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一浮幼時過目能誦,人稱神童,8歲能詩,9歲能誦《楚辭》。小的時候在紹興,馬一浮父親聘了一位當地頗有名望的舉人教他,教了沒多久,先生索性辭館而去。馬一浮的父親沒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麽情況,索性親自教他,一教才明白自己兒子的學問,知道了那位舉人為何離開,無奈之下便讓馬一浮自學了。早歲去浙江鄉試,名列榜首,馬一浮年少成名,當時的浙江都督湯壽潛愛才,請人從中說合,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馬一浮。清末學人包辦婚姻裏也有美滿的主,馬一浮後來便與這位夫人琴瑟和諧,後來妻子英年早逝,馬一浮終身未再娶。

馬一浮英語、法語、拉丁語、日語、德語、俄語都不在話下,文史哲通吃,精於書法,工於詩詞,總之就是個去世之後幾百年還能活在傳說裏的人。1899年,馬一浮到上海學外語,後來就認識了李叔同,不過隻是泛泛之交,認識沒多久,馬一浮便遊學去也。馬一浮留胡子,從左耳根一直掛到右耳根,頭圓大,身體矮胖,給人感覺總是十分年長的,事實上,他比李叔同還要小三歲。馬一浮留這把胡子做老成相是有原因的。當年清政府有一批文物要送到英國展覽,隨行大員不通英文,便有人舉薦了英文甚佳又學識淵博的馬一浮一同前往。到了英國後,英國人看到這樣一位乳臭未幹的小子不以為然,私下裏說他“是個男孩兒”。其實英國人也沒說錯,當時的馬一浮也就20歲出頭。但是馬一浮知道後十分憤慨,認為是莫大的侮辱,此後便蓄起了胡須,平日裏對人也不苟言笑。

馬一浮在抗日戰爭爆發之前,大多數時間都是隱居在陋巷,孑然一身,一心讀書,平日裏也很少會客。後來熊十力在杭州廣化寺時仰慕馬一浮盛名,想求見一麵,找了好幾個人介紹,大家都不願意,說是馬一浮誰都不見,別白費勁兒了。熊十力無奈之下就自己寫了一封信,還附上自己的著作,寄給馬一浮。過了很久,馬一浮來看他,熊十力也不是個好脾氣,當即就問給他寫信為什麽不回。馬一浮慢悠悠地說,你要是隻寫一封信我就立刻回你,問題是你還附上了著作,我這不讀完來見你了嗎?自此二人成為好友。不過熊十力與馬一浮是兩種截然相反的脾氣,馬一浮是那種悠然自得的人,熊十力是個暴脾氣,喜歡吵架,與梁漱溟、馬一浮、蒙文通都吵過。抗戰初期馬一浮去重慶嘉定複性書院,臨行前賀麟設宴為馬一浮餞行,找了熊十力作陪。席上有一盤菜,作陪的熊十力吃著好吃,索性移到自己麵前吃個淋漓盡致,全然不顧別人。主客馬一浮對此舉箸安詳,熊十力好吃是出了名的,馬一浮估計是見怪不怪了。

說到複性書院,就得提一下複旦大學的朱維錚教授給王韌先生寫的一封信。在這個大師泛濫成災的年代,朱維錚教授對馬一浮的國學大師之名很不以為然,說此人“有‘隱’之名,無‘隱’之實。在民國雖自高身價,但複性書院實為蔣介石授意陳立夫以官帑設置的學堂,以‘賓禮’待馬一浮,無非蔣、陳欲抬高浙江幫之文化位置而已。劉夢溪盛讚馬一浮……在我看來言過其實,乃至大悖其實。不過我仍讚成將馬一浮列為上世紀學界‘大師’。他自清末起改治‘國學’,在政治上總隨改朝換代而轉向,可謂‘與時俱進’,卻不因政治轉向而改變學術取向,相反越發堅持其‘用世’為歸宿的所謂儒學教旨,堪稱逆來順受卻堅持己見的學人典型之一。‘他對今天最重要的是什麽?’如果一定要作價值判斷,那麽在我看來,如今此等老宿已近於無”。[3]朱維錚教授還毫不留情地指出蔣介石在“新生活運動”的時候請馬一浮出任複性書院的山長,一個是把對方當作點綴帝治的花瓶以賓禮相待,一個是本著想當“帝師”的心願很幹脆地答應了。到後來兩人發現事情遠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都有些失望。

有一說是蔡元培請馬一浮接替陳獨秀任北大文科學長,馬一浮回信說:“聞有來學,無往教也。”說白了就是隻聽說過有人來我這裏求學的,沒聽說過讓我去教的。實在是太不客氣了。後人作傳未加考證把這句話歸到馬一浮名下,朱維錚教授指出這句話實際上出自《禮記·曲禮》,朱維錚教授還順便指出了這件事無論從資料來源講還是從馬一浮平素的為人看,可信度都是非常低的,畢竟他回信的對象是蔡元培。竺可楨在馬一浮那裏可沒得到蔡元培的待遇,朱維錚教授說實際上這句話是1930年竺可楨請馬一浮到浙江大學任教時馬一浮回敬他的,除此之外馬一浮提出的任教要求還有浙大奉上大師稱號以示淩駕於全校教授之上。像這種事情,與他表現出來的隱士的樣子真有點不搭調,可知馬一浮之隱為求不得而隱。這個人究竟是怎麽樣的,我們現在看大概有些名過其實,但畢竟還是有不少真本領的。

馬一浮之孤傲的處世風格與蘇曼殊倒有些搭邊,蘇曼殊看不上李叔同的春柳社,卻曾給劉半農寫信說:“此間有馬處士一浮,其人無書不讀,不慧曾兩次相見,談論娓娓,令人忘機也。”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李叔同說馬一浮就是“生而知之”的人。李叔同學佛多有馬一浮的引導,斷食前也常去馬一浮處與之長談,聊天內容涉及書法、佛學、古琴等。李叔同斷食後更多的精力傾注於佛學,從馬一浮那裏請了不少佛經回去。