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師與在俗時的家裏人來往最密切的不是兒子,而是侄子李聖章。弘一法師這位侄子,隻比他小了5歲,兩人小的時候就是玩伴,出家後李叔同與天津家裏聯係不多的信件很多都是寫給這位侄子的。李叔同早在奉母居於上海的時候就有妻兒,後來赴日留學、歸國教書等,妻兒都是留在天津家中的,幾乎連見都沒見過一麵,而他的妻兒,自然是仲兄和侄子在照顧的。李家一家兄弟和睦,李叔同幼年與母親相依以及後來妻兒留在天津家中都未受過多少難處。李叔同先生以前回憶起自己的生母說生母“苦得很”,這種苦,不會是因家庭不和等因素造成的,苦有多種,但凡生民,在弘一法師看來都是身處苦海。對生活的苦太過敏感,也無怪乎他會出家。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戰爭爆發這一年,弘一法師在家時的妻子去世,天津的家裏來信,希望弘一法師回家一趟。他原本也是擬定要回去的,奈何戰亂未寧便決定緩回幾月,不過後來終究還是沒回去,在慶福寺為她念了往生咒。天津的家裏經常給弘一法師來信,弘一法師覺得無論信中消息是悲是喜總是讓人無法專心念佛的,所以後來的來信,一般是不拆開看的,讓人貼了郵票再原封不動寄回去,饒是如此,天津家裏還是會給他寄信。
弘一法師在閩南的時候,家裏來的信件依舊是這樣處理的。有一次一封信,弘一法師托人貼了郵票寄回去,信再原封不動地寄回來,來來回回好幾次,信封都磨得不成樣子了。當時跟隨弘一法師的曇昕法師沒辦法,隻有拆開看看,發現信是弘一法師的兒子寫的,想請弘一法師為孫子起個名字。信中說弘一法師雖說是出家人,但那個孩子,怎麽說也是他的後代,所以還是想請他為孩子起個名字。小和尚把信拿給弘一法師看,他看了信後坐在那裏,靜靜地沉默了好久,才歎了一口氣說:“唉,我是出家人,世俗的事,我也管不了許多了。”曇昕法師聽了,在旁邊也勸說弘一法師還是給孩子起個名字吧。弘一法師閉目良久,才拿出紙筆寫了“祖德”兩個字,並解釋道,自己原本是沒有後代的,本來對不起自己的祖宗,既然現在有一個孩子出世,也是祖上積德,說罷便讓曇昕法師將這兩個字寄出。
1927年,弘一法師的仲兄60歲大壽,家裏本是沒有來信打擾弘一法師的,但弘一法師自幼隨仲兄讀書,感情很深,打算回天津一趟為他祝壽。走到上海的時候與幾位舊友見麵,葉聖陶第一次在功德林見弘一法師以及跟隨弘一法師去拜見印光法師都是發生在這次弘一法師逗留上海的時候。到了上海因為路上發生戰亂,不得已又回到杭州。雖然此行未成,這心意卻被天津家裏知道了。李文熙拿到信當即告訴家裏的人說弘一法師有意回津,需要很多錢,可惜家裏最近拮據,為李準(李叔同長子)辦完婚事後已經欠債千餘元了。這是當年做鹽商的桐達李家,今夕對比曆曆在目,怪不得如許幻園者是接受不了這種現狀的。李文熙的兒子聽到這個消息後歡呼雀躍,說他願意想辦法籌得這份錢,最後湊得了百餘元,弘一法師卻因戰事不能回津。兩年之後,弘一法師的仲兄便去世了。
不得不說弘一法師在俗時有一個這樣的家庭實在是難得的。李家是詩書世家,對他的出家雖說天津家裏開始是決不讚同的,但看他心意牢固,也沒有辦法,不過沒出現像印光法師家裏那種騙回來關起來就是不允許出家的事情,反倒為他照顧留下的妻兒。弘一法師日常所需的供養,李聖章也是出過不少的,這是筱樓公為弘一法師留下的無形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