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國家需要年長的君主,但是石敬瑭明明有親生兒子,石重貴卻以侄子的身份繼位,還是引起廣泛的議論。景延廣出動禁衛軍,見到街上有人議論新皇登基的,一律拘捕。石敬塘去世,馮道擔任山陵使,繁瑣事很多,卻不引人注目。景延廣發跡很遲,現在重拳出擊,風頭馬上就蓋過了幾朝老臣馮道,真是屌毛生得比眉毛晚,卻生得比眉毛長。
由於遼晉的特殊關係,現在石重貴繼承皇位,於情於理都要告訴耶律德光一聲,石重貴讓眾宰臣寫信向耶律德光通報舊皇去世,新皇登基。
原來石敬瑭認耶律德光做父皇帝,耶律德光讓他稱兒不稱臣,相互往來的書信按照家書的格式,石敬瑭卻一味謙卑,不但稱兒皇帝,每次寫信給耶律德光還按臣子上奏的格式。景延廣提出,通報遼國不要使用奏章,隻要用普通信件就行,對遼帝也無需稱臣,隻要稱孫。
景延廣的做法純屬惡意挑釁語言的地域差,實在欠扁。石敬瑭稱兒,已經招來千古罵名。石重貴稱孫,隻是落耶律德光的麵子,在國人麵前並挽不回麵子。桑維翰已經調回京師,他跟和凝、李崧一起反對景延廣。這些年來,馮道遇上爭執,從來不置可否,但每次都委婉地把自己的意見表現出來,這次也不例外。他的意見,遼人確實欺人太甚,但是現在跟他們翻臉實際還沒成熟。
景延廣卻慷慨昂,說:“過去在遼人麵前卑躬屈膝,低聲下氣,每一個有血性的國人都引以為恥,現在新皇登基,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石重貴被景延廣說得熱血沸騰,就采納他的意見,對耶律德光稱孫不稱臣,向他寫了一封平信通報新皇登基。
石重貴在挑釁遼國的同時,也暗中戒備。加強軍備要錢的,他一時弄不到錢,就每斤鹽征收十錢鹽稅。現在食鹽自由買賣,這稅沒法收,沒法恢複了原來的專賣。結果,鹽嫁暴漲,原來按人頭交的鹽稅不能豁免,老百姓還要買高價鹽。
耶律德光收到石重貴稱孫不稱臣的信,果然很不高興,派使者來指責石重貴擅自繼位。景延廣幹脆鼓動石重貴,晉、遼遲早有一戰,不如先下手為強。
遼、晉交好之後,大量遼人攜帶各種物資南下貿易,耶律德光也因此設置了貿易官。景延廣勸石重貴把遼國商人全部誅殺,奪取他們的物資。群臣都知道這樣不妥,齊齊反對,石重貴卻不肯聽。
遼國的貿易官沒有被殺,景延廣把他關了一段時間後,放他回國,還特意對他說:“回去告訴你的皇帝,先帝是他擁立,可以向他稱臣。現在的皇帝是我們自己擁立,和他無關,沒有向他稱臣的道理。如果他有意見,就叫他南下和我決一死戰吧。”遼國貿易官說怕記不清楚要轉述給耶律德光的話,讓景延廣寫出來,景延廣也大大咧咧地幹了。
景延廣把遼國的貿易官放回去後,遼國遲遲沒有反應,他認為遼國已經膽怯了,越發飛揚跋扈,不可一世。不要說群臣,就算石重貴也不敢輕易得罪他。有時候他和石重貴不同意見,石重貴不答應他的要求就不罷不休,爭吵到石重貴聽從他為止。
石重貴登基的第二年,河北發生了大麵積旱災,很多地方顆粒無收。群臣都勸石重貴勵行節約,和天下百姓共渡時艱。景延廣卻不同意,中原有些地方歉收,遼國卻秋高馬肥,刀劍出鞘,鋒刃所指,正是中原晉國。因此更要被糧備戰,否則兩國交戰再征糧就來不及了。石重貴認為景延廣說得有理,對賦稅沒有絲毫的減免,還向民間“借糧”備戰。由於災害,雖然在秋收之後,老百姓都已經感到饑饉。朝廷非但沒有體恤,還掘地三尺搜刮民財,一時間弄得雞飛狗跳,怨聲載道。
青州節度使楊光遠在平定範延光之亂後,覺得自己立功甚多,封賞極少,一直憤憤不平。他覺得機會來了,請耶律德光出兵,他在青州做呼應。耶律德光率領就五萬大軍南下,直擊貝州,打前鋒的正是對石家江山恨之入骨,一直想取而代之的趙延壽。
晉國在貝州屯積了大量糧草,可供應大軍數年使用。駐貝州的主將正是當年在內無糧草,外無救兵的情況下,還能以孤軍守代州,耶律德光也奈他不何的吳巒。晉國上下都不知道遼軍是被奸細招來的。在奸細的策應下,耶律德光幾天之內就攻下了貝州,奪得數十萬石糧食,吳巒則跳井自殺。
遼國旗開得勝,仗著自己的鐵騎飄忽不定,同時進攻現在改名為恒州的鎮州、邢州、滄州,晉國多處告急,在青州的楊光遠卻趁機作亂。石重貴讓周行周、符彥卿等老將作前鋒,去擋一下來勢洶洶的得遼國騎兵,景延廣在後麵接應。
沒想到先行部隊渡過黃河之後,不幸陷入遼軍的重圍,被困在河邊的一個戚城裏,緊急向景延廣求助。看到遼軍勢大,愛國英雄景延廣這時候卻成了孬種,不知所措,想來想去,耽擱了幾天也沒辦法,隻得向石重貴求救。石重貴動用京城的有生力量,禦駕親征。
遼國大軍想從馬家口渡過黃河,和楊光遠接應,被晉軍打聽到消息,派大將李守貞前去截擊。李守貞抵達馬家口時,遼軍才有一萬人左右渡過黃河。晉軍人多勢眾,對遼軍來個攔頭痛擊,渡過黃河的遼軍幾乎全部被殲,切斷了遼軍和楊光遠的聯係。晉軍順利渡過黃河,給圍困在戚城裏的晉軍解圍。
耶律德光假裝撤退,設下埋伏等待晉軍。沒想到連日陰雨連綿,行軍困難,石重貴吃不了苦,不讓晉軍追擊。
耶律德光不甘心這樣就退兵,進攻澶州。石重貴率軍前去解救,兩軍在澶州城下相遇,殺得天昏地暗,雙方都傷亡慘重。耶律德光見占不了便宜,隻得撤退。
遼軍撤退的時候,沿路燒殺擄掠,無惡不作。遼、晉交手的第一回合就這樣結束。在晉、遼作戰期間,蜀國前來騷擾,有兩個鎮叛晉去蜀。割讓燕雲黃河給遼之後,晉國失去屏障,黃河以北,全部暴露在遼國的攻擊之下。這一役其實晉隻是慘勝,如果不是仗著黃河天險先勝一場,後果不堪設想,但看到傳說中天下無敵的遼國鐵騎不過如此,石重貴信心大增。
石重貴回京之後,首先就追究給戚城解圍不力的景延廣的責任,把他調離大梁,出任西京留守。景延廣雖然桀驁不馴,連蒙帶騙當上了顧命大臣,其實沒有多少實力,隻得怏怏赴任。
石重貴第二個要收拾的人竟然是馮道。石重貴對馮道說:相國,你如果在太平盛世做宰相就最也適合不過。現在危機四伏,再讓你擔任宰相就免為其難了。這些年來,都不見你作出什麽重大決策。你也不再用這麽操心了,不如給你一鎮之地安享晚年吧?最後,石重貴讓馮道以使相身份出任匡國節度使。
石重貴因為景延廣、馮道的擁立才可以登基,然而隻有一年多的時間,兩個顧命大臣就先後離開權力中樞。從此,石重貴大權在握,再也沒有人敢挑戰他的權威。
當年馮道得罪了李從珂,結果要遠走同州,出任匡國節度使。後來石敬瑭登基,對馮道幾乎言聽計從。因為年高德劭,馮道成為顧命大臣,扶持石重睿不成,反而讓石重貴上台。石重貴位置坐穩之後,再把馮道遣回同州。馮道的仕途繞了這麽一個圈子,現在又兜回來了,想想都覺得有些好笑。
馮道這次出任同州,雖然也是外調,再也不像上次那樣灰溜溜的。同州現在沒有像胡饒那樣有心找茬的刺頭,隻是現在國家軍費開資浩大,老百姓承擔的賦稅倍增。現在賦稅的額度,並不比當初李從珂征收額度少多少,老百姓的日子很難過,他也沒有辦法。
馮道舉家搬遷到同州不久,馮吉就吞吞吐吐地告訴他:杜重威欠他錢三萬緡,現在賴著不還,馮道幫忙催債。馮道一聽就覺得很不對勁,他自己都拿不出三萬緡錢來,馮吉現在是太常寺少卿,俸祿很低,又喜歡享樂,開支很大,怎麽可能私下拿出三萬緡借給杜重威?馮道仔細盤問,原來當初杜重威委托馮吉想辦法讓馮道推薦他,答應事成之後給五萬緡。杜重威已經給了一部分錢,現在看到馮道不受石重貴的寵信,就不肯給錢了。這些不義之財,本來就不該要,馮道責罵了馮吉一頓,覺得杜重威真是混蛋。
不但杜重威,其他人也看出馮道已經靠邊站。雖然他擔任首輔宰臣多年,資曆無人能及,大家表麵上對他還算恭敬,實際上好像沒人真正把他放在眼裏。據說有個士卒牽一頭驢上街,上麵寫著“馮道”兩個字。言下之意,馮道就是一頭蠢驢。有人向馮道告密,請他嚴懲這個士卒。馮道雖然威風不如當年,要責罰一個士卒還是易如反掌,他聽了卻淡淡一笑,說:“天底下同名同姓叫馮道的人多著呢,別人又不說那是我,我怎麽能自己就這樣湊上去認呢?”
馮道知道,自己當初受到石敬瑭信任,位高權重,別人當然爭先恐後討好他。現在他大權旁落,別人就怠慢了。如果有一天他頭上沒有烏紗,手中沒有大印,就狗屁也不是了。人生就是一場戲一場夢,功名富貴生不能帶來死不能帶走,自己努力去爭取,盡人事,聽天命就行,無須過於計較成敗得失。他想通了,甚至有些想象三國時諸葛恪那樣,找到那個士卒和他的驢子,在馮道後麵寫上之驢兩個字,看他肯不肯把那頭驢子相送。
馮道在同州優哉遊哉,在青州的楊光遠失去外援,馬上就一蹶不振了,跑回青州城躲了起來。還是如同往常一樣,朝廷軍攻青州不下,青州糧盡草絕之後,楊光遠的手下人不肯跟他混了。結果,在楊光遠兒子的率領下,叛軍向朝廷投降,楊光遠則成功地被自殺。
年末一到,天氣酷寒,遼國又大舉進攻,重點攻擊杜重威鎮守的恒州。杜重威立即告急。石重貴派出援軍北上。北上的援軍和遼軍一部在相州附近苦戰幾場,各有勝負。
耶律德光見占不了便宜,隻得撤軍。石重貴下令援軍和杜重威部會合,由杜重威統率,追擊遼軍。耶律德光本來想回老家了,看到晉軍追上來,又殺個回馬槍,杜重威連忙撤退。晉軍這次出兵十分匆忙,並沒有建立穩固的大本營,給工作很不到位。遼軍利用騎兵進行長途襲擊。竟然切斷了晉軍的糧道。
各路遼軍捕捉到有利戰機,從四麵八方蜂擁而至,把晉軍包逼在一個小村落裏安營紮寨。晉軍屋漏兼逢連夜雨,當晚刮起了東北強風,房屋倒塌,樹木摧毀。在營內挖井也是一挖到見水,馬上倒塌。士卒們又饑又渴,從井裏取出汙泥,用布包住,絞出水汁來喝。
第二天,強風更加劇烈,直刮得飛沙走石,天昏地暗,幾步之外就不可見。至此,遼軍已經穩操勝卷,隻要讓晉軍餓上一段時間,擊潰晉軍是早晚的事。耶律德光卻迫不及待了,下令讓遼軍下馬,拔掉晉軍營寨前的木柵鹿角,掃平地麵,想利用風勢殺進晉軍大營。
困在營寨裏麵的晉軍不甘束手待斃,竟然逆風出戰。遼軍的精銳騎兵都在清除欄柵鹿角,被從營寨裏麵衝出來的晉軍殺個措手不及。晉軍的騎兵衝殺了一輪後,步兵跟著上去殺戮遼軍。一時間,殺聲雷動,有如天崩地裂。遼軍在馬背上威風凜凜,此刻確是虎落平陽,被晉軍步兵殺得七零八落,倉皇逃命。耶律德光原來坐在戰車裏督戰,見勢不妙,連忙逃跑。逃了十幾裏後,見到晉軍緊追不舍,連忙放棄戰車,跨上駱駝逃回幽州。晉軍追不上遼軍,也收兵回師。
石重貴連勝兩場,信心膨脹,認為遼國鐵騎隻是如此,不足為慮,就放心享樂了。他回到大梁後,馬上建造亭台樓閣,後宮別院,並且把原來的宮殿裝飾一新,富麗堂皇,猶勝於李存勖時。非但如此,石重貴還象當年李存勖那樣迷上了戲子,見到哪個戲子唱戲唱得好,一出手就賞錢幾百緡甚至上千緡。
石重貴這樣會揮霍,當然錢不夠用。節流是不可能的了,隻得想辦法開源。石重貴撈錢的方法主要是向老百姓增加賦稅,多多搜刮民財。除此之外,對各鎮進貢的金銀財物、奇貨異寶,他全部笑納。南楚王國認晉國為宗主國,其實相互之間並沒有統屬關係。南楚王有錢沒地方花,居然想買個天下兵馬大元帥來當當。石重貴一看,封馬希範為兵馬大元帥,不但不用給他發工資,還有錢賺的,何樂而不為?收了馬希範幾比厚禮之後,就任命他為兵馬大元帥。
就算如此,石重貴還是覺得錢不夠用,又盯上了晉昌節度使趙在禮。此君也是個奇人,當年隻是一個偏將在魏州兵變被脅逼造反,後來他脅逼李嗣源造反。功成之後,他被任命在節度使。趙在禮雖然不善帶兵,搜刮民財卻是一把好手。他二十多年來,換了七八個地方,每到一處就橫征暴斂,掘地三尺找錢。他鎮守宋州的時候,朝廷準備讓他挪一挪窩。消息傳出,宋州來百姓彈冠相慶,奔走相告說:終於可以拔去這顆眼中盯了。趙在禮聽到風聲,馬上上書朝廷要求留在宋州。朝廷應允後,他竟然向宋州老百姓收取匪夷所思的“拔盯錢”,每人一千。趙在禮如此致富有方,日積月累,當然富可敵國。這年頭,有奶的不一定是娘,有錢的一定是爺,石重貴也對趙在禮的錢垂涎三尺,就和他結為親家。石重貴的兒子尚在咿呀學語,就收他的堂侄,石敬瑭的孫子為幹兒子,迎娶趙在禮的女兒。趙家女兒的嫁妝就價值十幾萬緡,但為石重貴為幹兒子操辦婚禮也花了十幾萬緡,到頭來落得個折騰,並沒有賺到真金白銀。桑維翰知道石重貴這樣下去會亡家亡國的,一再苦苦勸阻,石重貴哪裏肯聽?
耶律德光兩次南征折戟沉沙,卻不肯罷手,但是他改變策略,不再出動大軍,而是使用小股騎兵騷擾晉國。遼軍進入邊境,見到漢人或者押回遼國作奴隸或者殺戮,漢人的牲口財物也被他們擄掠。晉國邊境受到持續打擊,日益破敗。杜重威鎮守的恒州受害最為劇烈,不少地方荒草叢生,白骨遍野。杜重威害怕遼國大舉進攻,竟然放棄職守,擅自返回大梁。石重貴不但不處罰他,還任命他為天雄鎮節度使。
朝廷中,隻有桑維翰、和凝肯勸一勸石重貴,因此石重貴對他們越看越不順眼,先後把這兩人都罷免掉。李崧善情知不對勁,連忙見風使舵,迎合石重貴,石重貴讓他做樞密使。
石重貴做太平天子越來越有感覺,人在家中坐,福從天上來,當年賣國未遂,現在替遼國鎮守幽州的趙延壽卻聯絡他,說自己雖然誤入歧途,身係蠻地,卻心在故國,尤其是現在已經年老,希望落葉歸根。然而現在受遼人約束,行動不便,隻要晉國派兵接應,他一定獻出幽州,回歸祖國。趙延壽的信寫得情真意切,大家都深信不疑。
石重貴喜事連連,獲悉趙延壽準備投向的意圖不久,替遼國鎮守瀛州的守將寫信告訴石重貴,瀛州隻有遼軍不到一千人,如果朝廷想收複瀛州,他願意作內應。
石重貴不願坐失良機,連忙籌備北伐,統帥卻一時定不下來。這些年來,統率大軍的杜重威屢立戰功,但他的口碑卻出奇的差,跟隨他的將校幾乎個個都說他毫無將略、貪生怕死、愛財如命,可以說隻有缺點沒有優點。然而,多次出征擔任杜重威副手的李守貞卻優待軍士,大家對他評價很不錯。石重貴還算心細,特意找李開貞來,誇獎他用私人錢財來獎勵士卒。李開貞十分謙遜,說這些財物都是杜重威給的。他跟杜重威合作非常愉快,如果再次出征,願意做杜重威的副手。這下石重貴放心了,再次任命杜重威做統帥,李守貞做副帥。
杜重威率軍北上,不斷要求增加兵力,以保證順利如入遼國境內。結果,石重貴把京師附近的兵力全部調去北伐。大軍抵達瀛州,瀛州城門打開,城內空無一人。杜重威見狀,不敢進城。這時候,恒州告急,杜重威連忙派兵前去解救。
遼軍占據了滹沱河的中渡橋,見晉軍到來,連忙燒毀橋梁,退到北岸,兩軍隔河對壘,恒州則被遼軍團團圍住。晉軍在滹沱河南岸不戰不逃,遼軍卻沒有閑著,他們的騎兵化整為零,繞開中渡橋,涉水越過滹沱河,截斷了晉軍的糧道,把晉軍遙邀包圍起來。
熟悉的一幕出現了:晉軍糧盡草絕,軍心大亂。這時候,晉軍的唯一出路就是趁遼軍還沒有合圍,趕緊逃出包圍圈。這樣雖然也是失敗,但還不至於全軍覆沒。杜重威和李守貞卻不想回大梁做敗軍之將,竟然暗中聯絡遼軍,打算投降。耶律德光大喜,答應晉軍投降之後,讓杜重威做皇帝,李守貞也有重用。兩人再也不猶豫,在營中設下埋伏,拿出投降書挾逼眾將士投降。眾將士悲傷慟哭,聲震四野,無奈投降。
曾經被晉國大臣一致要求處死的著名惡人張彥澤,也跟著投降,耶律德光讓他帶兩千精銳輕騎搶占京師。晉國京師附近根本沒有兵力阻攔,張彥澤日夜兼程,幾天就趕到大梁。石重貴前一天晚上才知道杜重威投降,正在驚慌失措,第二天淩晨,張彥澤就抵達大梁,砍開吊橋,殺入京城來。
石重貴見無路可逃,就想自殺,他在宮中放起火來,親拿佩劍驅趕宮女妃子投火堆。他的親信侍衛將領卻阻止了他:如果宮殿變成一遍瓦礫,耶律德光怪罪怎麽辦?石重貴尋死不行,向耶律德光寫了投降書。這次他給耶律德光寫信,不但成孫稱臣,還順便把黃袍脫下,等候處理。
當初朝野都對張彥澤喊打喊殺,現在他報仇來了。得罪過他的官員以及家人,都被他全部殺掉,還八屍首堆在外麵示眾。桑維翰是主和派,耶律德光對他很有好感,張彥澤就把他勒死,然後聲稱他自殺了。隻有當初極力主將殺掉張彥澤的李濤,主動去見他說前來求死,他為了充當英雄好漢才放過李濤一馬。
張彥澤做了一麵大旗,上麵寫著“赤心為主”,招搖過市。路人見了,都忍不住想笑。士卒抓到這些路人,押到張彥澤跟前,一律被他下令腰斬。張彥澤還縱容士卒大肆剽掠,京城的富戶被搶劫一空,老百姓死傷無數。
不過張彥澤也是過把癮就死,他並沒有威風多久。幾天之後,耶律德光抵達大梁。有早起就投降耶律德光的官員家屬也被張彥澤所殺,向耶律德光告訴。耶律德光對張彥澤的諸多劣跡也十分痛恨,下令把他處死。張彥澤最後被砍掉手腕,挖出心肝才死,京城老百姓覺得還不解恨,把他身上的肉一塊塊割下來吃掉。
遼國向來不給軍馬供應糧草,吃飯問題由各軍自己解決。遼軍出去籌糧餉,叫做“打草穀”,其實就是出去搶劫。晉、遼作戰,遼軍搶到晉國的物資都歸自己所有,因此遼軍凶悍無比。現在遼國把晉國滅了,遼軍見到中原花花世界,搶劫起來,更加有動力,見女人搶女人,見錢搶錢,誰敢反抗,一律處死。大梁方圓千裏,老百姓或者逃跑或者被搶或者被殺,中原最繁華之地幾乎成為廢墟。
京師淪陷的消息很快就傳遍天下。遠在同州的馮道,聽到這個消息,開始還不相信,確認屬實之後,感到無比震驚。他早知道石重貴這次一定會惹上大麻煩。石重貴又要想當一代雄主,又要安享太平,這些年他采選嬪妃,擴建宮室,沉迷與酒色之中。天底下哪裏會有這樣兩全其美的事情?
馮道在石重貴麵前失寵,也不想去勸他。石重貴如果要聽取正確的意見實在太容易了,桑維翰、和凝、李崧等人都沒少勸他,他就是不聽。對於石重貴這樣的主子,有正確意見的時候說一遍盡到自己的責任就行了,沒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自討沒趣。晉國方圓幾千裏,人口數百萬,就算和遼國對抗失敗,也不太可能一敗塗地的。因此,馮道忝為顧問大臣,出任同州後,也對石重貴不理不問,這些年來,風聲、雨聲、讀書聲、我不出聲,國事、家事、天下事、關我屁事。沒想到,他這樣對石重貴聽之任之,不但讓石重貴連老本都輸掉,還讓晉國陷入劫難之中。
馮道感到最為心痛的就是當初出麵推薦杜重威。如果不是自己推薦這個混帳的東西掌兵,也許事情還不至於不可收拾。現在,一切都完了。
馮道還來不及自責,就接到耶律德光的命令,讓他火速進京。馮道的下屬、家人都勸馮道在這時候不要去見耶律德光。現在天下大亂,京師雖然已經被遼軍占領,一些藩鎮還有很強的實力。有些藩鎮俯首稱臣,有些藩鎮和遼軍敷衍,有些藩鎮靜坐觀變,更有些藩鎮投奔蜀國、吳國。耶律德光喜怒無常,路上兵匪叢生,為了避免不測,最好就是躲在家裏。馮道謝絕了他們的好意,說:這次大亂,也因我而起的,我豈能置身度外?況且我跟耶律德光是就相識,他如果能聽我勸告,行一言之善,也功能無量。
馮道在親兵的護送下,跟著遼國使者,曉行夜宿,趕到京城。他剛抵達大梁,耶律德光就命他前來晉見。
耶律德光見到馮道,就說:“晉國滅亡,就是因為你沒有盡責任。”馮道沒想到耶律德光劈頭就來這麽一句,無言以對。石重貴覆國之前,他早就被調離權力中樞了,國家的重大決策他根本就不知道,他還能盡什麽責任呢?耶律德光見到馮道答不上話來,譏笑道:“過去我聽說你是賢臣,現在我倒想看看你是怎樣的老頭子。”馮道回答:“我是個無才無德又癡又頑的老頭子。”
聽到馮道這樣自貶,耶律德光也不禁莞爾,他沒有忘記馮道曾經是他久仰大名的治國安邦能臣,又問道:“現在天下大亂,怎樣才能保存天下百姓?”其實中原讓鐵騎縱橫踐踏,百姓遭難生靈塗炭的始作俑者就是耶律德光,唯一能製止遼軍暴行的人也是他,馮道卻不敢直斥其非,說:“現在佛也救不了天下百姓,隻有陛下才能救天下百姓。”耶律德光剛才對馮道非常不友好,現在聽到馮道說他比佛還要厲害,馬上眉開眼笑,吩咐把劉繼勳帶上來。
劉繼勳在馮道之前出任匡國節度使,他是景延廣的好友,馮道到同州赴任之後,他調回京師做宣徽使,馮道跟他素無往來。劉繼勳上來後,耶律德光問他:“你說馮道跟景延廣合謀,讓遼、晉兩國失和。現在馮道再這裏,你說一說,馮道什麽時候和景延廣合謀讓遼、晉失和,誰人可以見證?”劉繼勳是景延廣賞識的人。馮道對他素無好感,卻沒想到此人竟然再背後暗箭傷人。不過料他也不能無中生有,看他能怎樣咬人。
劉繼勳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耶律德光見狀大怒,說:“你不要誣陷好人了,我都說過,這個老頭不是多事的人。”說罷,下令把劉繼勳抓起來。
原來,耶律德光占據大梁之後,追究當初慫恿石重貴和遼國失和的官員的責任。景延廣首當其衝,被抓了起來。景延廣卻耍賴,說晉遼交惡跟他無關。耶律德光拿出證據來,景延廣才無話可說。景延廣在關押期間自殺,劉繼勳也因為挑撥晉遼關係受到牽連,他卻說這些事是景延廣和馮道一起幹的,耶律德光才命馮道火速進京。
耶律德光對馮道說:“朕現在就製止殺戮平民,讓遼、晉兩國合二為一,再也不用沒完沒了地征兵,籌集糧餉了,從此不見幹戈見太平。你也不用回同州了,就在京師幫我治理天下。”
當天,耶律德光任命馮道為太傅,任命李崧為太子太師。趙延壽還不尷不尬地做他的遼國樞密使兼盧龍節度使,卻在大梁上朝。趙延壽可恥的人格,卑鄙的行為,讓馮道鄙視不已。當年在上京跟他針鋒相對,鬥智鬥勇,沒想到現在又在大梁根他同朝為臣。世事無常,真的讓人難以預料,不知道趙延壽會怎樣整他。
馮道的擔心是多餘的。趙延壽當年並非有意和馮道過不去,他折騰來折騰去,就是想戰勝石家父子,爭個兒皇帝來當當。現在馮道效忠的晉國江山已經**然無存,趙延壽沒理由再和馮道作對,相反,還會想辦法保存可能將來屬於自己的江山。
杜重威率領的北伐大軍投降後,受盡百姓辱罵,又缺乏補給,長期饑寒交迫,士卒們怨言很多。耶律德光覺得晉國降兵始終是個隱患,想把他們全部屠殺。這事關機密,耶律德光隻是和身邊的幾個親信商議,馮道也後來才知道。
趙延壽知道耶律德光的意圖後,馬上製止。還是像往常一樣,對耶律德光這樣的蠻人隻能利誘,不能威逼。為了說服耶律德光,趙延壽頗動了一番心思,他問耶律德光:“陛下奪取晉國江山,是想自己占領,還是想送給別人的?”耶律德光說:“廢話,我辛辛苦苦,曆時五年才打下晉國江山,豈有送給別人之理?”趙延壽說:“現在晉國南有吳國,西有蜀國,都對晉國虎視眈眈,中原夏天炎熱無比,遼軍難以常年駐守。陛下把所有降兵殺掉,誰替陛下守江山啊?”遼人四肢雖然非常發達,頭腦卻十分簡單。這一下,耶律德光範難了,說:“可是我如果不殺這些降軍,他們今後叛亂怎麽辦?當年我把後唐降軍交給石敬瑭,後來石重貴這個兔崽子就用這些降軍和我作對。”趙延壽早就想好辦法了,說:“陛下隻要把這些降軍的家屬集中到幽州等地作為人質,讓降軍們輪流駐守南方,誰敢做亂?”耶律德光大喜,采用趙延壽的謀略,十幾萬降軍竟因此而得以活命。
耶律德光雖然明令禁止隨意屠殺漢人,遼人稍微收斂了一些,但是以妨礙“打草穀”為名對漢人燒殺搶奪的事情還經常發生,大梁附近方圓數百裏的民財被掠奪一空,青壯年死於刀鋒劍刃之下,大量老弱婦幼則病死餓死,天遭浩劫,民不聊生。趙延壽提出遼軍應該統一籌集糧餉,停止打草穀,耶律德光卻不答應,這樣束縛部下,容易引起將士不滿。
自從趙延壽投降遼國之後,馮道對他深惡痛絕。現在同殿為臣,先後出言勸阻耶律德光的暴行,方法如出一徑。世事無常,真的讓人摸不清,看不透。耶律德光喜怒無常,做事出人意表,極難侍候。如他的兄長李讚華當初正是受到他的迫害,所以南逃來中原後來被李從珂殺害。李從珂已死,他就誅殺當初具體執行李從珂這命令的人。李克用跟他父親耶律阿機保是結拜兄弟,這已經幾十年前的事了,他們兩個沙煲兄弟結拜不久就翻臉。李存勖因為趙在禮兵變而喪生,現在皇帝換了五六個,朝代也換了兩輪,他卻要追究趙在禮的責任,罪名就是趙在禮要對他父親結拜兄弟李克用的兒子李存勖的死負責。趙在禮聞訊連忙自殺,畢生富貴化為烏有。因此,耶律德光聽從了馮道的建議不要隨便殺戮,執行卻很不到位,馮道也不敢再勸。馮道退縮了,卻有趙延壽上前,真的是萬幸。
趙延壽勸阻耶律德光,卻不是因為憂天憂民。耶律德光討伐晉國之前,許諾攻下晉國之後讓他當皇帝,因此他才屢屢充當入侵中原的急先鋒。後來耶律德光又許諾讓杜重威當皇帝,但誰都知道那是蒙杜重威的。此刻趙延壽已經把晉國江山看作是他自己的,不希望遼國人隨便踐踏。
耶律德光把晉國文武百官召集在一起,說:“我準備讓趙延壽或者杜重威做你們的皇帝,你們覺得哪個好啊?”晉國大臣個個都對這兩人恨之入骨,說:“還不如陛下親自來做我們的皇帝呢。”耶律德光對趙延壽其實也是**裸的利用,當然不會傻到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相送給趙延壽,見到群臣盛情難卻,就接受大家的推戴了。
二月一日,耶律德光正式登基,改元大遼會同十年。趙延壽見當皇帝不成,請求耶律德光封他為皇太子。耶律德光說:“你又不是我的兒子,怎麽能當皇太子呢?”趙延壽聽了這話,鬱悶得要死。
耶律德光登基之後,派出幾十個搜刮特使赴各鎮搜刮民財。對於膽敢藏匿財產或者抗拒繳出財產的,一律誅殺。石重貴當初為了對抗遼國,組織了幾萬民兵。這些雜牌軍大都由流氓地痞組成,全無戰鬥力,最後也沒有派上戰場。然而,他們光榮參軍之後,再也不願意回鄉下做無業遊民,紛紛落草為寇。大家原來以為耶律德光入主中原,晉、遼兩國合二為一,災難就會結束,現在才發現其實災難剛開始,真正的浩劫到來了,紛紛祈禱上天,希望能把遼軍趕出去。
鎮守晉陽的劉知遠,雖然是石敬瑭的重臣,在石重貴一朝都有如透明。劉知遠是個明白人,石重貴跟遼國鬧翻,他就指出晉遼交戰,晉就算獲勝最終也弄國困民乏,如果失敗就是自取其辱,但他卻從不對石重貴提出反對意見。每次出兵,也是出工不出力,經常等遼軍都退兵了,他才慢慢悠悠的趕到。耶律德光入主中原之後,他也向耶律德光俯首稱臣,納稅進貢,隻是跟耶律德光討價還價,不允許遼軍到晉陽打草穀,他卻在晉陽招兵買馬,實力大增。
劉知遠蟄伏已久,其實在等待最佳的出擊機會。現在看到天氣漸暖,耶律德光把中原折騰得天怒人怨,終於出手了。
二月十五日,劉知遠在太原登基稱帝,昭告天下,並下令各鎮禁止替遼人搜刮民財,漢人充當遼人使節的一律到太原報告,如果抓到遼人使節,就在當地誅殺。
劉知遠稱帝的消息很快就風傳全國,老百姓嬴糧景從,加入抗遼大軍的行列。短短幾天,就有五六個州落入變民之中。
耶律德光終於知道治理中原十分困難,更兼水土不服,萌生退意。由於擔心遼軍貿然撤軍引起更大的動**,就借口回上京探望老娘和避暑,讓他的表兄兼妻兄蕭翰接手這一爛攤子,自己則率領回老家,被裹挾北上的官吏、士卒一萬多人,宦官、宮女上千人,國庫、宮庫中的金銀財寶搜刮罄盡。馮道、和凝、李崧也被挾持北上。
經過兵荒馬亂之後,遼軍所到之地都變成一遍廢墟,舉目荒涼。耶律德光北返,看到跟來時路有如天地,一路上聽到兵變、民變的消息,憤恨交加,生了病,發起高燒來。抵達臨城,病情惡化,從人在他身邊堆滿了冰塊,他還覺得酷熱,不斷地咀嚼吞食冰塊。但這也無濟於事,耶律德光的病情還是越演越烈,最後在胡林病死,年僅四十六歲。
這時候已經是四月末,天氣漸熱。遼人為了把耶律德光的屍首帶回上京安葬,把他的肚子剖開,在裏麵放滿了鹽,醃了起來。人們背後稱這是“帝肉幹”,和牛肉幹、羊肉幹相提並論。
獲悉耶律德光死訊之後,趙延壽第一時間帶兵湧入恒州,自稱他奉耶律德光的密詔,暫時掌管南朝的軍機大事,並把這詔令抄報各鎮。大家知道他所謂的密詔實在可疑,都在靜坐觀變。
幾天之後,遼國大軍軍也進入恒州。耶律德光死後,遼軍群龍無首,似乎不知所措。他們派出一小部把耶律德光的靈樞送回上京,大部就在恒州駐紮下來了。眾酋長整天聚集在一起吵架,普通的士卒則有空就擾民。
趙延壽召集被遼軍裹逼北上的文武官員,告訴他們自己將於五月一日在恒州城內的待賢館正式代理掌管南朝軍機大事,並且規定晉見的儀式:宰相、樞密使在台階上下跪叩頭。各鎮節度使以及以下官員,則在台階外下跪叩頭。
馮道雖然年老,頭腦還清醒,看到趙延壽蠢蠢欲動,他也懶得多說。遼國的酋長整天聚集在一起,必然商議怎樣對付趙延壽,他還要跳出來表演,不是自尋死路嗎?此人無恥透頂,鼓動遼人入秦晉國,實在是中原遭受浩劫的罪魁禍首,他想死就讓他死去,犯不著提醒他。李崧卻知道這樣做不妥,一再勸阻,趙延壽才不搞這個山寨版的登基儀式。
正好是五月一日,遼國永康王耶律突兀邀請趙延壽、馮道、和凝、李崧到他下榻處飲酒。耶律突兀是李讚華的兒子,也是目前遼軍中爵位最高的將領。由於李讚華的緣故,耶律德光對這個侄子沒有委以重任。耶律突兀通曉漢語,是少數仰慕中華衣冠文化的遼人之一。因此,大家都並無不安。
這時候,遼人已經沒有往常那囂張氣焰。在宴會上,耶律突兀憂心忡忡,懇請請大家齊心協力,禦變軍於恒州之外。顯然耶律突兀也明白,中原再也不為遼人所有。耶律突兀跟李崧、馮道等漢官賓主盡歡,跟趙延壽更是有說有笑。他和趙延壽一樣,也是理論上有資格做皇帝,可謂同是天涯淪落人,因此兩人向來相處比較融洽。
酒過三巡,耶律突兀突然想起什麽,對趙延壽說:“內人今天剛到恒州,你要不要見一下?”原來,耶律突兀的妻子向來視趙延壽為兄長。趙延壽聽到這消息,就高高興興地跟耶律突兀到後堂去。
過了很久,耶律突兀獨自出來,說:“趙延壽陰謀叛亂,已經被我抓起來了。”眾官大驚失色,耶律突兀解釋說:“先帝在大梁的時候,就答應過讓我主持南朝。趙延壽造謠惑眾,說他主持南朝,實在是陰謀叛亂。”耶律突兀又對李崧說:“你還識趣,懂得勸一勸趙延壽。我已經準備幾千鐵甲騎兵,如果今天趙延壽膽敢稱帝,就把招賢館踐踏為平地,你們一個個都活不了。”耶律突兀殺氣騰騰的一番話,把大家都嚇出一身冷汗,暗叫僥幸。
幾天之後,耶律突兀在招賢館集合在恒州的蕃漢官員,宣讀耶律德光的遺詔,大致意思是耶律兀欲是耶律德光的嫡孫,深受太後鍾愛,天下歸心,應該由他做皇帝。大家都知道這個遺詔十有十是假的,定是耶律德光命喪中原,遼軍眾將不敢回去見述律太後,就幹脆另立皇帝,把述律太後擱到一邊去。不過立耶律兀欲做皇帝遼人都沒有意見,漢人當然更加沒意見。
耶律兀欲率領眾官首先首先披麻戴孝,嚎叫一番,算是給耶律德光舉行了喪禮,然後馬上換上吉服,把恒州改名中京,就地登基,不再哀悼。一天都在歌舞狂歡,歡聲笑語,全無體統。
劉知遠從太原起兵,勢如破竹,恒州也不安全。耶律兀欲稱帝沒幾天,就命安國節度使耶律答麻留守恒州,自己則在重兵護衛之下,返回遼國。馮道等被裹挾北上的漢人,一律留在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