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壁淡描三世佛

嶽頂禪房枕石台，白雲飛去又飛來。

門前瀑布懸空落，屋後山巒起浪堆。

素壁淡描三世佛，瓦瓶香浸一枝梅。

下方田地雖平坦，難及山家無點埃。

這是元代高僧石屋禪師的詩，弘一法師晚年寫聯贈人多寫《華嚴集聯》裏麵的內容，這是難得的幾次例外，贈給煙水庵主的這副聯就取了石屋禪師詩裏的頸聯，“素壁淡描三世佛，瓦瓶香浸一枝梅”，能聞到清寒味兒。講的是出家人的清淨，然而看弘一法師講律的這些事便可知，“清淨”有時候還真難做到。做什麽事情總有人有私心，做什麽事情總有人說道。

閩南地區有一個奇特的稱謂叫作“菜姑”，當地人喜歡把吃素叫作“吃菜”，推而廣之出家的尼姑就叫作“菜姑”，和尚叫作“菜叔”，這些人住的寺、堂也被叫作“菜堂”。其實嚴格來講，“菜姑”並不等同於尼姑，隻要拜一位比丘僧為皈依師，受持梵網戒，出家住寺舍棄家庭獨身不嫁，就算菜姑了。菜姑是可以留發的，總的來說介於女居士和尼姑之間，但是民間是不把菜姑分那麽清楚的，在他們看來，菜姑就是尼姑。當時閩南地區普遍受教育水平偏低，男子猶需要辦“佛教養正院”，女子的受教育水平便可想而知了。因為這個原因，很多菜姑不明所以地把佛教與一些跳大神似的怪力亂神的東西混雜在一起，彼時在廈門走入旁門左道的菜姑頗多。這些菜姑中也不乏可敬的，貞潔苦行，持戒守律比之比丘尼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惜受教育程度低，又不過是一群不認得幾個字的菜姑整日聚在一起研究，難有精進，弘一法師就希望集結女眾勤心助緣。這個想法說出來之後有些人是反對的，覺得影響不好，趁早別這樣做，而且給菜姑們授課可能費很大工夫也難見成效等。這些都不算無故之患，弘一法師也覺得這種擔心是有必要的。最後大家都退一步，給菜姑講經還是有必要的，隻是要請年老的法師講經，講課的時候不能麵對麵，學生東西互對，教師一人麵對著佛，課間不許閑聊，更不允許在寺內寄宿。

沒必要說老法師不夠坦然，“身正不怕影子歪”這句話出現得最多的語境，是用來安慰別人以及自己實在沒辦法的時候自欺欺人。有人就是喜歡閑得沒事拿和尚與尼姑開趣，阿Q不是還問小尼姑的頭為什麽和尚摸得他摸不得？由於李叔同的資料多來自親近他的居士們的敘述，必然難見對出家人的不尊重以及懷疑的地方，而當時大眾對出家人的看法，我們現在隻有從阿Q身上去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