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泉州市第三醫院的位置非常低調,藏在泉州舊城區小巷子的深處,需要拐來拐去邊走邊問才能到達。這座醫院官方名字是第三醫院,主攻精神疾病,實際上就是一座精神病院。筆者2011年夏與好友一路摸索到這個地方的時候,看到院內的氣氛壓抑,並沒有多少人,偶爾一兩個醫生模樣的人經過會神情詭異地看我們一眼,也不說話就走了。放眼望去全是半新不舊的建築,高不過六七層,原本白色的牆壁風吹日曬都覆蓋上一層灰,也有一兩間有飛簷的舊房子。精神病院的門衛打著赤膊躺在一張竹椅上,四周都靜靜的,聲音被8月悶熱不堪的空氣吸附走了。看到此情此景還是非常沮喪的,這裏就是當年的溫陵養老院,弘一法師圓寂的地方。
溫陵養老院就是前文提到的那個葉青眼居士辦的,它的舊址是當年朱熹講學的小山叢竹書房。小山叢竹書房始建於北宋年間,因為朱熹在此講學而聞名,乾隆《晉江縣誌·書院》說小山叢竹書院“地處高埠,其氣獨溫,溫陵之名,實肇於此”。當年朱熹在任同安主簿的時候每到這個地方必要登上小山(此時此地一馬平川,已無半點當年小山跡象),認為其山川之美堪為龍首之脈。明清之際不斷地重修擴建此地,不過現在當時的建築早已盡毀,隻剩得一個牌坊借以證明朱熹曾講學於此。如果再往早點看,朱熹講學的小山叢竹書院就在歐陽氏的祖祠不二祠旁邊。不二祠為土木結構,中堂供的是歐陽詹塑像。此公是中晚唐時期閩地少有的高學曆人才——貞元八年(792)的榜眼!不二祠的命名就是專心不二的意思,也指此公為泉州第一個登進士第的,可惜此宗祠在“文革”期間被毀。由此來看溫陵養老院這個地方就像是層層疊加的開封城一樣,底蘊深厚,集精神病院、養老院、書房、宗祠於一身。
弘一法師在溫陵養老院安詳西逝後大家都遵從他的囑咐,關閉晚晴室房門,第二天早上才在室外焚香獻花,依舊未動一下弘一法師色身。初六早上進入房內,看弘一法師向西側臥,兩腿相疊,左手垂於腿上,右手扶腮,麵目隱隱帶有笑容,唇際還有微紅,與生前無異,其入寂之相也與我們常見的臥佛相有幾分相似。
在弘一法師入寂後七日,九月十一日晚,在承天寺化身窯荼毗之時發生了一件異事,這件事很多當事人在追憶弘一法師的文章裏都有提到。與弘一法師相關的異征,無論生前身後都有人傳出很多。比如說出生時有喜鵲銜枝飛入室內,弘一法師圓寂之時室內掛的那個樹枝就是當年喜鵲銜的,後來李家的人證實說根本沒有這回事兒,而妙蓮法師也說他室內的那個樹枝其實就是弘一法師平時掛衣服用的龍眼枝。還有一件事是漳州有個瑞竹岩,得名是因為唐朝楚霜法師在那裏住的時候用竹子引出泉水,後來楚霜法師隻要一走竹子就枯萎,一到那裏竹子就萌生新芽。後來弘一法師住到這個地方,原本枯敗的竹子樹幹這種東西又都開始發新芽了。世人知道後就開始傳言弘一法師已修得某種神通,其實這事兒還有後文呢,看到此事的一位居士對弘一法師感慨說:“莫不是因為有得道高僧住在這裏,使枯木受其感動故而逢春的?”弘一法師聽聞後隻是淡定地告訴他:“我天天給它澆水。”所以像這種事情很多都是被人附會的,而且就算是有真相的,後人在言傳過程中也都喜歡隻說一半,傳來傳去就越來越奇。這種事件還有很多,筆者在寫作本書的時候要麽是不錄,要麽是有趣的錄來說明真相,但是弘一法師在荼毗之時發生的這件事,確實有很多當事人記載的第一手資料裏都有提到。
十一日這天要在承天寺荼毗弘一法師色身,送龕者男女四眾千餘人,從溫陵養老院經洲頂南大街轉入打錫巷,經承天寺小巷而入承天寺化身窯。剛入窯點火不到一會兒,眾人都圍著窯致敬念佛之時,忽然見一道異彩從窯門口燃出,熾熱耀眼,大家都十分震驚,厲聲念佛,異彩須臾之間就散去,不一會兒就告化成功。第二天眾人撿拾弘一法師的舍利,前前後後撿了有20天,得舍利1800餘粒,舍利塊600塊,紅白璀璨光彩奪目。舍利是佛教的聖物,而且本身也很神奇,據說還有發光舍利,有些舍利還能變大變小。關於舍利的形成,科學這東西變得廣為接受以來就多有爭論,《文匯報》曾經發表過一篇文章說舍利本是鈣化結石,這種文章真是吃力不討好,至今仍受很多學佛之人反對。不過話說回來,舍利還不真是誰都能燒出來的,寺廟又不可能借出去個舍利供科學家研究其構造,所以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太好奇了,不然多傷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