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6月,還相信很多美好事物的光緒帝宣布變法,提拔了一批維新人士。全國上下那些痛恨久了我們這積貧積弱的國家的人一片歡呼,仿佛看到了在自己想象中尚不清楚的美好未來,以為這個國家會像互相期許的那樣剝離厚重醜陋的繭而走向新生。19歲是個美好的年齡,他沒理由去想象更壞的東西。這種狂歡持續了三個月,這三個月中清廷內部在暗暗抗衡,各種態勢甚至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然而民眾看不到政治的內部,年輕人沉浸在美好的前景中,有點激動的就開始大罵西太後與頑固派。李叔同早在這年春天的課卷中就已感慨國家無人才,清廷外交黑幕重重,又主張欲富強應先開礦產。兩年前“照此情形,文章雖好,亦不足製勝”的擔憂也轉變成了“器識為先,文藝為後”的想法。器識即一個人的器量與見識,李叔同此處的意思可引申為做人、思想等方麵,所以他後來又說“士應使文藝以人傳,不可人以文藝傳”。彼時的形式實則比教科書上寫的開放得多,況且當時也沒審查製度與線人等亂七八糟的東西,不然李叔同何以能夠在課卷裏寫這種話。
我們所看到的維新變法是教科書上的那種,大致來講就是維新黨人要變法,頑固派固執地抵抗,最後維新失敗,戊戌六君子殺身成仁,戊戌變法以失敗告終,這體現了資產階級改良道路在中國是行不通的!事實上,還有另一種維新變法。
當李叔同說這些的時候朝廷裏孫康兩黨正在湊熱鬧一般上書要裁撤“冗員”。這實在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建議,原本維新這件事沒太多人反對,大家商議的隻是一個維新的程度和方式的問題,而“冗員”這種詞語以極高的精確度指向了一群勢力不小的人,這群人立刻十分自覺地站了出來並團結在一起。
當時在天津的李叔同深以康梁之思想為是,刻了一印,上書“南海康君是吾師”。康有為除了梁啟超之外還真有不少學生,不少青年以康有為為師,李叔同印章上的這種話高天梅也說過。當年康有為公車上書之時大概也沒想到會意外收獲這種“桃李滿天下”的結果,而且說實話,比起師尊,學生們倒是成就不小。當李叔同在家興致勃勃地刻這個印的時候,譚嗣同正在勸說袁世凱為己所用,兵圍頤和園一舉抓獲慈禧。
曆史還真是少數幾個人的曆史,對於戊戌變法這種事情,李叔同與高天梅這種激動不已的青年,充其量就是個不明所以的旁觀者。事情發展到勸袁世凱包圍頤和園的時候已經沒人關心變法不變法了,光緒手足無措戰戰兢兢,慈禧覺得養了個白眼狼,兩人都跟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西太後從頤和園殺回紫禁城的時候,非常痛心地罵了光緒帝一頓,她認為是光緒主謀派遣袁世凱去帶兵抓她的。她痛斥光緒是個不孝的畜生,什麽當年抱你進宮的時候你才四歲啊,臍帶還不幹,老是濕,說是有問題,我就天天替你擦,晚上一打雷你就叫,你就哭,還得我哄著你,我把你養大,你居然這樣啊,等等。她確實有她的委屈,但在這種玩政治的女人身上,這種委屈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裝出來的。在囚禁光緒的這段時間裏,西太後經常變著法地折磨他,比如在宮裏演《天雷報》,就是天雷劈死不肖子的戲,讓光緒看著,看完了還要談體會。光緒也沒法辯解。”[4]轟轟烈烈的變法隻進行了百餘天,光緒帝便被遣送到瀛台居住了,這場熱鬧的變法運動留給世人最棒的禮物是後來掀起中國曆史上無數風雨,再後來掀起輿論界無數口水的北京某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