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傘法師俗名程中和,是安徽人,以前還在二次革命的時候當過師長,從留下的影像資料來看,個子是不高的,但是麵部寬平,額頭很是寬闊,再加上蓄有胡子,目光常常含笑,很有慈悲之相,一點也不像是做過軍人。

1920年弘一法師駐錫玉泉寺的時候,當年他在浙江一師的學生樓秋賓剛好也在杭州任教,便經常去看他。弘一法師一次就問起他老家新登貝山靈濟寺,樓秋賓覺得奇怪,便問弘一法師怎麽知道他老家有個貝山。弘一法師便笑說是他還在浙江一師的時候,曾經令學生作文講家鄉的情況,樓秋賓就寫了家鄉的貝山和靈濟寺,當時弘一法師就看得心向往之了,這麽多年居然還念著這件事兒呢。[6]

問妥了情況後,弘一法師過了一段時間就決定去新城貝山閉關,貝山就是北山,在浙江富陽新登鎮。當時還是居士的程中和就在虎跑寺的下院接引庵,就是在馬一浮、範古農等人為弘一法師送行的時候。程中和居士剃發出家,法名演義,字弘傘,成了弘一法師的師弟。程中和居士是刻意趕在弘一法師臨行之前出家的,他還是居士的時候就與弘一法師關係甚好。弘一法師在去貝山之前先請程中和居士前去考察貝山情況,見“青峰險峻,西與富陽交界,上有龍池,旱年祈禱有應,池旁小徑似空中,行其上隆隆作聲。旁有棋石,聳然峙立,麵平坦,相傳仙人弈棋所。登高遠望,可望錢江,舟楫往返隱約可見。下有幽穀,深不見底,投以石鏗然有聲。有泉出山腰,泉香而醴,產茶特佳,景美惜無人工點綴”。[7]貝山之清幽使程中和居士也十分喜歡,於是趕在弘一法師到貝山之前出了家,一同往貝山去也。

弘傘法師是個豪爽的人,雖然做了和尚,以前做軍人時的氣宇還是能見到的。後來弘傘法師做了虎跑寺的當家,豐子愷與弘傘法師相交多年,有段時間還在虎跑寺下院招賢寺旁邊租房子住,跟弘傘法師做鄰居。豐子愷寫過弘傘法師每天上午都吃10個實心大饅頭,饅頭下肚,咕嘟咕嘟喝下一大海碗的鹽湯,之後便一整天不吃飯不喝茶了。豐子愷說他是物質生活簡化,像這樣吃東西的,簡直算是沒物質生活了,就像完成一項任務,像每天固定給手機充電,充完了能用一整天。

豐子愷還記了一件關於弘傘法師的事情,讓人十分唏噓。當年抗戰勝利之後,弘傘法師到上海辦事,住在關帝廟,忽然有一天,一個男子闖了進來,見到弘傘法師就抱了他的腳大哭,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說自己以前當過特務殺過人,現在想要放下屠刀痛改前非。人總是會被與自己相似的遭遇蒙蔽雙眼,弘傘法師想到自己做軍人的事情,非常能感同身受,當即給他摩頂受戒,取名寬蓋,帶回杭州去也。

後來這個寬蓋在虎跑寺非常勤勞,搞得一副百廢待興的樣子,弘傘法師就更高興了,覺得這簡直是個奇跡,是勝緣,最後索性把自己的圖章交給他,讓他代理虎跑寺的事情。

但是忽然有一天,弘傘法師收到法院的傳單,有人告他擅自變賣虎跑寺田產,房契上赫然蓋著弘傘法師的圖章,再找寬蓋的時候,他早已不見了蹤跡。後來沒辦法,弘傘法師悄悄離開杭州,據說是逃到昆明,轉去緬甸,這也是現在很難找到有關弘傘法師資料的原因。

至於那個寬蓋,弘傘法師逃走後豐子愷又見過他幾次,他從上海帶回來一個女人和一輛腳踏車,經常騎車帶著那女人繞著西湖兜圈子。[8]

[1] 林子青編:《弘一法師書信》,三聯書店出版,2007年9月。

[2] 陳星:《李叔同身邊的文化名人》,第60頁。中華書局2005年第一版。

[3] 葉聖陶:《兩法師》。

[4] 荼毗,梵語,又作荼毘,本為燃燒之意,通常指焚燒遺體,埋其遺骨,即所謂火葬。

[5] 此章多參考樂觀法師的《近代高僧——慧明法師》。

[6] 陳星:《樓氏宗譜中的弘一大師貝山之行》,《湖州師範學院學報》,2004年第6期。

[7] 源出《東安樓氏宗譜》,轉引自陳星《樓氏宗譜中的弘一大師貝山之行》,《湖州師範學院學報》,2004年第6期。

[8] 豐子愷:《寬蓋》,《豐子愷散文》,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