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篤定地說弘一法師當時的反常之舉是受了廈門淪陷的影響,還因為在此之前的弘一法師絕對不是一個“應酬和尚”。1937年,青島湛山寺曾邀請弘一法師到湛山寺過夏並在此講律,弘一法師答應了,但與湛山寺定下三條約定:一不為人師,二不開歡迎會,三不登報吹噓。湛山寺那邊都答應了弘一法師才決定啟程。

走的時候弘一法師隻帶了一條被子、一頂帳子、幾件滿是補丁的衣服以及幾本重要的律學書籍,而且坐船又不肯租房艙要住統艙,就是一群人擠在一起晚上出去上趟廁所回來就找不到自己在哪兒睡的那種艙。會泉老和尚怕弘一法師的身體吃不消,就偷偷給他訂了一間房艙。兩日後船到上海,幾位居士請弘一法師在上海用齋,席間葉恭綽居士怕弘一法師到青島人生地不熟,也覺得湛山寺該盡點地主之誼,就問起弘一法師乘坐哪一趟船。弘一法師不知其故,就告訴了葉居士,後來得知葉居士把船次告訴了青島湛山寺那邊,特地為此又偷偷換了一趟船。

朱子橋將軍是個慷慨剛直霸氣外露的人,早年的時候不信佛教,還搗毀了幾座寺廟,後來拜了印光法師皈依三寶篤修淨土宗,此後積極修建寺廟以補以往之罪過。倓虛法師在東北講經弘化期間剛好是朱子橋將軍在任中東鐵路護路總司令的時候,倓虛法師在哈爾濱興建極樂寺、在長春興建般若寺、在營口興建楞嚴寺、在極樂寺辦佛學院等,都得到朱子橋將軍的助力。

弘一法師當時講經的青島湛山寺也是倓虛法師住持創辦的,剛好這時朱子橋將軍為了悼念亡友從西安飛到青島,聽倓虛法師說弘一法師也在湛山寺,就請倓虛法師引見。弘一法師也是早有聽聞朱子橋將軍的事跡,對此人讚賞有加,樂得相見,兩人既見相談甚歡。陪朱子橋將軍前來湛山寺的還有當時青島市的市長,這時在外麵聽說弘一法師在這裏,也想請朱子橋將軍說說與弘一法師見一麵,弘一法師知道後連忙小聲地對朱子橋將軍說:“你就說我睡覺了。”市長還不甘心,第二天與朱子橋將軍在寺裏設齋宴請弘一法師,派人前去請了多次弘一法師都不來,末了寫了一偈子派人送來給二人:

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仗又思惟。

為僧隻合居山穀,國士筵中甚不宜。

這偈其實是宋代惟正禪師寫的,當時地方長官葉清臣十分禮敬惟正禪師,有日葉清臣府上有貴客到,便問禪師能不能多留在府上一日,惟正禪師本已答應,到了第二天葉清臣大宴貴客的時候又覺得不妥,留了這個偈子便離開了。原文裏麵是“為僧隻合居岩穀”,弘一法師寫給別人的時候改了兩個字,所以第一句“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仗又思惟”便也可以理解了。當時的青島市長倒也是個有涵養的人,看了這偈也沒生氣,越發地敬重弘一法師了,不管怎麽說,好歹拿了幅字在手裏。

弘一法師十分怕自己在外的名聲太響,一來往來應酬實在影響靜修,二來怕道不傳而名傳,也是不好的。不過在有些事情上,他就絲毫不在意了。曇昕法師後來講,泉州的報社有一位社長一直很敬重弘一法師,將弘一法師照顧得無微不至。當時弘一法師經常到泉州孤兒院去,孤兒院的院長叫葉青眼。估計這位社長對葉青眼是有些看法的,就對弘一法師說:“老法師嗬,你不要隨便給葉青眼利用嗬!他可能利用你的名字去做招牌,在外頭搞錢!”弘一法師聽了,同他說:“居士,我能夠有這種價值嗎?若有,被他利用也好。我能夠為這些孤兒及老人籌些錢,即使我弘一被他賣了都好!能夠被他賣多少錢,我也願意嗬!”[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