方流血犧牲,幾個參軍卻在後方吃幹飯。現在和劉守文打了個勢均力敵,要獲勝,就靠眾參軍出點子了。節度使你也聽過周瑜、諸葛亮的故事,一條好的計策勝過十萬雄兵,比我們這些粗人在這裏出蠻力好多了。”

劉守光一聽也是,就讓韓延徽等出謀劃策。在劉守光麵前,韓延徽哪裏敢說他那番可以想到的計謀早就已經想出來的話?這樣不是印證李小喜說幾個參軍在吃幹飯的說法嗎?他於是建議和李克用聯合,共同對抗朱溫。劉守光見沒有其他辦法,隻得如此。

在韓延徽等人的策劃下,劉守光寫信給李克用說:前段時間因為幽州兵變,自己被推舉幽州留後。當時皇帝已經讓位給朱溫,所以他誤認為朱溫是真命天子,所以向朱溫申請擔任盧龍節度使。現在才知道,皇帝當初是被脅迫讓位的。朱溫的大梁政府是偽政府。現在皇帝被朱溫殘害,國難當頭。李克用先生你是政府幸免的最高級官員之一,我應該唯你馬首是瞻。我想知迷途反,你老人家代表政府接納我吧。

此刻李克用,日子也很不好過。劉守光把信送出去後,一直沒有回音。劉守光當然又暴跳如雷,責怪韓延徽等人辦事不力。馮道、龍敏都有些沮喪,韓延徽卻不著急,告訴他們:“我們做的隻能是盡人事,聽天命。關注晉陽,靜坐觀變,等待時機。”

原來麵對氣勢洶洶的朱溫,李克用都覺得底氣不足,也在拉外援。年初,契丹的首領耶律阿機保因為家裏幾乎揭不開鍋了,就帶領三十萬人馬南下搶劫。這次卻不進攻幽州,而是進入李克用的地盤的代州。李克用不想和耶律阿機保死磕,給他送了幾萬兩銀子,幾萬匹綢緞,結果不打不相識,兩人結拜成為兄弟。阿機保來到李克用的帳篷中,兩人開懷痛飲,約定在冬季共同出手揍朱溫。

沒想到耶律阿機保不知何故,拿了李克用的錢,回去之後不但不幫忙李克用教訓朱溫,還繼續騷擾李克用。晉軍頓時不支,李思安很快就把夾牆砌好。從此,無論城裏麵的軍隊想突圍還是外麵的軍隊想解圍,他都可以占有地利,以逸待勞,慢慢的耗時間,再也不怕圍著城池攻不進去夜長夢多了。

在晉陽的李克用悔恨交加,急出病來,很快就不治。臨終前,他把兒子李存勖叫到跟前,把三支箭交給他,說:“朱溫這小子是我的仇敵,劉仁恭這家夥當初我擁立,才能占有幽州。阿機保曾經前不久和我結拜為兄弟,回去就翻臉不認人。死在這三個之人前,是我的遺恨。如果你能把這三人給滅了,我就死得瞑目了。”

李克用命令他的弟弟、朔州節度使李克寧在軍事上輔導李存勖,監軍張承業在政治上輔導李存勖。其他的軍政人員,如大將李存璋、掌書記盧質等,也一一囑咐,讓正在給潞州解圍的周德威緊急回師,還沒有安排過來,就與世長辭了。

到此為止,李克用徹底退出舞台,他的兒子李存勖開始唱主角。李存勖的勖字,是個比較生僻的字,意思就是“勉勵”。有點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的意味。看來還是李克用有先見之明,當初給兒子起名的時候就估計知道自己會死得很鬱悶的。所以,起了這麽一個名字。

李克用的老弟李克寧,有智有勇,深受李克用重用,很久以前就掌握軍權。當時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應該由李克寧接班。李克寧堅決拒絕,結果,李存勖繼承了父親的職務,李克寧帶頭向李存勖行禮。

李存勖後,卻刻意結交契丹,並任命李存璋為軍法官,對河東軍進行大力整頓。河東軍的軍紀之差,是出了名的。究其中原因有二:一是河東軍精銳以沙陀騎兵為主,和其他所有遊牧民族一樣,進入中原看見花花世界的金錢美女,怎麽不動心?二是和李克用的縱容姑息有關。

當初就因為河東軍的軍紀太差,有人提出如果放縱軍隊胡作非為,失去民心,長此以往,恐怕是弊大於利。李克用當時就把話頂回去了,說:“誰不知道阿媽是女人啊?你說的道理我也懂,但是現在天下四分五裂,割據一方帶兵打仗的又不隻是我一個。將士們就像一群臨時工一樣,一會跟這個老板幹一會跟那個老板幹,覺得不高興就跳槽。我如果對他們進行約束,他們覺得在我這裏縛手縛腳,難保不會跑到別人那裏去。現在還不是收拾民心的時候。”李克用的話傳出來,大家都覺得李克用這人不錯,但幽州軍的軍紀也就更差了。

李存璋走馬上任軍法官,就大刀闊斧進行執法。抓到違法軍人,不管是漢人還是沙陀人,不管是小兵還是大官,一律殺無赦,斬立決。

這些士兵,一個個都驕橫慣了,現在突然間要他們講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誰受得了?有個別將士不甘心受約束的,躍躍欲試,結果一違紀就都被抓起來,全部誅殺。其他士兵看不對勁,就不敢以身試法了,紛紛去找他們的老上司,在晉陽的第二把手李克寧訴苦。在老部下的唆使下,李克寧和李存勖作對,結果被李存勖所殺。

幽州的探子把這消息帶回來的時候,劉守光正被劉守文打得夾起尾巴來,當然馮道、韓延徽等人也被劉守光罵得抬不起頭來。

韓延徽聽說李克寧已經被誅殺,李存勖牢牢控製了晉陽政權,鬆了一口氣,對馮道、龍敏說:“現在遊說李存勖和我們合作,他應該不會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