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越來越明朗了。如果羅拉所言屬實,那麽胡力圖發現的秘密無非是帝國無處不在的監控,可那是為了預防犯罪、保障公民安全而建立的,隻不過延伸到了邊境罷了。

少校想,難道是國王在某一天突然心血**伸手點了鼠標,在屏幕上發現了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的什麽情況?這個可是極有可能的,因為國王想到了父親克魯姆將軍的囑托,他有可能突發奇想通過衛星看一看那個邊陲小鎮的模樣,結果正好就看到了宿營地往外扔酒瓶的畫麵?可是這也太不可能了,縱然有千萬分之一的概率被國王看到,對於一個國土麵積達七百五十萬平方公裏的大國的國君來說,那也隻是一件針尖大的事,根本不值一提,問題是,畢竟這裏是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啊,智慧又具有戰略思維的國王會不會由小見大,再用曆史的眼光和全局的視角加以分析呢?如果真是那樣,那麽派一個少校(作為一個局外人) 秘密來實地看一看,了解一下實情,也就不足為奇了。

晚上,少校把白天和羅拉的聊天內容寫進日記,有幾處不好確定的地方他還打了問號。收起日記本後,少校便開始琢磨胡力圖說的“無意義”“浪費”“欺騙”是什麽意思。這時一隻軟綿綿的手便輕輕地搭到少校肩上。少校本能地反手去抓,擒拿格鬥是少校的本行,可是夜已深,對方的動作又那麽輕,少校首先想到的便是羅拉,羅拉來了,她要把令她麵色泛紅的想法變成行動,少校並沒有真正采取行動,就在他猶豫之際,對方將另一隻手也落上來了。是塞麗納。她在少校背後嗲嗲地笑,同時用散開的長發將少校像擁抱般地包裹。少校心緒複雜,這個女人是第二次出現了,先不說她那玲瓏的鼻子、小巧的雙唇、光滑的下巴,單就她那白嫩剔透的腳,和她那深幽而奔放的性格對男人來說就是一種吸引。但在此時,這一切少校都必須將之視為敵人,因為塞麗納的美麗,塞麗納的柔情,終將是用來打敗他,甚至是置他於死地的武器。盡管這才是第二次,但那種無處可逃的感覺,已經讓少校覺得自己就像被困在聚光燈下的一隻困獸,無論自己將腳邁向哪個方向,等待他的都將是一個死亡的萬丈深淵。

少校隻能以不變應萬變,他想著對方有可能捂他的眼,有可能伏下身將胸脯壓到他背上,或者調皮地坐到他的腿上。可少校感覺到的是對方將手移開了,接著衛生間門被打開,哦,真是塞麗納,她風塵仆仆一路趕來,她總得去洗把臉,還需要借用一下便池,衛生間的門就那樣開著,麵池的水被她嘩嘩地捧起撲到臉上,又咕咚咕咚衝進她的胃裏,她恣意地坐在便池上小便,有力的咕咕聲絲毫不帶一點少女的羞澀。她跟少校說,貝金斯你不唱歌簡直太遺憾了。少校卻在想她腿間是不是會突然飛出一隻蝴蝶,少校已經無法用一雙正常的眼睛看麵前這個姑娘了。少校坐在椅子上沒有轉身,他隻是稍稍轉頭,問塞麗納是否是她喜歡唱歌。塞麗納說,所有苦悶、孤獨、痛苦的人都應該唱歌,因為歌聲能將苦悶、孤獨、痛苦帶走。你放鬆點兒,貝金斯,你把自己箍得太緊了,其實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這地方除了荒涼什麽都沒有。所有剩下的一切都是你的想象。貝金斯,如果你再不打開你的心扉,再聽不到你的內心,你遲早會害死你自己。

塞麗納,我可以正式地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親愛的。

你是怎麽進來的?

你的門一直開著,難道不是為我而開嗎?塞麗納從衛生間出來,滿臉的水珠。隻不過你是個膽小鬼罷了。可悲的是,你的內心所想還沒傳到你嘴上就被我先聽到了。

這不可能。

你別忘了,我是誰的女兒。我父親用耳朵聽,沒得選擇,聽到的全是雜音。可我是在用心,貝金斯,我聽得比他更加真切,你想想,如果我不是聽到你的心,你那一聲聲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呼喊,我幹嗎要跑來浪費時間。行了,貝金斯,別裝了,我知道你想從我這裏打聽一些事情,那你得讓我留下啊!我們躺在一起,慢慢聊,至於你那些破紀律嘛,你細細掂量一下,你是要紀律,還是要我。至於我父親那裏,你懂的,世上沒有哪個姑娘會讓自己喜歡的男人吃虧。

我才是你的正途,貝金斯,我跟你說過,我才是你來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唯一的收獲,如果你連這一點都不明白,那我可以說你到目前所有的人生就都白過了。

你到底怎麽進來的,塞麗納?我知道場部大門一直鎖著。

這個不是重點,貝金斯,重點是你開始關注胡力圖的事情了。塞麗納走近少校,像要伸手拉少校,結果自己一個轉身坐到沙發上,她用手拍著身邊的空地叫少校過去。來吧,少校,我走那麽遠的路實在太累了,借我一個肩膀用用。羅拉不是說,隻有女人才有濕淋淋的味道嘛,我想我應該比她更加濕淋淋才對,過來,膽小鬼!

我不是膽小,塞麗納,是我不能突破底線。

塞麗納笑了,說這世上一對男女單獨相處能有什麽底線?不就是兩具身體的合二為一嘛!別以為我不懂,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是上帝將我們一分為二,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彼此。貝金斯,我們找到了各自的本來,其他的那些東西還管他們幹嗎,你懂嗎?包括羅拉,那個賤貨,口口聲聲說愛胡力圖,可是她又熬不過身體的需要,她已經在勾引你了是吧?你最好離她遠點,第二任派駐幹部,就那個不像個男人的演員,就和羅拉搞在一起了,結果落了個什麽下場!你真以為他是失足摔下橋的?那天中午他可是剛從羅拉家出來的……算了,人家都死了,咱們不說這個了,可是你要知道,那家夥動的可是胡力圖的女人,他要有好結果才怪。

可是,我聽說你、胡力圖和那位派駐幹部之間關係很好。

你是聽誰說的?一定是羅拉,反正在她眼裏全天下的男人都和我好。真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還有,她一定說自己很愛胡力圖吧,其實她一點都不愛。

少校用狐疑的眼神看塞麗納。

準確說,是羅拉根本不知道愛是什麽。從小到大,她隻陶醉在自己那點膚淺的漂亮中,總以為有男人圍著她轉就是愛。其實那隻是欲望,身體的欲望。羅拉很容易被花言巧語欺騙,貝金斯,你沒有發現嘛,語言本來是用來表達內心的,可是很多人卻用它來掩飾內心。所以我從不相信那些掛在嘴邊的話,現在我和你說話是在和你的心對話,貝金斯,我才不管你嘴上怎麽說,但你的心不會說謊,你的心告訴我,你所有的不動聲色隻是騙人的假象。我們就說羅拉,她正在勾引你,想和你上床,但你並不會接受她,我是說,即使你和她上了床,她在你這裏無非也就是一堆膩人的肥肉,這就是你要說的話,可是她就是聽不懂,她就是那麽無知地認為隻要你和她上了床,你就一定會幫她解決胡力圖的事,是這樣吧?!

塞麗納,你可以給我講講胡力圖的事嗎?我想聽聽你怎麽看。

憑什麽?塞麗納撒起嬌來,除非你答應我留下來,讓我躺在你懷裏,那樣我會告訴你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的所有事情。

你知道的,我們派駐幹部不能那樣,這是紀律。

去他媽的紀律!塞麗納生起氣來,要說紀律、底線,別以為我沒有,要知道我可是頭人的女兒,來你這裏我得冒多大風險,我父親要知道我來過你這裏,一定會殺了我。

嘰嘰嘎說帕特維希頭人,哦,是你父親有兩隻順風耳,你來這裏一定瞞不過他。少校笑笑。

是啊,我父親的耳朵特大特靈,什麽都能聽得見,包括他的女兒如何在男人懷裏撒嬌。塞麗納看著少校,這是真的,所以我父親很痛苦,這些很多人都知道,可是他們有所不知的是,我父親為了靜心偶爾會戴上耳罩,但是他戴耳罩的時候隻有我知道。譬如現在。

萬一你判斷錯了呢?譬如他現在正在偷聽我們。

塞麗納仰仰頭,把頭發甩到腦後,我才不在乎,反正他拿我沒辦法,他一直在找我,在抓我,我們就像貓和老鼠,你知道湯姆貓有多笨的,他抓我就是為了讓我像個頭人,可我不在乎什麽頭人,他其實可以再找一個女人為他生個孩子,譬如羅拉,他喜歡羅拉,羅拉的那兩隻大奶都快把我父親迷死了,我父親每次聞到奶香時就會說是羅拉的味道,切……塞麗納撇一下嘴,你們這些男人啊,一旦被女人迷惑,就騷香不分了。

塞麗納借機將胳膊伸向走過來的少校,少校聞了,聞到的依然是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少校坐到塞麗納旁邊。

塞麗納將鞋脫掉,露出迷人的雙腳,她把雙腳擱到少校腿上,身體後仰依在沙發扶手上。

少校說,塞麗納,咱們可以坦誠地聊聊嗎?

當然可以,貝金斯,說到坦誠,你能告訴我你來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的真正目的是什麽嗎?你一定會說抓經濟。

騙鬼去吧,貝金斯,但這並不妨礙我對你坦誠,貝金斯,不管你有什麽目的,其實你隻是這裏一隻可憐的困獸,而這個世界上能解救你的人隻能是我。

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你,貝金斯,就因為上次你拒絕了我。但請你不要把我當成一個瘋瘋癲癲、不知廉恥的蠢丫頭好嗎?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證明我對你的愛。為了你,我可以放棄一切,當然也包括我的生命,如果我的死可以讓你明白這一點的話,我會那麽幹的。你不需要對我有戒備之心,貝金斯。我是帕特維希頭人的女兒,但我更是我,除了你,我不想屬於任何人。愛其實沒有那麽複雜,也不需要理由,我們相愛就應該水乳交融。我這麽說吧,如果一對男女連身體都無法相融,那還怎麽來證明他們靈魂相通呢?貝金斯,你騙不了我,你已經聽懂我的話了,其實你的心比你的眼睛離我更近,隻是你在控製自己,那些世俗的責任和使命讓你變得不那麽可愛了。你懂嗎,隻有真實,人才可愛,我希望我們都能活得可愛一點,做真正的自己,而不是那個被別人定義了的人。

你不真實嗎,塞麗納?

我在說你,貝金斯,你明明知道麵前是一個對你傾心的姑娘,你卻視她如猛虎野獸,你甚至不敢說出來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的目的。我不就是一個巴力姑娘嘛,就把你嚇成這樣,難道你就不能賭上一次嗎,把你的眼睛閉上,隻讓自己的身體和眼前的女人說話,你可以試一試,然後看看會發生什麽事情,是帕特維希頭人帶人來要你的命?還是會有人向軍區或派駐幹部管理局舉報你?

事情不是這樣的,塞麗納,你太年輕了,當有一天你認識到自己其實並不隻是自己時,你就不會說這樣的話了。

你怎麽和胡力圖一個樣,胡力圖也曾說過類似的話,什麽自己其實並不隻屬於自己。有什麽呀,其實你們怎麽折騰也隻不過是大海裏的一隻蝦,貝金斯,你懂嗎,一隻蝦!

說著塞麗納坐起身向少校爬過來。

不可以,塞麗納,你明明知道不可以。

是我不可以,還是你不可以?塞麗納光腳下地去關窗戶。我告訴你,對麵的寨牆上什麽都沒有,我關上窗隻是為了讓你放心,怕你心裏有顧慮,我們甚至可以把燈關掉。塞麗納擺弄著自己的裙子,依然是一條素白色的裙子,接著她開始抖動自己的頭發,長長的,如一掛錦緞的長發,她又解開裙子的扣子,你可以來搜,貝金斯,除了一顆愛你的心,在我純潔的身體裏藏不下任何東西。少校不動,塞麗納回到少校身邊,樣子有著老辣女人的成熟,又有著孩子般的天真。可惜少校一直在心裏提醒自己,萬萬不可大意,畢竟這個姑娘是頭人的女兒。她嘴上說沒有就沒有嗎,說不定塞麗納就是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監控係統最重要的操縱者。好在塞麗納隻是解開了裙子的扣子,並沒有解掉文胸把自己脫到赤條條的一個光身。塞麗納問少校,貝金斯你愛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嗎?

愛。

那你就要愛這裏的一草一木,愛這裏的藍天白雲,愛這裏的荒涼寂靜,愛這裏的男人女人,當然你也得愛我這個女妖塞麗。

我當然愛,塞麗納。

可我體會不到,塞麗納說,一個人隻要心中有愛事情就會轉變,他也會變得勢不可擋,可是你,你能過得了門外那座橋嗎?貝金斯,因為你沒有愛,因為你心中隻有害怕與恐懼,所以你必須得變得勇敢,必須得先從我這裏開始突破,否則你將會永遠一事無成。塞麗納用腳踢著少校(卻是在撒嬌),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呢,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絕不會把你留在這裏。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跟你走,貝金斯,到哪裏都可以,如果你想自由,不想讓我成為累贅,那就把我扔在這裏。而我,隻要你接受我的愛。我再說一遍,貝金斯,我再不想輕飄飄地活著了,我要你給我重量。

我可以愛你,塞麗納,隻是那件事我不能做。

你這個膽小鬼,你覺得一對男女連床都不上會有愛嗎?

我對語言早已失去信任。我隻相信心,可是心又在你身體裏,我隻有通過身體才能與它交流。

少校反駁了塞麗納,說,事實上,多少糾紛正是從**開始的,尤其是那些凶殺案。

塞麗納嗬嗬笑,那你覺得我會殺你嗎?還是你會殺我?

你到底愛我什麽呢?塞麗納。

我不知道。塞麗納暗自垂下了頭,低聲說,其實在你問我這個問題時,我想到的是恨,我討厭男人身上那種堅韌和執著,因為堅韌和執著會讓我聯想到雄性動物身上共有的那柄劍,它一旦認定目標,就會義無反顧,不論是遇到鋼鐵般的敵人,還是香蜜四溢的花筒,都會寧折不彎地一紮到底,那種東西令人生厭,也讓人著迷。貝金斯,我知道你會說這是一種女性的病態,可是世界上哪個女人不病態呢?你難道不懂越恨越愛,越愛越恨的道理嗎?我知道你身上有任務,為此我完全可以殺了你,可是我卻愛上了你,貝金斯,人就是這麽沒有辦法,仇好解,愛難尋,遇上了,就算自己倒黴。

少校說,既然這樣你可以回來上班啊!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建議讓你也住在這場部大院裏。

那樣我們就可以夜夜春宵了,對吧!塞麗納沒個正經,你太天真了,貝金斯,如果那樣我必將會成為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的頭人,我才不幹呢。塞麗納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我們還是聊聊胡力圖吧,我覺得你還是喜歡胡力圖的。

那是因為他和你一樣,堅韌、執著,所以我對他也是既恨又愛,但那不是愛情,貝金斯,那隻不過是佩服。我先不管他實際做的事效果有多大,至少他的想法是崇高的。

崇高?

他在力圖挽救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挽救巴力人。

然後就不停地寫一些檢舉材料?

是啊,塞麗納說,如果你要看到那些材料,你也會愛上他的——“我以我的性命擔保。”“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再不能這樣下去了。”“我們巴力人必須反思,必須汲取教訓。”

“整個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除了那棟水泥辦公樓,其餘的全是假的。知道嗎?全部。”怎麽樣?夠辣,夠意思吧!

他真這樣寫?他到底想說什麽,“再不能這樣下去了”

“全是假的”是什麽意思?

意思不是明擺著嘛,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在造假。胡力圖從不讓我看那些材料,我知道他是出於好心,不想讓我卷入此事。你不是說我、胡力圖和那個演員派駐幹部關係好嘛,但背後的原因是胡力圖想從我和派駐幹部那裏拿到證據,那時我剛上班時間不久,負責文秘工作,我又是鎮長、頭人的女兒,胡力圖很可能覺得我單純,以為我父親、嘰嘰嘎和托托卡他們做的事情不會瞞我。可是當嘰嘰嘎有一天發現胡力圖和我走近時,很多具體事就不讓我插手了,很多文件他都自己動手起草,他的理由是——為了我好。

那麽羅拉呢?那些材料她知情嗎?

她要說不知情你信嗎,胡力圖是她男人,夜夜睡在她枕頭邊,就是夢話她也能聽到一些吧。她是知道的,她還給胡力圖下跪過,求胡力圖不要多管閑事。胡力圖為此打了她,罵她婦人之見,說他不能看著整個部族毀下去自己卻無動於衷。不過胡力圖並沒有向羅拉說出那兩個最最最最最最最最關鍵的字。他隻是列舉了很多事實,暗指了那兩個字。

哪兩個字?

塞麗納把臉貼在少校的胳膊上,像一個流浪的遊魂終於找到了依靠。那兩個字塞麗納卻始終沒說,顯然在少校沒有接受她之前,她是不會說的,她說這是一個信任問題。

那好,少校就抱住塞麗納說,我最終還是會知道那兩個字的,因為我會去見胡力圖。

塞麗納一把推開少校,生氣地說,那你去好了,最好現在就去,但我不信胡力圖會理你,他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個探子。

我是派駐幹部,塞麗納,我怎麽會是探子呢,我隻是覺得胡力圖這件事很有意思。

你不用緊張,貝金斯,其實我才不關心你是誰。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去魔鬼城堡也不會有什麽收獲,因為胡力圖隻想要一個答案,他就想知道自己發現的那個秘密是不是真的。

什麽秘密,塞麗納,胡力圖到底發現了什麽秘密?

我不會說的,貝金斯,除非你答應我的要求。

既然胡力圖是為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那他為什麽會成為大家的眾矢之的呢?

你說呢?再說了,怎麽能說是眾矢之的呢!隻不過大多數人選擇了沉默,沉默意味著什麽,你還不懂嗎?你來到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你聽到過什麽嗎?塞麗納做出誇張的表情,我想,除了自己的心跳,你大概什麽都聽不到,你不覺得奇怪嗎?

胡力圖到底發現了什麽?

好吧,就算為了表示我對你的愛,我可以告訴你。我這麽說吧,我是一個單純的姑娘,之前胡力圖就是利用我的單純,我父親、嘰嘰嘎他們也利用我的單純,可我不希望你也利用我的單純,就算現在你也是在利用我,我也覺得值得,貝金斯,你懂我的意思。

可我不能那樣。

正是因為這個“不能”,才是考驗我們的時候。塞麗納語氣強硬。

那就揀一些你能說的說吧。

是錢,貝金斯,一切都是為了錢。嘰嘰嘎、托托卡,還有我父親,包括你,你們都是一路貨,你們認為隻要有錢就能幸福,可是胡力圖看到的是錢對人們的傷害,他說是錢讓巴力人四分五裂,是錢讓巴力人正在變成政府裏各種各樣表格裏必須完成的數字。

政府隻是想提高巴力人的收入,塞麗納,哪個政府會不愛自己的民眾?

這個道理我明白。但是我們不能用一種愛去傷害另一種愛。就像你以那個破紀律為理由不敢接近我,興許你是出於對我的愛,但同時,你用你的愛傷害了我對你的愛,你能理解嗎?既然是愛,我們為什麽不能為愛做點更加接近愛本身的事情呢?塞麗納突然調皮地笑了,譬如女妖塞麗和她的白馬王子貝金斯這就上床去。塞麗納伸手撩少校的臉,提醒少校不要把她當小孩看了,其實她懂,什麽都懂,就是**的事,她也比他懂。

窗外一片漆黑。窗簾也已拉上。少校卻始終不解風情。

這讓塞麗納情緒異常低落。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卻始終鬆動不了少校鐵板一樣的心,塞麗納不想再饒舌下去了,她這次來本是真心,少校卻依然百般戒備。於是她開口問了少校一個根本性的問題,他拒絕她,隻是因為她是一個巴力姑娘嗎?她的意思是,如果她是其他地區任何一個城市或任何一個小鎮的任何一個姑娘,他還會拒絕她嗎?為此她向天發誓,少校完全可以把她看作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她可以做到從公眾視野裏消失,而像夢一樣在夜裏出現在他屋裏。

可惜這樣的話說服不了少校。

塞麗納隻好再次離開。她不可能待到天亮的。後來塞麗納真就走了,非常傷心,而且還忘記了穿鞋。少校又是追到樓下,奇怪的是依然沒有發現她的行蹤。

那一夜世界依然寂靜無聲。少校的眼前能看到的隻有紅白兩色,塞麗納那雙水晶細帶涼鞋的紅色,和塞麗納那條白色的裙子以及裙子底下的那雙嫩腳,少校像被深深吸引了一樣,重重地看著那雙腳卻無力躲開,真是太漂亮了,那幾隻腳趾頭白嫩靈透,就像墨魚仔一樣淘氣,它們扭動著,跳動著,攪起一團一團霧狀的香氣,哦,是一種帶有淡甜的薰衣草的香氣。少校的麵部肌肉像一襲抽掉鬆緊帶的襯裙般慢慢地舒展開來。那一晚,少校在濃濃的黑暗中睡了他自打來到哈斯卡爾烏斯圖耶芙娜以來的第一個踏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