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遠認識弘一法師是在13歲的時候,當時弘一法師在鼓浪嶼日光岩寺——現在對於“日光岩”這個名詞來講,幾元錢一盒的餡餅要比那座萬曆年間建起來的寺廟有名得多——駐錫,李芳遠隨父親一起來拜謁弘一法師。弘一法師見13歲的李芳遠麵目清秀,十分虔誠,便十分喜歡這孩子,稱之為“芳遠童子”。弘一法師以往一直是如同閑雲野鶴行蹤難定,到了1938年廈門淪陷後居住於泉州承天寺時忽然一反常態,說了許多法,寫了許多字,甚至會客、赴齋都是有的,泉州當地的報紙上多有報道,就是這時弘一法師收到了李芳遠說他是“應酬和尚”的來信。弘一法師看後十分感動,立刻給他回信說要“當即遵命,閉門靜修,摒棄一切”,之後又到清源山一個山洞中靜居三十餘日。弘一法師虛心接受一個15歲小孩子的批評,這在當時傳為佳話。不過這事情在一直服侍弘一法師的曇昕法師後來回憶的時候,字裏行間卻是對李芳遠心存不快,覺得這孩子年少不懂事,也不了解弘一法師的為人。曇昕法師說弘一法師當時看完李芳遠的信後也長歎:“芳遠居士不了解我,他也不了解佛法是什麽。請你幫我寫一封信告訴他,他的意見是很好的,但在這個動亂的時期,我們應當多多去弘揚佛法。”[2]話雖是這麽說,不過自從這封信後,弘一法師果然是不再外出講經、寫字、應酬了。縱觀弘一法師與李芳遠的書信可以清晰地發現,李芳遠說弘一法師“名聞利養”之前的書信,弘一法師多告知李芳遠自己的行蹤,1938年舊曆十月的一封信是非常明確的分水嶺,自此之後的信件,弘一法師多是講自己閉關靜養、閱讀經書等事,可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去信給李芳遠說自己是想回報閩南人供養之恩後,並未對自己的行為作過多的辯駁。弘一法師講過“息謗”的方法隻有“無辯”,也講過學律要“律己”,不是為了“律人”,他自己確實是這麽做的。

李芳遠確實是不了解弘一法師的為人,那段時間的講經,多是因為廈門的淪陷。廈門到泉州不過100公裏的距離,即便是放在抗日的年代再慢也不過一天就能到達。就是距離不到一天行程的廈門淪陷了,南普陀寺、日光岩寺等都已淪為日軍占領地,泉州又安能自保?這對弘一法師的震動是可想而知的,聯係此背景後再看他當時到處“應酬”的反常行為,怕是他自己是抱著殉教、必死的心態過這些日子的吧。他就是在當時整天站在承天寺菜園中月台別院一個較高的地方等待轟炸的,像是一個抱了必死的心態等待著不知何時到來的“自殺”之舉,將每日都當作生命的最後一天來過,恨不得做很多的事情,所以才會有那麽多的“應酬”,再不多講點經怕是難有機會了,他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