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泉州清源山彌陀岩西側的弘一大師舍利塔是1952年修建的,正麵壁上,鑲嵌的輝綠岩雕刻“弘一律師遺像”,是豐子愷悲切時所作的“淚墨畫”,舍利塔前的“悲欣交集”係大師生前最後遺墨。後來趙樸初先生寫的“千古江山留勝跡,一林風月伴高僧”一聯也被刻在弘一法師舍利塔左側的石壁上。筆者去憑吊之時隻覺此塔久欠打掃,塔洞口的石階縫裏長出了青草,裏麵甚至還有些樹葉,不禁讓人唏噓,還真是忽忽七十載已過,唯有一林風月常伴。

因為弘一法師與杭州也因緣頗深,1948年杭州招賢寺從泉州請了一些弘一法師的舍利,六年後杭州虎跑定慧寺為弘一法師建了一座舍利塔,這就是弘一法師西湖邊上的那座舍利塔。

而今鬆月之下,西子湖畔,看似平靜,其實總讓人覺得波濤洶湧。弘一法師這一生,如果跟做炸彈的陳其美、迷狂不羈的蘇曼殊以及多有作為的蔡元培這些人比起來,看上去是挺平淡的,他向外界的求索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前文已經說過,辦春柳社、辦刊物這些,其實不算是在認認真真花了全部心力在做事)。但他的每一步實是讓人覺得驚心動魄,像是在深淵中的獨木橋上行走,每一步要踩得多麽精妙才能順利地到達彼岸!這一路艱辛走下來,看的人是一身的冷汗,而走的人越到後來卻越是欣喜。

出家後他真是用24年的時間認真地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豐子愷說他老師做什麽都“十分像人”。事實上,和尚是弘一法師這樣的人本來的麵目,不是像。

我不信宗教,弘一法師有沒有到極樂淨土我不知道,但以自身到達極樂淨土為目的絕不是信仰要告訴人的所有含義,現在世俗的教徒卻總是看到這些。回顧弘一法師的一生,他在出家前麵對自身的時候隻是痛苦和不安,在他出家後麵對眾生時有的也是悲憫和慈愛——都不是奔著現世或來生的福樂出發而獲得的感受。不管處於什麽階段,倘若能夠未有圖謀地正視這些痛苦、悲哀、焦慮,以及悲憫、慈愛,這才算做到了足夠的誠懇和虔誠。我想這個時候我們才能坦然麵對“華枝春滿,天心月圓”的景象吧。

[1] 張博:《送吳駿公歸娶詩》。

[2] 弘一法師:《南閩十年之夢影》,《禪裏禪外悟人生》,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6年10月。

[3] 葉青眼:《千江印月集》,《弘一法師永懷錄》,時代文藝出版社,2009年10月。因弘一法師臨終時留偈,其中一言曰“天心月圓”,葉青眼居士的這篇文章名字意指溫陵各界人士所得弘一法師之影響,應似“千江印月,萬木迎春”,故而叫《千江印月集》。

[4] 陳秋霞:《弘一大師生西有感》,《弘一法師永懷錄》,時代文藝出版社,2009年10月。

[5] 源出於傳貫《隨侍音公日記》,轉錄自林子青《弘一法師年譜》,宗教文化出版社,1995年8月。

[6] 印光法師:《臨終三大要》。

[7] 印光法師:《臨終三大要》。

[8] 林子青編:《弘一法師書信》,三聯書店出版,2007年9月。

[9] 《楞嚴經》,卷六。

[10] 大空法師:《痛念弘一大師之慈悲》,《弘一法師永懷錄》,時代文藝出版社,2009年10月。

[11] 大空法師:《痛念弘一大師之慈悲》,《弘一法師永懷錄》,時代文藝出版社,2009年10月。

[12] 林子青編:《弘一法師書信》,三聯書店出版,2007年9月。

[13] 陳星:《深切關愛》,《李叔同身邊的文化名人》,中華書局,2005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